第2章 第一章 敦煌城
“郎里个郎啊,郎里个郎,和暖的太阳在天空照着我的破衣裳……”口中低唱着有些不搭调还忘词了的曲子。
余修一边信步闲庭似的随意将头上的残破斗笠扔在荒草丛生的官道之上,一边修理着不知从哪里折来的竹子。
竹子仅有一般拳头大小,长约半丈有余,只是折的力道没有把握好,断口稀稀拉拉的碎屑显得并不美观。
男子撇了撇嘴,也不嫌弃地单手握住,在眼前虚晃几招。
随后又圈了几个棍影,挥舞间将竹棍扬在半空,然后翻身旋转着接在手中,凌空将竹棍轻点地面,略微弯曲后借势腾跳上数余丈高的树梢,身影突突间不断在官道两旁的树林中穿梭,惊得林鸟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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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敦煌城南,当最后一缕晨曦洒在土黄的高墙之上,随即是变得火辣辣的赤阳。
此时城郊一片荒芜,野花野草稀疏,不时有飞沙卷砾,便更加使人不想驻足了,但官道之上贩夫走卒,商旅菜农竟然一个个地齐齐排起了队伍,似是城门口处设了关卡进行例行搜查。
余修也不着急进城,便想去城门不远处的告示栏上看看有没有通缉令什么的,印象中前世的电视剧都是这样拍的,心中不免得有些期待。
经过了旁边长长的队伍,倒是听到了一些有意思的琐碎交谈:
“嘿,这大清早的怎么就要搜查了呢?”男子手拿一个长木箱,像是木匠打扮模样。
“哼,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听人说啊,前天夜里是有贼人混进城中了,伺机作乱呢,现在城守大人正是要封锁城门,准备瓮中捉鳖咧。”账房打扮的中年男子回应,笑着捋了捋山羊须。
“我也听说了,昨夜城西也有一大户人家内院起火呢,怕是丢了很多财物咯。”旁边的酒店小厮也附和着。
余修则是如无其事地走过,往那告示牌前一站,发现并没有通缉令,便双手怀抱竹棍,开始留意一些其他信息,盯着那告示许久,才喃喃说到:
“中平十四年……中平十四年……”
正当余修沉思之时,一只手掌从后背快速搭了上来,随即余修便撇了撇竹尖,那人刚想反应,手掌一撇却已经碰在了竹身之上。
“嘿,你这人怎么鬼鬼祟祟的,在这里看那么久做甚么?是不是做贼心虚,转过身来让小爷看看是哪位江洋大盗!”
余修转过身来,只见面前的男子一身衙役打扮,身上穿着深蓝色的衙差装扮,胸前印着个是一个大大的‘卒’字,手上并没有拿什么兵器,玳帽之下黄口腮牙,正撇嘴叉腰,一脸不爽地望着自己。
随即余修低哼出声,嘴间微微一撇,脸上也是瞬间堆满了笑容,装作急忙惶恐的样子,弯腰拱手笑咪咪的回答:
“哎,官爷您误会了啊,小弟只是途径敦煌城,想来走亲访友的,顺便一睹敦煌的风土人情,那里会是什么的江洋大盗呀,我,可是好人……”
“呦呦,瞧你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你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了!”
那衙役指着余修怒骂几句,随即目光却斜向城门口,一边蹬腿挠腮。
“官爷,这是那里的话呀,嘿嘿嘿……”
见状,余修从怀中掏出什么,偷偷塞往他的手中,衙役也是面色转喜,出手迅速,随即咳了两声:
“哼,量你也没这贼胆,快进快进。”
只是话未说完,刚扭头一转身想带余修去城门口,噗次一下,好像左脚被右脚绊倒似的扑倒在地,见他连忙起身拍打身上的尘泥,喋喋说道:
“哎呦,真是个贼老天,那个泼财在骂爷……”
边拍打着还回头一瞥,见余修只是在后面跟着,双手搭着竹棍扛在肩上,衙役便又转身走出两步。
随即左脚好像又被后方什么拽了一下,步伐交替间跌了一跤,膝盖着地、屁股撅天,好一个平沙落雁式。
“耶?官爷你没事吧。”余修放下竹棍连忙想要上去扶他。
“哎呦呦,去去去,真是邪门了,我的跛罗盖儿……”
衙役的右膝被碎石磕到了,呲牙咧嘴的好似痛得不要不要的,再回头看向余修时,眼底已经泛起些许怀疑。
衙役又起身扶着膝盖走出两步,然后猛地回头看向余修,而余修却正歪头在看远处的人群。
“官爷,怎么不走了?”
难道真的不是他?正想着便往后退两步,不想左脚脚下一空,又摔在一个坑洼的碎石坑,两跨之间径直贴在了碎石上……
“噢呲呲……”
“嘿,官爷,你怎么走路怎么不小心呀。”说着余修便热心地去扶起倒地衙役。
“今天真是怪事了……”
说着他没了之前的神气,一瘸一拐地搀着余修的肩膀朝城门口走去。
城门口并不远,仅有十来步的距离,刚到城门口,就有另一名衙役走了过来接手扶住了。
“嘿,老铁,你怎么摔成这样子了?”
“噢……别提了,今早有霉神上身了呗……”
说完便要推攘着余修直接进城了,引得后方队伍的人一片骂声。
“嘿,那人怎么进去了?”
“不知道。”
“对啊,凭什么他能进去了?”
……
“嚷嚷着什么,是不是都不想进城了?”
“吵什么吵,下巴佬反了天么这是!”
旁边几名同是衙差打扮的人也是不停呼喝道,然后队伍里的议论声就渐小了。
待到余修进城走远后,暗运内功正听到被叫做’老铁‘的衙役正与那几名同差说着:“今个钓到了一条大鱼,哥们几个今晚燕雀楼我请客,咦?我的钱哪去了?我的钱呢……”
“哼,真是小鬼难缠啊。”
余修低喃着也不再理会那声惊呼,心想得先去找个落脚的地方。
此时大步行走敦煌城中,热风拂面,街道两边店肆林立,门店的空地上还有不少张着大伞的的小商贩,行人络绎不绝,有的挑担赶路的,有的驾牛车拉货的,有吆喝买卖的,茶坊、酒肆、脚店、肉铺鳞次栉比,此时刚过早晨,正是集市繁忙的时候,颇显热闹。
余修进到一家客栈,几经交谈,却被告知已经满员了,又找了几家,也是同样的回复,最后进了一家名为牧月的小客栈。
……
“客官,这真的没房了,别说这没有,就是敦煌城其他客栈估计也是如此了。”客栈的掌柜快被折磨得有些不耐烦了。
“噢?还有这种事情,掌柜不妨说来听听。”余修倒是一副乐见其详的模样,随手将竹棍放在一旁。
“客官,你,这……唉,想必客官也是刚进敦煌城的,这事情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
昨天夜里城西失火,一大户人家遭了窃,这件事闹得满城皆知,随即城守大人决定要封城,还派人北上鄯善去请救兵呢。
咱们做客栈生意的也收到小道消息说了,今天正午时分怕是还要下搜逐令咯,对城中的每一间客栈进行搜查。
你说这样我们哪还敢再接客人啊,怕是真要搜出什么人,不但生意要黄,恐怕性命不保呀……”
掌柜说着还神色不定的观察着面前的男子,可惜男子听得津津有味,丝毫看不出半点端倪。
“哦……掌柜的,我决定就住这了。你看呀,我既然知道了要被搜查还这般有恃无恐的,说明我内心坦荡,无所畏惧,是个好人,我相信官府是不会冤枉好人的。”
余修此时忽然拍了拍柜台,激昂的话语却听得旁边的店小二一脸鄙夷。
掌柜也是愣住了,一直想要推辞,却又被余修恼得不胜其烦,最后只能先同意了,交付完两天的住费后,说道:
“唉,客官,咱只是个小客栈,生活不易的,还望您行个方便能如实写下信息留作登记……”
听了掌柜都如此艰难地说了,余修也不拖泥带水,从怀中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介绍信,然后持笔挥毫在开头写下“任逍客”这三个大字,写完还对他笑了笑……
随即掌柜也勉强地挤出一个笑脸回应,又拿出门牌号,正反面分别是“地”、“三”两字,喊着“地字三号恭迎贵宾入房”之类之类的话,便让旁边的小二领去后院了,默默盯着那背影直摇头。
待到余修进入到房间,店小二便弯腰拱手道:“不知客官还有什么吩咐?”
“小二,你刚才听了我的话是不是也觉得我不是什么好人呢?”此时余修却怀抱竹棍,笑眯眯地看向店小二。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他将腰弯得更深了。
屋内沉默半晌后。
“快近午膳了,给我准备几碟素菜即可,还要洗浴一番,一定是用冷水。
至于衣服,现在给我量一下尺寸,然后再去绸布庄买几件合身的衣物,要洛阳青衫白衬款式的,还要一件夜行衣,带蒙面的那种。”
店小二细心地记了下来,待听到最后的夜行衣,也是下了一跳。
“啊,这……”
“你不是觉得我是坏人么?坏人买夜行衣,你说用来干嘛?”
随手丢给他一个钱袋。
“多的买一些伤药回来,若还有剩的就归你啦。”
“是,是。”
店小二听得直冒冷汗,颤颤巍巍地接过钱袋,随即惶惶退下去寻尺卷。
余修对着他只是觉得好笑,便顺手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