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竖店当群演：第5章 行业弊端劝退新人，追逐月亮需要六便士

相比于前两次的顺利收工，早早第一次感到“受不了，不想干了”是在新乡原阳地区的一次拍摄，那边有很多村庄，很多年代戏的拍摄地址都在那里。白天在三十多度高温烈日曝晒下，在农田里面演“吃瓜村民”，这次是真的吃瓜，种西瓜的村民，不过还好有一些降温的水和雪糕作为补给，也还好。最让早早崩溃的是晚上，在村大队里面拍摄村民卖粮食的夜戏，竟然拍摄到了凌晨两点多，而且有一些演员在片场抽烟，整个环境烟雾缭绕。在拍戏的间隙，很多群演在空屋子里就地休息，早早觉得这是行业的畸形现象，但她和大多数人聊天的反馈是：“就是这样，你能怎么办？”她只能去问群头”还有几场戏可以拍完，什么时候能走”，群头说“我也是打工人，导演说了算”，然后给早早看了看大计划表，指了指没拍完的场次。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现场有一些特约演员演技不错，早早也学到了一些，增长了些见识。

后来早早才发现，熬大夜是常态。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有部古装剧的男女主是两个小孩儿，大概七八岁的样子，不过演起来也是像模像样，俨然是个小大人，小孩儿作为主演也是十分辛苦，戏份很多，那几天早早在剧组也是“顶天立地”熬到了凌晨四点，小孩儿家长在休息的时候问早早“你们拍戏都这样熬夜吗？”，早早也是无奈地点了点头，她说自己家小孩儿一天才睡了四个小时。还有一种更难受的情况是上厕所难，因为有场戏在山上，那边没有厕所，又是大晚上，早早只好一个人打着手电筒下来上厕所，现在想想也是胆子挺大的。

早早在这个过程中感到诸多不适，之所以还继续干着，一方面是因为虽然辛苦，但当群演在片场这件事本身还蛮有趣的。早早记得有一天晚上也是夜戏，场景也是在中原影视城，大家穿着古装，有篝火，有造雪机在下雪；还有一次是雨戏，场景营造的也很逼真。就好像是在造梦一样，很不真实，也像童话里的场景，令人感到震撼。另一方面是在跑群演的过程中，早早遇见了一群小伙伴，大家年龄相仿，有时候会一起报活儿，空闲的时候也会一起聊天，在群聊里面分享自己的经历，有种群像的感觉。

除了在群里报名通告，早早也会时不时参加一些线下的海选，有一次还被选中成为一部戏的跟组群演，到周口去拍戏。由于是年代戏，中老年演员很多，早早在跟她们的交谈过程中，发现大多是送孩子上了大学或者等到孩子成家之后，开始追求自己的梦想和自由的生活，她们并不局限于传统的母职框架，虽然不是演员科班出身，但是都有自己的一技之长，比如有的会唱戏，有的会演播有声书，还有的竟然是从杭州回来郑州的，当时也有新闻说大批横店和BJ等地的演员来到郑州寻找机会，可见郑州短剧的发展是迅猛的。

但早早跟完组后，还是选择面试去实习了。暑期来临之后，很多大学生涌入群演行业，僧多粥少，男性还好，需求量大，要求也不高，有些群头甚至看到对方是个男性就能被拉进群聊，女性则被卡身高，卡颜值，台词不重要，因为基本上都是后期配音。且群演的价格一再被压榨，从8小时110元降到了90元，有的甚至80元也有人干，以前说台词还有费用，现在台词都没有了，超时的部分也经常被少算。更离谱的是，工资发放不规范，日结的基本没见过，大多是一个月甚至两个多月才结算的工资，而早早的车费已经垫了小一千了。微信置顶的群聊有十几个，全是工资未结算的剧组。有个剧组工资结了，但是车费两个月不给报销，群里面也没有人回应，早早没办法，最终通过拨打12345市民热线进行举报，才要回了工资，而这中间扯皮推诿又耗费了大量精力。要回来是万幸的，还有的小伙伴因为打了出租车，剧组不给报销，同车的人也不给A，投诉无门，就相当于打水漂了。

原本的热爱最终被现实的琐碎消磨，有些小伙伴还在继续追梦，但走到后面有很多也开始“曲线救国”，通过当群头或者领队的方式拓展人脉，获得更好的角色，也维持生活的开支。但在工业化追求效率的流水线短剧行业中，群演的前路在哪里，似乎也没有人清楚，总有人不断地涌进来，也有人不断地离去。随着漫剧和AI视频生成的出现，很多岗位也不需要群演了，早早记得有次试戏，被告知群演都用AI了。

但早早依然怀念这个追梦的夏天，怀念在片场感受到的另一种生活，怀念遇见的那群热烈的小伙伴。她没有退出那些通告群，也许有一天，她还会报名去体验，作为生活的调剂。或许随着短剧行业的规范发展，群演的工作也能逐渐得到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