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风云录:枪破长空:第7章 番外其四:浮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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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番外其四:浮华

修罗元年冬,秦大同自立北境王,国号“北汉”,统领北方二十五万铁骑南进,剑指中原,逐鹿天下。

修罗二年春,北汉王亲率八万汉军跨越祁连山,于天水奇袭二十万殷军并大获全胜。四月,二王子秦天傲强渡洛河,直破洛阳城,俘获殷军五万。五月,秦大同率十万汉军自西夏急行军直入蜀地,大王子秦天龙统御二十万北汉铁骑直攻冀州。六月,西域二十路诸侯在“广王”肖长空长子肖平峥带领下举兵起义,汉军过都庞岭、越城岭,与殷军决战,北汉王秦大同阵斩号称天下第一高手的南岭王宫千秋。

修罗二年十月,西域十万大军与北汉十五万大军从西、南两路夹攻山南;十一月,山南失守,修罗王迁都金陵城。

修罗三年二月,北汉四十五万大军攻破金陵城。大王子秦天龙以长枪刺死修罗王云希。北汉王秦大同称帝,定年号为“健兴”。同年,在兰国覆灭后消失多年的龙虎榜重现江湖。

——

健兴二年春,关中潼关,风和日丽,气温微凉。

“潼关之地,地势险峻。谷深崖绝,山高路狭。畿内首险,四镇咽喉。城郭连绵,机关错落。粮仓赋予,兵库充实。武德兴盛,马壮兵强。儿臣以为,蛮夷来犯,若有强将统御,则此关可独守十年。”

写完了这封书信,秦天傲倚靠在座椅上,长舒一口气。两个月前他奉父亲之命来到关中视察,考察城防、民生等重要事项。行至潼关,纵使久经沙场的他也不得不感慨:这地方,太险了,不光关外险,关内也险,别说外患了,内忧的问题都解决了。当年父亲在北境起兵对抗朝廷,取关中的时候也差点栽在潼关。

好在关内百姓在此地生活多年,对崎岖的道路早已习惯,战乱后的生活也总算稳定了下来。谁都能苦,王族能苦,贵族能苦,百姓可苦不得。

封号信封,他叫手下人进来把信想办法尽快寄走,用快马——信件太多太沉,有关于民生的,有关于军事的,有关于基建的,信鸽带不动。

“王爷,这视察得差不多了,咱们什么时候回京城?”手下问。

秦天傲想了想:“下个月吧。本王既然都来了,就先逗留几日,也学学我那个表弟,游玩一番。”

他说的表弟名叫秦昊伦。新朝成立,他也封了王,但跟两个表哥秦天龙、秦天傲不同,他没帮叔父打理国事,而是行走四方,游历江湖,吟诗作画,逍遥快活。秦天傲也不知道这小子哪来那么大的玩儿心,在他看来,北汉建国之初,百废待兴,身为统治天下的王族,有那么大玩心真是很不可思议的事儿。

秦天傲想效仿表弟,可他能想出来的“逗留”、“游玩”竟然就是穿身便服在城中闲逛。问题是他那九尺高的大个子,即便穿着普通人的衣服,走在路上也是扎眼无比。

“岳平,他们看我干什么?”街上的人纷纷对自己投来异样的目光,秦天傲浑身不自在,悄悄问身边同样一身便服的手下。

“爷,您这体格,实在是鹤立鸡群了。”岳平为难地嘀咕道。

“怎么,我这体格看着不像老百姓像什么贵族乡绅嘛?”

“贵族乡绅也没您这九尺的身量啊。”岳平扶额道。

“受不了,咱茶楼喝茶吧。我坐着,总没人瞧我稀奇了吧?”秦天傲一脸无奈。

茶楼不大,不比京城一品楼,但果品零嘴比一品楼分量大、种类多。秦天傲和岳平要了一壶茶,五样蜜饯,边喝茶边不远处的说书先生讲书。此处讲的正是当年骆寒舟武林大会称霸群雄,不到二十岁的少年郎挫败诸路剑术豪门,首阳山夺魁,好生豪迈。应天义却不以为然,偷偷对岳平耳语:“我师父说,这骆寒舟参加比武大会之前和师爷交过手,结果在师爷手下连十招都没走过。”

“爷,您师爷可是天机先生。别说十招,能走四五招就是大师了。”岳平道。

“嗨呀,其实啊,也不能这么说。”秦天傲笑道,“招式走得多不一定就厉害。比武中,高手对决一招分胜负的情况更常见。真正过手,第一看的不是回合数,看的是凶险不凶险。比如你我一招分胜负,我赢了,但你与我差之毫厘,咱俩的差距就不大。我要是跟一个人过招,百十个回合下来我对他连威胁都没形成,那我们的差距可就大了。要是走了好些个回合,没个回合都凶险至极,比如多年前师父和骆寒舟的那次对决,那才是真正的棋逢对手、势均力敌呢。”

“末将受教了。”岳平连连点头。

正聊着,就见茶楼的另一头传来了器具破碎声,而后人声鼎沸,嘈杂不已。应天义顺着看热闹的人群瞧过去,原来是一伙恶霸正要欺负一个姑娘。那姑娘正端坐着。那是一个皮肤洁白如雪、有着些许异域风情的美人:高额头,一头披散在肩、黑灰色的长发,一身浅灰色衣裳,一对直直的眉毛下,生着挺拔的高鼻梁,和一双带着忧郁的大眼睛——那对眼中有深邃如湖水的暗色眼眸。秦天傲登时一看这还了得,一下窜起身来,给岳平吓了一大跳:他的动作看起来入猛虎出笼,却连一点声响都没有,这说明他是真要出手。

“爷…”岳平要去拦,被秦天傲一句“我看不上欺负女子的烂人”噎住。

“怎么的小姑娘,大爷给你面子,你不要是吗?”

听起来,像是几个恶霸要强占女孩的桌子,还要让女孩作陪。秦天傲一眨眼的功夫窜出去好远,离那伙恶霸越来越近。眼看他就要挤过人群,岳平连追都来不及追。“只有四个人,三拳两脚的事儿。”他心想。

忽然,为首的一个黑大汉闷哼一声,咣当一头撞在桌上,而后烂泥般滑落在地,没了动静。秦天傲呆立在原地,看着坐上的姑娘左手微微抬到桌面以上的高度。刚刚事发突然,除了眼力极好的秦天傲,在场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女孩双腿微微呈夹势,力从下往上,一掌切中那黑大汉的咽喉。

好功夫啊!秦天傲暗叹。只是,这东西他以前只在师母那里见过,难不成这是师母的徒弟?正想着,左右两恶霸叫嚷着走向姑娘,姑娘一左一右,先后两拳快如疾风,正中恶霸心口。而后她随手一扬,恶霸好像是配合好了似的疼得捂着胸口低下身子,姑娘一手抓住一人头邦邦两下磕在桌子上。那两人一声不响地倒到了后面。从头到尾,姑娘头都没动一下——这是高手。

这第四个人眼看同伙都不省人事了,气急败坏竟从腰间抽出一把刀来:“你个小贱人,找死!”

啪!秦天傲一手抠在那恶霸的锁骨上,只听咔嚓一声,那人骨骼断裂,哀嚎着瘫在一边。他倒不是担心姑娘搞不定这人,只是觉得,现在不出手表演一下英雄救美,再过最多三秒他也就没那个机会了。

“诶?”旁人听不到,秦天傲却听见姑娘惊叫了一下。她抬起头,望着秦天傲,那深邃如湖水的眼眸中泛起了一丝波纹。

这是师父教给自己拳法中的一套黑手:戳眼,点穴,抠锁骨,三招之内拿不下对手,再变擒拿。都是短距离瞬间制敌的狠招,师父当年靠这套招保了命。

自己的招式被别人用出来,还是一个西域人模样的姑娘用出来的。他不知道姑娘在想啥,反正他俨然是一副惊异表情。

“几个大老爷们,当众羞辱一个姑娘,算什么东西?”他赶紧大声呵斥倒地的几人转移大家的注意力——虽然这几个恶霸其实都晕死过去了。

“爷…”趁着人群乱糟糟地起哄,岳平凑到秦天傲跟前。

“边儿去。”秦天傲半开玩笑地斥道。

岳平看了眼他,又看了眼面前的姑娘,识趣地闪到一边,帮着大家把那几个恶霸抬走了。

“呃…”

秦天傲刚要上前和姑娘聊两句,就见她小脸一红,站起身生硬地抱拳行礼道了句“多谢”,然后一阵风似地转身离开。

她的声音,轻而脆,像银铃。

秦天傲呆在原地,一时间不知所措。几秒钟后他喊道:“岳平!”

“爷,您不是刚让我边儿去…”

岳平还没说完,秦天傲道:“两个时辰内,我要知道她是谁。”

“得嘞。”岳平只好从命,大概猜出来自己主子是中了邪,迷上那女孩了。

转过头,才过了一个半时辰,岳平就又来到了秦天傲面前:那女孩一日前入城,用的是假名字,真实姓名不详。城门口的守卫说入城的时候就带了些日用品。总之就是没什么特别的。但是岳平也说此女绝不简单,反侦查意识极强,自己跟了她没一会儿就被甩开了。

岳平出主意,既然找也找不到,人又可能天亮就出城,干脆夜里去蹲点。

子时…二人悄默声地扒在某位大户人家住宅的外墙边。这是潼关本地一家乡绅的住宅。据当地人说,这乡绅有两个老婆,全家人都乐善好施,经常拿钱财接济穷人和行走江湖之人。

现在,二人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动静。一刻钟前,二人从放哨塔上注意到城中有一道飞檐走壁的黑影,确认了大致方位后赶紧赶了过去。来的时候,二人确认里面有响动,但声音不大,索性在院外等等。不成想一会儿过去了,院子里静得跟闹鬼一样。

邪门。秦天傲想着,干脆不藏了,朝着大门就走。

“爷!”岳平尽量压低声音。

“别装了,搞不好里面人都死绝了。”秦天傲走到门口,只感到一股巨大的杀气从院内涌出。说完,他砰地一脚踹开了足足两丈高的大院门。

院子里寂静无声,连风都没有。多年来在战场上厮杀的直觉告诉他这里绝对不简单。他本能地从背后抽出了一对银灰色的短枪——那是他师父教给他的独门兵器,专门在近战中用的,以刺和震为主,结合步伐,杀伤力巨大。他压低身子,一步步向那片宅子走近。身后,岳平也抽出了腰间的单刀。

第一间屋子是迎接宾客用的,门微微敞开。秦天傲轻推开门,然后眼前的景象就让他傻了眼:大厅里,大大小小五颗头颅被摆放在正对大门的椅子前。椅子上放着一炷香,和一块好像是玉佩的东西。五个人分别是这家宅子的男主人、他的一妻一妾,和两个孩子。

两人非常有默契地没出声,同时警惕起来,半背对着对方一点点挪进屋内。这间房很大,大厅宽敞,左边是书房,右边是休息用的内殿,非常适合藏人。

突然,二人头顶一黑,一个身材娇小的蒙面人从天而降。那人落在两人身后不到一步的距离,两手各持一把短兵向二人刺来。眼看距离太短没发招架,岳平后撤一步,身子一歪,以刀背防御将那短兵挡开;而秦天傲则是将双枪一正一反握在手里立于身前拦住了这一击。

二人同时后退,定睛一看,果然是早晨见到的那个姑娘。

秦天傲这辈子都忘不了的,那双眼睛。

“岳平,别出手。”他把岳平挡在自己身后。这不是保护岳平,而是怕岳平手太重打死她。

女孩一言不发,兵器交叉护在身前,两脚内八字站立,大腿缓缓往里夹。那兵器,错位着看好像一只大蝴蝶,但实际上是短刀一样的东西,刀刃长比一掌长不了多少。秦天傲一笑:“单锋剑啊…”

“什么单锋剑?”女孩惊诧道,“这是我师父传给我的双刀!”

秦天傲有点糊涂。可不等他问,姑娘的刀就攻过来了,当当当几下快得秦天傲都不敢眨眼。她的每一刀都具有极强的穿透力,击在枪杆上,力道直达秦天傲的臂膀。他只好向侧面跳步闪过,身后的岳平早已识趣地躲到一边,一副无所事事的表情:“你俩的事儿,我不管。”

可只有对决的二人知道,这场战斗,绝对不简单。秦天傲双手各持一枪,枪尖对准女孩,女孩一刀攻来,他一手格挡,一手发力用枪一震。当啷一声巨响,金属碰撞声在整个屋内回荡不绝。姑娘一把刀掉落,但另一只手灵蛇一样钻来,缠住了秦天傲的双臂。挣扎当中,二人武器同时飞出去,钉在了正对大门的那面墙上。二人的手臂碰在一起,短暂地拆招后,姑娘一手突然锁向秦天傲喉咙,秦天傲小臂一摧,一拨将她的攻势化解。但下一瞬,姑娘的手背已经出现在他眼前。秦天傲在那手就距离自己面门一寸时将它拿住,顺势钳制女孩双臂,将她两手成十字锁住,向下一压。女孩被他按住,有那么一瞬动弹不得,但随后她步子一换,外侧的手一转,随即以一个刁钻的发力角度脱开秦天傲控制,后手食指中指向秦天傲的眼睛戳了过去!

“危险!”岳平大叫,拔刀要上。

但秦天傲再次抓住了姑娘的手。二人一时间跟被系在一起似的,胳膊纠缠不清。

“停!打住!我又不是坏人,你出杀招干什么?!”秦天傲额头冒汗,因为这招他曾经见师母用过,名为“金丝抹眉”。那是戳瞎人眼用的阴招。

“松开!”姑娘生气地叫道。

二人同时松手,各退一步。

秦天傲表明了身份。女孩也坦白了自己的身世:她原名轩辕素,来自南岭五大家族之一的轩辕家。她叔父是家主,父亲取了一名西域来的姑娘,生了她。鼎天九年,轩辕家被另一大贵族贺家陷害。贺家怂恿南岭王带兵烧了轩辕家的房屋,杀光了全族人,还把尸体扔进河里喂鱼。她躲在死人堆沿河漂流才捡回一条命。后来她得知当年构陷她家族的贺家家主没死在边塞。那人改名换姓,在散城落了脚。他跟潼关城的一为富商——也就是被杀的这家十分交好,还有生意往来。所以她拜师学武,想为家族报仇。这两把刀,就是她学得的兵器,和北方的单锋剑很像。

女孩查出来,那个人现在更名为凌春秋,是现在散城商会的把头,手下的护卫有排在龙虎榜上的高手。

秦天傲提出要帮轩辕素。女孩不以为然:尽管对待犯下过重罪的前朝余孽,朝廷一定会抓人,但那需要证据确凿,还要有相关文件。而这家富豪死了的消息,可能没几日就会传到凌春秋的耳中——时间上,肯定来不及。

“谁说要抓他了。”秦天傲抱着双臂,“你杀他,江湖上的事,我们不管。但龙虎榜上的高手,我很乐意见识见识。”

她那暗灰色的眼眸,有了一抹光彩。

岳平理解为什么贵为王公贵族的秦天傲会答应帮一届江湖女子杀人。秦天傲不说,他也知道,王爷看上这姑娘了。他假意地拦了下,最后还是跟着王爷出了潼关:他相信王爷的功夫,也信自己的。

关中的春天,漫山遍野尽是绿色。女孩换了一身浅绿色的行头,骑着马,沿着官道一路飞驰。天高云淡,草木生长,郁郁葱葱,女孩却没有心思享受美景。

散城比潼关肃杀了很多。三人在凌春秋宅子附近的一家客栈里住下。

凌春秋家中,除了三名贴身侍卫,院中各处还有家丁轮流巡逻,守卫力量简直比地方官还强。他们决定,老办法,夜里动手。

那天晚上,女孩买了一壶酒,叫二人一起喝。岳平很识趣地以安全检查为由推脱掉。秦天傲陪女孩喝了很久。秦天傲问她,报了仇以后干什么。她想了很久也没答上来。

夜间,秦天傲和岳平北方大汉的体格也能好好地潜藏。袭颈,擒拿,转眼间解决了几名守卫。刚刚抬头,远处一人倒下。轩辕素从另一边潜入院中,三人汇合后一同摸到大宅内部。

按照约定,秦天傲和岳平解决三名护卫,凌春秋交给轩辕素对付。

尽管是潜行进来,但能登上龙虎榜的高手,洞察力远强于常人。秦天傲和岳平各自在一条走廊里遇到了一名侍卫。

岳平的功夫硬桥硬马,硬打硬破,动如绷弓,讲求蓄满力度后的突然爆发。对面持剑上前直取他心脏,他以刀背上扬崩开对方的攻势。而护卫不愧为高手,虽然剑被震开,但还是差点命中岳平。剑擦着岳平的耳朵划过,嗡鸣声震得他头痛。那剑锋爆射出一道剑气,轰隆一声巨响,岳平的身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沟壑,并向滔滔巨浪一般向前推进,将一座墙轰了个粉碎。但岳平丝毫没被刚才的攻击吓到。他力气未松,腰间发力转动单刀,自下向上,咔嚓一声将那守卫从左腰至右肩一路劈开。肠子肚子一堆内脏从体内涌出来,护卫眼睛一睁,倒地身亡。

“花里胡哨的。”岳平看着地上的尸体,鄙视地说,“有钻研这玩意儿的闲工夫,还不如涨涨力气呢。”

另一边,秦天傲的对手,则是一个快速到能“瞬间移动”的高手。那人的步伐快到令人看不见,刚还在眼前,一个瞬间便闪到秦天傲身后。但是,人的脚,只要有大动作,就总能发出声音。听到,就能反应到;脚快,不如身子快。每当他要偷袭成功,秦天傲便总能转过身应对最后以双枪为钳夹住对方的剑身,一前一后瞬间将其手中之剑击落。那人还想捡剑,结果被秦天傲一枪刺穿后脑,头颅碎裂而死。

第三名侍卫被岳平解决。行至一处狭窄走道,杀手从暗门中手持短刀突袭。岳平大刀的长刀身在小道中无法抡劈,此时反倒成了累赘。他索性收回大刀,以拳脚相拼。低下身子躲开刀刺,左肘向上崩开对方手臂,而后双拳齐出,砸中对方的胸口!咔啪一声脆响,那人胸骨爆裂,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出几步远,趴在地上,吐血而亡。

一刀削掉了他一撮头发,比起上一个,这个人功夫好得多。岳平此时才明白秦天傲所说,差之毫厘的意思。

内殿,少女已经站在那中年人面前,门口倒着一个衣冠不整的女人,是被她杀死的、凌春秋新娶的老婆。

两人面对面站着。男人他披头散发,神色却一点不乱。

“你是什么人?”他问。

“轩辕家的人。”女孩面无表情。

“轩辕家早就死绝了。你是人是鬼?”

“我是你的鬼。”

说罢,她以双刀向凌春秋攻去。凌春秋本是冷笑着看着轩辕素,可在刀逼近自己咽喉,刀尖散发出来的寒气让他连忙后退,差点跌倒。他惊讶于,自己刚刚用“腹语”——将内力注入空气中,在他处制造声音的功法——制造出了幻影以迷惑面前的女子,可她似乎根本不受幻影影响,精准无误地找到了自己的真身所在——她的听觉,早已经磨练得能捕捉周遭的一切风吹草动。女孩调整身型,正要再次上步,那人的掌中打出一道白光。

女孩眼前一片模糊。再能看清东西时,世界变成黑白色,凌春秋消失不见。

她索性闭上双眼,屏息凝神。一声清脆的弓箭声响从一侧传来,但她没有动。她的耳朵能捕捉到空气中最细微的颤动:声音只有弓声,没有箭矢声。而后,耳中传来一声刀鸣。她仍然不动——只闻刀声,不闻脚步声,这是假的。

耳朵是带给人平衡感的东西,极致的听觉,带来的是极致的平衡,和身体上每一根汗毛传来的感知。

刀鸣声越来越近,在触及到她身前的一刹那突然立即消失。同时,轩辕素双手向上一抬,右手挡住凌春秋砍来的剑,左手一刀划破他小臂后卡住了他的手,右手放低卡住剑柄末端,双手猛地一转将那剑卸下。

凌春秋一边躲避轩辕素的攻击,一边摸出枕下藏着的匕首,向轩辕素刺过去。女孩右手一刀架开匕首,左手反手握刀划破其腋下。凌春秋疼得撕心裂肺般惨叫。

轩辕素睁开了双眼,世界恢复了正常的色彩。她左手一刀扎穿其右臂将他钉在床上,右手欻欻两刀下去破开了他的脖子。鲜血如泉水般涌出,不到一会儿污染了小半张床。

秦天傲步入屋内时,女孩背对自己,双手在颤抖。

“素素…”他走上跟前,第一次这么叫她。

刀掉落在地。她转过身,望着眼前的男人。素色的衣服上沾着斑斑血污,黑亮的头发已经些许凌乱,那双灰黑色的眼眸中,泪光闪闪。

女孩猛扑到他怀中,歇斯底里号啕大哭,口中直呼爹娘。

十几年过去,她浪迹天涯,习得武艺,为的是给家人报仇。可直到今天,她连家里人的模样都记不清了。

天亮时分,女孩醒来,见自己半趴在男人身上。

她大吃一惊,抬手就要戳向他喉结。这一下被他的感官敏锐地捕捉到,他凭着本能钳住她的手。她抽出另一只手,指头袭向他的眉弓。

四只手纠缠在一起,姑娘抖动脊柱发力,差点把他推飞下去。

不一会儿轩辕素坐在桌旁,秦天傲把一盘点心摆到她眼前。她看了眼,忍住了没吃。

“你怎么又用这个?”秦天傲好奇地问,“我不记得师母收过你这么个徒弟,你从哪里学会的金丝抹眉?”

“什么金丝抹眉,这是标指,我跟我师父学的,我们南岭的武术!”女孩气鼓鼓地坐直,高声道。

秦天傲明白了什么,心想:也是,武学之道,有时候是相通的,一家能悟出来,其他家未见得悟不出来。是我学识浅薄了。

“你要了我,我不干净了,你得死。”轩辕素那双大眼睛中,深水似的眸子亮得发黑。

“那不行。既然我要了你,不如这样…”秦天傲思来想去,鼓足勇气,“你当我王妃算了。”

——

健兴五年春,西域二十路诸侯起兵叛乱。传言此次叛乱为女真指使。五月,大皇子秦天龙统领二十万大军平定叛乱。秦天龙战死沙场。

健兴八年,秦大同旧伤复发,病逝京城。

同年,二皇子秦天傲继位,年号“盛安”。王妃轩辕素为兴皇后。岳平为中央将军。

盛安十年,兴皇后难产而死,女真国投降。盛安皇帝遵从兴皇后遗嘱,未对女真百姓、降兵大肆屠戮。

盛安二十九年,岳平高老还乡,并将毕生所学拳法、枪法、刀法等整理成书,汇入国术。

盛安三十一年,皇帝秦天傲去世,享年五十九岁,嫡长子秦轩辕继承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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