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血色邀约与无声守护
林轩的目光在苏云柔那张疯狂而美艳的脸上停留了刹那,旋即垂下,落在拽住自己衣袖的那只小手上。阿丑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微微颤抖着,透露出主人内心的恐惧,但那攥紧的力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回家……”林轩在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字,谷中毒瘴弥漫的荒芜景象,竟比眼前这尸山血海更让他感到一丝诡异的“安宁”。
他再抬眼看向苏云柔时,眼底最后一丝因过往而起的波澜也彻底平复,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寒。
“清理?”林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弥漫的血腥气,带着刺骨的讥讽,“为了我?苏云柔,你是在为你自己的野心和狠毒寻找借口,还是觉得,我林轩会愚蠢到再次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苏云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妖异,她向前又踏出一步,鞋底踩在凝稠的血浆上,发出轻微的吧唧声:“轩哥,你怎么不信我?赵家觊觎我云剑派的剑谱,联姻本就是算计!还有当年……当年逼你离开师门,飞云堡也在背后推波助澜!我这是为你报仇!”
她的话语又快又急,试图用所谓的“真相”和“付出”来绑架林轩。
“我的仇,我自己会报。”林轩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动摇,“用不着你假借我之名,行此灭绝人性之事。你手上沾的血,与我林轩,毫无干系。”
他猛地一挥袖,一股无形的气劲荡开,将苏云柔试图再靠近的脚步阻了一阻。
“收起你这套令人作呕的把戏。”林轩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件肮脏的秽物,“从你五年前选择沉默,选择听从师门将我像垃圾一样丢弃开始,你我之间,就只剩下‘陌路’二字。今日你屠灭飞云堡,是罪孽,是疯狂,但独独与我无关。”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告:“我林轩,与你苏云柔,恩已断,义已绝,此生再无瓜葛。你若再纠缠,休怪我……手下无情。”
“手下无情?”苏云柔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尖声笑了起来,笑声在死寂的堡垒中回荡,格外瘆人,“林轩!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需要我看重的天才吗?你现在不过是个靠着毒物苟延残喘的怪物!除了我,这天下还有谁会在乎你?还有谁能配得上你?这个丑八怪吗?”
她的手指猛地指向紧紧靠在林轩身边的阿丑,目光中充满了鄙夷和怨毒。
阿丑被她指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把头埋得更低,但抓着林轩衣袖的手却依旧没有松开。
林轩侧移半步,不着痕迹地将阿丑完全挡在自己身后,隔绝了苏云柔那毒箭般的视线。这个细微的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
“她比你这蛇蝎心肠之人,干净万倍。”林轩的声音冷冽如刀。
苏云柔脸上的疯狂终于被这句话彻底点燃,转化为滔天的怒火和嫉恨:“好!好得很!林轩,你会后悔的!今日你拒我于千里之外,他日我必让你跪着来求我!”
放完狠话,她死死瞪了林轩一眼,又怨毒地扫过他身后那模糊的身影,终于不再停留,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残破的堡墙之外,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冲天的血腥。
苏云柔一走,林轩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松弛了一瞬。他低头,看向依旧抓着自己衣袖的手。
阿丑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头垂得低低的,声音细若蚊蚋:“对……对不起,公子……我……我不该跟来的……”
她看到这地狱般的场景,又听到那女子可怕的话语,觉得自己给公子添了天大的麻烦。
林轩看着她这副惶恐又自责的模样,心中那因苏云柔而翻腾的戾气,奇异地平复了几分。他没有责怪,只是淡淡道:“此地不宜久留,走吧。”
说完,他转身,率先朝着堡外走去。
阿丑愣了一下,连忙小跑着跟上,依旧不敢靠得太近,只是默默缀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离开了这片人间炼狱。直到走出很远,将飞云堡那冲天的血腥气彻底抛在身后,呼吸到山林间清冷的空气,林轩才缓缓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因为突然停步而差点撞上他后背、慌忙站稳的阿丑。
夜色渐浓,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勾勒出少女纤细而单薄的身影。她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愈发苍白,带着未散的惊惧。
林轩沉默了片刻,开口,问了一个他五年都未曾想过要问的问题:“刚才,为什么拉住我?”
他当时虽惊怒,但并未失去理智,更不可能对苏云柔手下留情。阿丑的拉扯,其实并无实际意义。
阿丑抬起头,清澈的眸子里映着细碎的月光,她抿了抿唇,似乎鼓足了勇气,才轻声道:“我……我怕公子……跟她走。”
她的理由简单得近乎幼稚,却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林轩死寂的心湖中,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怕他跟她走?
是怕他再次被那女人迷惑?还是怕他……离开那个只有他们两人的荒谷?
林轩看着她那双不掺任何杂质的眼睛,第一次发现,这双总是安静注视着他的眼睛里,除了担忧和依赖,似乎还藏着一些他从未仔细分辨过的东西。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转过身,继续前行,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惯有的冷硬:
“跟上,回去了。”
阿丑看着他重新迈开的步伐,怔了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微光,用力点了点头,小跑着跟了上去,这一次,距离似乎无形中拉近了些许。
回到那片被毒瘴笼罩的荒谷,竟真有了一种“回家”的错觉。
谷中依旧毒物遍布,气息阴寒,但比起飞云堡那令人作呕的血腥,这里反而显得……干净。
接下来的几日,林轩依旧每日进入寒潭修炼毒功,只是周身的气息似乎比以往更加沉凝,偶尔看向在岸边为他准备药草、默默守候的阿丑时,目光会多停留一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而阿丑,依旧是那个安静的小药童,细致地打理着谷中的一切,准备着简单的饭食,只是在与林轩偶尔对视时,会飞快地移开目光,耳根泛起的微红,在苍白的肤色映衬下,变得明显起来。
飞云堡被灭门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在江湖中传开。
“毒尊”之名,也因此被蒙上了一层更加诡谲恐怖的色彩。外人不知内情,只隐约听闻飞云堡少堡主大婚当日,新娘子苏云柔曾前去求药,随后便发生了惨案。自然而然地,大部分人都将这笔血债,算在了行事诡秘、用毒莫测的“毒尊”头上。
“听说了吗?‘毒尊’一怒为红颜啊!肯定是那赵家得罪了他,他才借那云剑派女子的手,灭了飞云堡满门!”
“啧啧,真是狠辣!这等人物,万万不可招惹!”
“云剑派这次怕是也脱不了干系,那苏云柔据说回去后就被软禁了,但谁知道是不是做给外人看的?”
种种流言,甚嚣尘上。
这一日,林轩刚结束修炼,正擦拭着身体,谷口毒雾再次传来异动。
这一次,来的不是苏云柔,而是一行三人。为首者是一名身穿锦袍、面色红润的老者,身后跟着两名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劲装护卫。他们并未强行闯谷,而是停在谷口,运足内力,声音恭敬地传了进来:
“江南霹雳堂,外事长老雷震,奉堂主之命,特来拜会‘毒尊’阁下!有要事相商,恳请一见!”
江南霹雳堂?以火器闻名江湖,势力庞大,与云剑派、飞云堡这等门派素无深交,亦无仇怨。他们来找他这声名狼藉的“毒尊”做什么?
林轩披上衣衫,眼神微眯,一丝冷芒闪过。
麻烦,终究还是主动找上门了。而这,或许仅仅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