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重工：第2章 下岗通知贴出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只泛着一丝鱼肚白，陈星舟还没起床，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星舟！星舟！快起来！厂子贴通知了！”门外传来王小虎焦急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敲门声越来越急，几乎要把老旧的木门敲破。陈星舟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脑子里还残留着昨晚的梦境，梦里是工厂热闹的景象，机床轰鸣，工友们说说笑笑，可现实的敲门声瞬间把他拉回冰冷的现实。他摸了摸身边冰凉的被褥，妻子带着孩子回娘家了，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更显冷清。

陈星舟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清醒过来。他赶紧穿上衣服，拉开门，只见王小虎脸色苍白，头发凌乱，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是急坏了。“啥通知？”陈星舟急切地问道。

“下、下岗通知！还有破产清算公告！都贴在公告栏上了！”王小虎的声音颤抖着，“好多人都去了，你快去看看吧！”

陈星舟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来不及多想，跟王小虎一起朝着厂区跑去。一路上，不断有工友从四面八方赶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焦急和恐慌的神色，三三两两地议论着，声音里充满了不安。有人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外面只套了件外套；有人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馒头，一边跑一边啃；还有的老人被子女搀扶着，步履蹒跚却眼神急切。路边的早点摊已经开始营业，蒸腾的热气里夹杂着油条的香味，可没人有心思停下脚步，大家的脚步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红星机械厂的公告栏。

到了厂区门口，公告栏前已经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后面的人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恨不得把脑袋伸到最前面；前面的人则死死盯着公告栏，眉头紧锁，嘴里不停念叨着。议论声、叹息声、哭泣声交织在一起，场面一片混乱。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友扶着公告栏的柱子，身体微微颤抖，嘴里反复说着“完了，这下真完了”；几个年轻的女工红着眼圈，互相搂着肩膀低声啜泣；还有几个脾气暴躁的男工友，攥着拳头，脸色铁青，嘴里骂骂咧咧地发泄着不满。陈星舟和王小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人群的缝隙里挤了进去。

“让一让！让一让！”陈星舟挤开人群，走到公告栏前。两张A4纸用胶水牢牢地贴在墙上，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标题醒目地写着“红星机械厂停产及破产清算公告”和“关于红星机械厂职工下岗安置的通知”。

陈星舟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公告上的文字，一字一句地读着。公告里写着，由于红星机械厂长期亏损，资不抵债，经上级部门批准，决定启动破产清算程序，厂区所有资产将在一个月后公开拍卖。关于职工安置，只有寥寥数语，大致是按照工龄发放一定的安置费，然后解除劳动合同，自谋出路。

“怎么能这样！我们干了一辈子，说下岗就下岗了？”一个老工友情绪激动地喊道，声音沙哑，“安置费就那么一点，够干啥的？一家人怎么活啊！”

“就是啊！这厂子是我们一辈子的心血，说拍卖就拍卖了？”另一个工友也跟着喊道，眼里含着泪水，“我父亲就在这里干，我也在这里干，现在说没就没了？”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大家纷纷指责起来，情绪越来越激动。有人用力捶打着公告栏，有人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还有人嚷嚷着要去找上级部门讨说法。

“都安静点！安静点！”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沙哑和疲惫。大家循声望去，只见厂长老周挤了进来。老周头发花白，比上次见到时又苍老了不少，脸色憔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窝深陷，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愧疚。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口敞开着，衣角还沾着几块污渍，显然是一夜没睡。他曾经是厂里的风云人物，带领大家创造过不少辉煌，每次出现在工友面前都精神抖擞，可如今，却只能面对这样的结局。老周走到公告栏前，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目光扫过人群，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眼神里满是无奈。

“老周，你给我们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工友大声问道。

老周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地说：“同志们，我知道大家心里不好受，我比你们更难受。这厂子就像我的孩子一样，我怎么舍得让它倒啊！”他顿了顿，擦了擦眼角的湿润，“我已经向上级部门申请了无数次，求他们给点扶持，给点政策，可……可上面也有难处，现在大环境就这样，好多老厂都不行了。”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样下岗了？”有人问道。

“安置费的标准太低了，根本不够生活！”另一个人喊道。

老周摇了摇头，无奈地说：“我已经尽力了，安置费的标准是按照相关规定来的，我争取到了最高档。后续我会再跟上级沟通，看看能不能再争取一些福利，帮大家找一些就业机会。”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大家都知道，这不过是安慰人的话罢了，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就业机会谈何容易。

陈星舟站在人群中，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他看着公告栏上冰冷的文字，又看了看周围工友们绝望的神情，心里一阵刺痛。老杨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不停地颤抖着；王小虎站在一旁，眼圈通红，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还有那些曾经在车间里挥洒汗水的工友们，如今都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星舟，你说我们以后怎么办啊？”王小虎走到陈星舟身边，声音哽咽着。他才二十出头，刚参加工作没几年，还没来得及在工厂里大展拳脚，就面临着下岗的命运。他家里条件不好，父母都是农民，还指望他挣钱养家，如今却成了泡影。

陈星舟拍了拍他的肩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未来在哪里，在这个时代的浪潮中，他就像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风浪打翻。他抬头望向厂区深处，那些曾经熟悉的厂房如今显得格外刺眼。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父亲临终前嘱托他“好好干，守住厂子”的话语，心里一阵酸楚。

人群渐渐散去，大家都怀着沉重的心情离开了厂区。公告栏上的两张白纸在秋风里微微颤动，像两张冰冷的脸，注视着每一个离去的身影。陈星舟和王小虎走在回家的路上，秋风卷着落叶，打在他们的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他们一路沉默着，心里都充满了迷茫和无助，不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