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谷外风云起
霹雳堂的人离去后,山谷恢复了往日的死寂,但那块玄铁令牌的存在,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久久不散。
林轩并未立即使用这块令牌,也没有给出任何答复。他依旧每日在寒潭中锤炼毒功,只是周身的气息越发凝实,偶尔逸散出的毒煞之气,让谷中一些原本凶悍的毒物都本能地退避三舍。
阿丑则更加细心地打理着谷中的一切。她将霹雳堂留在谷外的那些“聊表心意”的物资搬了进来,多是些不易腐败的米粮、肉干,还有一些品质上乘的布料和伤药。她仔细分门别类,收捡妥当,并未因这些外物而显得欣喜,反而眉宇间隐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她虽不通世事,却也本能地感觉到,随着公子名声在外,这方原本与世隔绝的荒谷,恐怕再也难有真正的安宁。
这一日,林轩刚结束修炼,正闭目调息,感知着体内那如同江河奔涌却又带着剧毒腐蚀性的奇异内力。忽然,他耳廓微动,捕捉到谷外极远处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带着凌厉破空声的响动。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而且速度极快,带着明确的目的性。
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幽光一闪而逝。
“阿丑。”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正在不远处晾晒药草的阿丑耳中。
阿丑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跑了过来,脸上带着询问。
“有客‘到访’。”林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次,恐怕不是来送好处的。你待在阵眼处,无论发生何事,不得出来。”
他早已在这山谷周围,依托天然毒瘴和地势,布下了一些简易却狠辣的陷阱与迷阵。阵眼所在,是谷中最安全,也最隐蔽的位置。
阿丑见他神色凝重,心知不妙,用力点头:“公子小心!”说完,毫不迟疑地转身,熟稔地钻进几块交错巨石的缝隙中,身影消失不见。
林轩则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掠至谷口附近一块高耸的岩石之后,收敛全身气息,静静等待着。
不过片刻功夫,谷外毒雾剧烈翻涌,十数道身影强行破开雾气,闯了进来。这些人统一穿着青色劲装,胸前以银线绣着一柄小巧的云纹长剑,个个太阳穴高鼓,眼神锐利,手持利刃,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剑气。
为首之人,是一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谷内,最终定格在寒潭方向,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朗声道:“云剑派执法长老座下首席弟子,陈风!奉师命,前来擒拿戕害同道、堕入魔道的叛徒林轩!还不速速滚出来受缚!”
声音在谷中回荡,带着名门正派特有的倨傲与不容置疑。
岩石之后,林轩眼神骤然冰寒。
云剑派!果然来了!
而且一来就扣下“戕害同道”、“堕入魔道”、“叛徒”这几顶大帽子,直接将飞云堡的血案归咎于他,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他缓缓从岩石后踱步而出,面色平静地看着这十几名将他视为猎物的云剑派弟子。
“叛徒?”林轩的声音带着一丝讥诮,“五年前,我被废去修为,逐出师门时,便已非云剑派之人。何来叛徒之说?”
陈风见到林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厉色取代:“林轩,休要狡辩!你虽被逐,但一身武功根基源自云剑派!如今你修炼邪功,毒害飞云堡满门,手段残忍,天理难容!此等行径,与魔道何异?我云剑派清理门户,责无旁贷!”
“邪功?毒害?”林轩嗤笑一声,“陈师兄,哦不,陈首席,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毒害飞云堡满门?证据呢?就凭苏云柔空口白牙的攀诬?”
他直接点出苏云柔,让陈风脸色微变。
“苏师妹已将所有事情禀明掌门与执法长老!是你以毒药胁迫于她,利用她之手行此恶事!林轩,你如今已是江湖公敌,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个全尸!”陈风厉声喝道,同时右手缓缓按上了剑柄。
他身后的十几名云剑派弟子也同时散开,隐隐结成剑阵,凌厉的剑气锁定林轩,谷中毒瘴似乎都被这股锋锐之气逼退了几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林轩摇了摇头,似乎懒得再争辩,“看来,你们是打定主意要动手了。”
他目光扫过这熟悉的云剑派剑阵,心中并无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五年过去,这剑阵似乎并无多少长进。
“结阵!擒下此獠!”陈风不再废话,长剑骤然出鞘,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刺林轩胸前大穴!他这一动,如同信号,周围十几名弟子同时出手,剑光闪烁,交织成一片密集的剑网,从四面八方罩向林轩,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剑风呼啸,带着云剑派特有的飘逸与凌厉。若在五年前,面对如此围攻,全盛时期的林轩也需谨慎应对。
但如今——
林轩站在原地,甚至没有移动脚步。眼看剑网即将临身,他只是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张。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有一股无形无质,却带着极致阴寒与腐蚀性的气劲,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嗤嗤嗤——!
那看似密不透风的剑网,在接触到这股气劲的瞬间,竟如同冰雪遇烈阳,迅速消融、黯淡!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弟子,手中精钢长剑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锈迹斑斑,剑身灵光尽失!
“不好!是毒功!闭气!护住心脉!”陈风经验老道,瞬间察觉不对,急忙大喝,同时剑势一变,由攻转守,青色剑光护住周身。
然而,已经晚了。
那阴寒毒煞无孔不入,并非仅仅通过呼吸,甚至能透过皮肤毛孔侵入体内。
“啊!”
“我的内力……在消散!”
“好冷……好痛!”
惨叫声接连响起。那些修为稍弱的弟子,只觉得一股冰寒刺骨的气息钻入经脉,所过之处,内力如同被冻结、腐蚀,迅速溃散,更有一股钻心的剧痛蔓延开来,让他们瞬间失去战斗力,瘫软在地,脸色迅速变得青黑。
仅仅一个照面,云剑派精心布置的剑阵,便已土崩瓦解!
陈风凭借深厚的内力勉强抵挡住了毒气侵蚀,但也是脸色发白,持剑的手微微颤抖,看向林轩的目光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五年!仅仅五年!这个当年被废掉修为、身中奇毒的弃徒,怎么会变得如此恐怖?!这究竟是什么邪门功夫?!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清理门户?”林轩放下手,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些尘埃。
他一步步走向陈风。
陈风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提聚全身内力,剑身青光大盛,使出了云剑派的绝学——“云破天惊”!
剑光如匹练,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撕裂空气,直斩林轩头颅!这是他凝聚毕生功力的一剑,力求毙敌!
面对这凌厉一击,林轩终于动了。他并未闪避,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萦绕着一缕凝而不散的黑色气流,精准无比地迎向了那璀璨的剑光。
叮!
一声轻响,并非金铁交鸣,而是如同玉磬相击。
陈风志在必得的一剑,竟被林轩用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剑尖!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锋锐剑气,触及他指尖的黑色气流,如同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这……不可能!”陈风瞳孔骤缩,满脸骇然。
林轩指尖微微用力。
咔嚓!
那柄百炼精钢打造的长剑,从剑尖开始,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随即寸寸碎裂,化作一地铁屑!
本命长剑被毁,气机牵引之下,陈风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看着林轩的眼神,如同看着从地狱归来的魔神。
“滚回去。”林轩松开手指,任由铁屑飘落,声音冰冷,“告诉云剑派那些老家伙,想找我林轩的麻烦,派些够分量的来。还有……”
他目光如刀,刺入陈风惊惶的眼底:“替我转告苏云柔,她欠我的,我会亲自去取。让她,好好活着。”
陈风脸色惨白,再无来时半分倨傲,看着地上痛苦呻吟的同门,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毒尊”,他知道,今日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
他咬了咬牙,一言不发,扶起伤势较轻的两人,又看了地上那些无法动弹的弟子一眼,终究没敢再多说什么,狼狈不堪地朝着谷外退去。
林轩并未阻拦,任由他们离去。
直到云剑派的人彻底消失在毒雾中,阿丑才从阵眼处钻了出来,快步跑到林轩身边,紧张地上下打量他:“公子,你没事吧?”
“无妨。”林轩摇了摇头,看着地上遗留的几柄锈蚀长剑和点点血迹,眼神幽深。
经此一战,他与云剑派,算是彻底撕破脸了。消息传回,云剑派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来的,恐怕就是真正的长老级人物,甚至是掌门亲自出手了。
而且,苏云柔果然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他的身上。这个女人,为了自保,为了报复,当真是不择手段。
“收拾一下。”林轩对阿丑吩咐道,随即目光望向谷外更遥远的方向,那里是江湖,是纷争,是无数双或贪婪、或忌惮、或仇恨的眼睛。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荒谷,怕是很快就要成为风暴的中心了。
他需要更快的提升实力,也需要……开始布局了。或许,那块霹雳堂的令牌,是时候该用一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