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都是艺术家
吴桂花外号神婆。
这个叫法自然是大人们叫开的,孩子们是有样学样。
李二狗之所以知道她的大名,是他爹说老李家的孩子不许没礼貌,不能乱起外号。
但是他对别人喊自己儿子李二狗也习以为常,不做纠正。
老国营厂建厂初期,都是年轻人,光棍儿就多,几幢职工宿舍楼也就能解决问题。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当年的十几岁就进厂的单身汉们开始拖儿带女,单身宿舍楼可也就盛不下那么多的崽子。
市里一纸特批,在厂区对面,建起了这个生活小区,到现在也是市里的特大老旧小区,没有其一。
好几十年过去之后,老厂辉煌不再,开发商象切瓜一样,把本来都是五层以下砖红色的砖混结构的房子,进行了不同程度的拆改。
成片的砖红色建筑群里冒出来几处灰色院落,上了门禁,分别叫这个佳苑,那个花园。
还没拆的几个单元楼愈发显得老旧,但是大厂生活区的街道还在,市场还在。
安大庆悄无声息的成了家,搬走了,安大庆的老娘八十多了,一个人还住在李二狗家相邻的一个楼上,一楼带一个4平方的小院。
安大庆的老娘要是不出门贴膏药,就掐个腰,嘴里抽个烟卷儿,喷云吐雾,站在胡同口跟那些上午摘菜,下午打牌的老头老太们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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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小和莫飞约好在古玩城自由市场见,她来的早了,就在一个书摊前停下,看看书,顺便向摊主打听安大庆的工作室。
书摊老板说不认识,陆小小转身准备走,突然有人搭话。
“唉,姑娘,你找安大庆干什么?是买画不是?”
“不买!”
“不买就对了!”
“他的画怎么了?”
陆小小好奇心起,也不走了,停下来想问个究竟。
“狗哥怎么还说说人家坏话。”
莫飞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
“我怎么是说他坏话呢,他画画是为了上大学,又不是什么天生我才你。”
莫飞约陆小小就是来看看安大庆的工作室,李二狗熟门熟路,当向导很合适。
李二狗一见莫飞,就站起来带路要往新商场走。
“狗哥,先不急。”
莫飞扭头看到了一个卖寿衣的铺子,拉住了李二狗。
“我之前还真没注意,古玩城有这?”
“一直就有啊。”
李二狗看了看陆小小看的陆小小发懵。
“怎么了?”
“狗哥怕你忌讳。”
寿衣的颜色确实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劲儿。
“也不是忌讳,是有人对这个颜色过敏,尤其是小女孩。”
李二狗补充。
其实老古玩市场三层楼,一楼临街的位置卖墓地的卖骨灰盒的卖寿衣的都有。
陆小小还真是第一次见到白事全产业链。
“怪不得安大庆烧的东西全,敢情这里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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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盖的五层商场,借着老古玩市场,挂着文玩大厦的牌子,经营的是花鸟虫鱼捎带着家居和古玩。
安大庆画室的门关着。
“安大庆是个神汉啊,这一天不开门,不得欠一天的租金吗?”
“别瞧不起人,人家这是自己的私产!”
“买的?”
“我听说是。”
那次偶遇之后没多久,李二狗也不用再躲安大庆了。
因为新的商业大楼投入使用,老古玩市场自然分流,老市场本来就老破旧,有一部分商户也在新商业区投资了铺面。
他听说,跟他当街翻脸的安大庆,在文玩大厦开了工作室,听得他直掏耳朵,但是又回古玩市场看书去了。
“要不是莫飞你问,我都懒得打听他。我是听说他到处吹牛,说有个外商欣赏他的作品,花大价钱定他的画!”
李二狗提起安大庆直摇头。
“狗哥不信?”
“我信他个鬼,他大学毕业没个正经营生,赖到家里能长毛。”
人家都说三岁看老,安大庆就算大器晚成,那也应该有点迹象,左右李二狗是不信服。
说的莫飞直笑。
“怎么,我说的你不信啊!”
“信,不信我找你干啥?”
“那你笑?”
“我笑你说安大庆没个正经营生。”
莫飞话里有话,边说透过画室的门往里看。
“莫飞这是笑我也是无业游民,他跟我能一回事吗?”
李二狗跟陆小小解释。
“狗哥不用上班,他有工资,他退休了!”
莫飞跟着补充。说的陆小小接不上话。
“狗哥退休?”
“病退!”
一句病退,碰到了陆小小的知识盲区。
“版画!”
陆小小也把脸也贴在了玻璃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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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狗什么病?”
回去的路上,陆小小问莫飞。
“据说是被死人吓得,应该是精神方面的吧,但是这事儿不好说。”
“那不对。”
“怎么就不对?”
“他刚才在寿衣店那儿,还担心我过敏。”
“那说不定他病好了呢。”
“你怎么会认识他?”
“马队的关系。”
别人叫他李二狗,不是因为他脾气不好,是因为惹不起,小时候有病根,一着急或者害怕就犯病,浑身抽搐,所以经常休学。
他小时候大把的时间,不用写作业,在家刻章,痴迷篆刻。
十八岁那年,宇宙大行在生活区设了一个储蓄所,为国营企业服务的,李二狗因为是厂里的子弟就被安排当了临时工,那个年代,各家银行都有这个指标,但也只能坐储蓄柜台。
会计柜台跟他们在一起办公,但是出了一个案子,有一家企业被伪造印鉴,开出了一张转账支票。
企业告银行监守自盗,银行辩解说转账支票是企业买的,企业又说这个印鉴是银行核查失误。
大行这就真没理了。
怀疑是里外勾结作案,林州警方羁押了储蓄所全所人员。
李二狗专业不对口,也不可能经手业务,但是有人举证说他会刻章。
李二狗浑身是嘴说不清。
后来年轻的老马被伍叔叫去问了一句话。
“你有没有看过李伟刻的章?”
老马跑到李二狗家,才明白,李二狗确实刻章,但是都是手工小篆。而银行转账支票上的财务章和法人章方头圆脸的都是机刻的。
李二狗回家了,但是人生有了污点,大行的工作他也真是烦了,出了刑警大队再也不去上班了。
经此一疫,本来就清瘦的李二狗又瘦了点,还是在古玩市场晃日子,只是再也不刻章了。
莫飞入职没多久,再遇到李二狗,就是在古玩市场。
“是一个盗窃案的赃物,我在古玩市场走访,遇到了李二狗。”
李二狗看过莫飞手里的照片,他后来跑去找老马,说这个东西大概其应该是出自燕山的古玩圈!
“燕山?”
陆小小听到燕山就敏感。
“他妹夫家是燕山的,他在他们家见过类似的小摆件。”
小案子,莫飞他们也没办法验证,但是案卷上写了李二狗的这句话,事后证明,莫飞当年经手的案子,是一个跨省连环盗窃案。
所以莫飞去帝都,李二狗有功。这回一听说莫飞要查安大庆,李二狗来了精神。
“都是艺术家啊?”
陆小小揶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