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是来退婚的吗
此时书房门外传来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少爷,彩衣门叶女侠前来拜访。”
沈清欢正在沉思,被这声音惊了一下,回头一看,才发现总管沈福站在门口微微躬身。
这位总管在沈府已待了三十余年,上任沈家家主都是他看着长大的。
沈清欢连忙站起身来,面带微笑,迎上几步:“福伯,您干嘛站门口啊,快过来坐啊。”
在沈清欢的记忆中,这位老总管对沈家可谓是忠心耿耿,劳苦功高。自家大半生意都由他负责,过去那些年生意在他精心打理下,显得井井有条。
他每日清晨亲自查看货物,确保香料品质上乘,账目管理得一丝不苟,资金流转顺畅无阻。员工各司其职,采购、销售、运输等环节配合默契,有了他才有沈家的生意蒸蒸日上。
因此,他自然要对这位老总管好好拉拢一番。
沈福看着小少爷殷切的态度,眼中满是欣慰,可嘴里还是说道:“少爷,上下尊卑有别,咱可不能坏了规矩。”
沈清欢直接伸手拉着老总管的袖子,把他拉到了扶手椅旁,笑着请他落座:“福伯,这里又没有外人,还管他什么规矩不规矩。您现在就是我唯一的亲人,最信得过的长辈。”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把老总管感动坏了。福伯连连摆着手道:“不可不可,为沈家效力是分内之事。打今儿起,老奴哪怕是把这把老骨头搭上去,也要将家业支撑起来。少爷您尽管放心,那帮心存不良的宵小之辈,老夫自然会着人去打发掉。”
说到最后两句,声音渐渐高亢起来,身上的昂扬自信几乎欲喷薄而出。可见这位老爷子是真有两下子,面对眼前的困局,居然已经有了破局之法。
沈清欢想到:原来福伯已有了定计,看来不需要自己去和周天锡、韩青霞他们拼命了。
只听福伯话锋一转:“叶女侠还在花厅等候,少爷还是尽快过去与她相见。”
沈清欢暗暗皱了皱眉,感觉这女人来的甚是蹊跷。彩衣门是平江府“四门四派”之一,全城最有实力的八大江湖势力之一。
叶梦遥是彩衣门核心弟子,血统纯正的名门正派后起之秀,论身份地位比自己这商贾子弟要高得多。
然而世事弄人,这位叶女侠在名义上却还是自己的未婚妻。
至于当年这门亲事是如何定下的,那就是一个更加俗套的故事,暂且不表。
总而言之,借着这门娃娃亲的由头,沈家攀上了彩衣门。逢年过节便会去送上一分厚礼,名义上是给未来儿媳添上一些吃穿用度,实际上就是给彩衣门交了一份保护费。
生意人自然是八面玲珑,左右逢源,老于世故,他们明白一个道理:无论是刻意结交的一个势力,还是随手间结下的一段善因,没准就会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沈清欢怀疑叶梦瑶此行另有深意。沈家风雨飘摇了一个月,没见她来关心一下。如今正当大局将定之时,这女人突然出现。既有与自己的婚约,又有着门派大势的依仗,该不会是来摘桃子的吧?
沈清欢心中冷笑:暂且与你等虚与委蛇一番,待我神功大成之日,会将一切都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西花厅。
沈清欢看着眼前的少女有些傻眼。身材小巧纤细,约莫十三四岁年纪,一身鹅黄轻衫,衬得肌肤如新雪初融。
一张小脸尚未褪去稚气,杏眼圆润明亮,眼尾微微上挑,顾盼间灵动如林间小鹿。
这年纪也太小了吧。
不过,考虑到自己如今的身份也不过十四岁而已,只能说两人年龄相仿,十分般配。
沈清欢的想法有些先入为主了,原身心思相当单纯,平时一心一意地用功读书,对婚姻大事还没什么概念,并且从未见过这位未婚妻,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而已,对她所有的信息都一概不知。
看女孩这眼神中带着一丝忧虑,满脸都是不知所措的茫然,显然还没那么深重的心机城府。
“沈清欢?”女孩问道。
“正是,在下沈清欢,久闻叶女侠雅望,今日得见,三生有幸。”沈清欢抱拳行了个江湖礼。
自从进入花厅之后,叶梦瑶精神始终有些恍惚,听了沈清欢的话之后打了个激灵,才清醒过来。
赶忙敛衽一礼:“小女叶梦瑶,见过沈公子。”
两人分宾主落座,命丫鬟上了两杯清茶,这才禀退左右,慢慢聊了起来。
“叶姑娘此次过府,是否有要事相商?”沈清欢淡淡问道。
“小女子冒昧来访,惊扰清雅,还望海涵。”叶梦瑶客气了一句,立刻话锋一转,“沈公子,咱俩的婚事还作数吗?”
话一出口,女孩用期盼的目光看着沈清欢,像是在等待一个久违的答案。
沈清欢立刻明白了,看来彩衣门是不想趟这趟浑水。沈家主突然过世,在外人看来自己势单力孤的一个小小少年,无论如何都守不住家业,未来前途甚是黯淡。
彩衣门那些核心弟子个个眼高于顶,原本与自家定亲都属于下嫁了。
何况目前他几乎是朝不保夕,人家直接跳出这个烂泥坑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想到这里,沈清欢替原身感叹了一秒钟,立刻做出了决定,趁这个机会赶紧把这段孽缘给斩断了。
这是一个以武称尊的世界,自己有系统傍身,只要假以时日慢慢发展下去,未来前途一片光明,干嘛要一根筋地将自己绑在这一棵树上。
尽管眼前这女孩是个美人胚子,可这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要为了一棵树,放弃一片森林?
想到这里,沈清欢迅速调整表情,眼中满是诚恳。“叶姑娘,以前所谓的口头婚约,不过是长辈间的一句玩笑话,哪里能当真。姑娘风姿清举,如琼枝映月;慧心玲珑,似明珠生辉。他日芳华绽放,必是九霄凤鸣,令人仰望。小可在这里祝姑娘将来一帆风顺,前程似锦。”
叶梦瑶听闻此言,眼睛立刻瞪圆了,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震惊的表情在脸上静止了一段时间,眼中渐渐有水雾泛起,眼圈一红,两行清泪夺眶而出,从白皙的脸颊上缓缓滑落。
“沈公子……你这是……嫌弃奴家了吗?”话音一落,立刻低头,默默垂泪。
小小的身子在空旷的花厅中微微颤抖,看上去弱小而无助。
沈清欢差点没反应过来,她究竟是过来干嘛的,怎么会闹这么一出?
难不成这丫头是听说沈家遭逢大难,主动过来相助的?
不可能,彩衣门又不是没有明白人,肯定知道这里的水有多深,哪可能放任小姑娘一个人过来胡闹。如果真要插手,无论如何都会找两个高手过来助阵。
哪怕就是真要谋夺沈家产业,也不可能任凭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过来。
花厅处于长久沉默中,其间偶尔听见一声小姑娘轻微的抽泣。
沈清欢都有些不知所措了,静静等待着。
叶梦瑶再次抬头,眼圈都已微微红肿。默默拿出手帕,轻轻将面颊上的泪痕拭去。
“沈公子,小女子虽蒲柳之姿,但向来行止端正,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你为何这般负我?”
沈清欢见女孩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心不由地软了。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安慰,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彩衣门是干什么的,虽说是武林门派,但本质上却是一群戏疯子。讲究的是“以情入戏,以戏入武,以武证道”。
眼前这女孩年纪虽幼小,但妥妥的是极品戏精一枚。如今她退婚的目的已经达到,却还在这儿装腔作势,装可怜,博同情,站在道德的高地上为所欲为。
难不成还想要一份补偿?
呵呵,飙戏嘛,当谁不会啊。
沈清欢打定主意,脸色渐渐黯淡下来,作出一副沉痛且愧疚的表情。
“在下出生微末,区区一介商贾之子,既无读书博取功名之才能,又无习练上乘武功之资质,可谓文不成,武不就。姑娘天生丽质,武艺绝伦,如一轮皎洁明月悬于中天之上,令小生心向往之。姑娘便是我此生的执念,爱而不得,放而不舍,求而不能,失之不甘。曾读过千百卷经书求一个答案,该如何放下,可没有哪卷经书告诉我放下二字该如何落笔……”
目光清澈而深沉,静静端详着对面小姑娘的脸庞。
沈清欢的确有副好皮囊,面如冠玉,眉目如画。一双凤眼清亮如寒星,眼尾微微上扬,不笑时自带三分傲气,笑起来却又如春风拂面。
如今眸子里满是忧郁而深沉,把姑娘看的心尖小鹿乱撞,手指下意识地绞紧衣角,慌乱间开口道:“公子,你是在开玩笑吧?”
沈清欢突然轻笑一声:“是叶女侠先开的玩笑哦,在下不过鹦鹉学舌,拾人牙慧罢了。”
叶梦瑶顿时醒悟过来,两眼瞪圆,一口小奶牙咬得咯咯作响,终于意识到是遇上对手了。
对方一个养在深宅大院的纨绔公子,居然比自己还会演,这究竟是什么世道啊?
乌黑的大眼珠咕噜咕噜乱转,立刻打定了主意,索性大大咧咧地往太师椅中一靠。“咱们开诚布公地谈谈吧。”
“行,坦诚相待,才是正理。”沈清欢点头同意。
叶梦瑶突然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令沈清欢禁不住背脊一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