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邪剑：第2章 怀壁其罪与“护身符”
第2章 怀壁其罪与“护身符”
苏清尘这一路跑得，可谓是使出了洪荒之力。
他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耳边风声呼呼作响，两旁的树木飞速倒退，肺里火辣辣的，像是塞进了一个风箱。他不敢走大路，专挑小巷僻径，七拐八绕，直到确认那黄衣少女没有追上来，才敢停下来，扶着一堵斑驳的土墙，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嗬……嗬……这……这丫头……属兔子的吗……追这么紧……”他上气不接下气，感觉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休息了好一会儿，狂跳的心才渐渐平复。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怀里的莫邪剑，那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让他因奔跑而燥热的身体感到一丝清醒，同时也带来一股沉甸甸的压力。
“不行，这玩意儿太扎眼了。”苏清尘看着手中这柄古朴长剑，眉头拧成了疙瘩。就这么抱着回去，王掌柜非得把他和剑一起扔出茶馆不可，说不定还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贼头贼脑地四下张望，发现这是镇子边缘堆放杂物的死角，平时很少有人来。墙角堆着些破渔网、烂草席。他灵机一动，扯过一张最破旧、沾满灰尘的草席，将莫邪剑里三层外三层地裹了个严严实实，又用几根草绳胡乱捆上，乍一看，活像一根准备拿去烧火的烂木头。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微松了口气，把“烂木头”夹在腋下，故作镇定地晃悠回了悦来茶馆。
此时已近黄昏，暑气稍退，茶馆里有了些零星的客人。王掌柜正黑着一张脸在柜台后扒拉着算盘，看见苏清尘晃晃悠悠地进来，腋下还夹着根不明所以的“棍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个死小子！还知道回来？！水呢？！”王掌柜的唾沫星子差点喷到苏清尘脸上。
苏清尘早有准备，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容，变戏法似的从身后（实则从后腰）摸出两条用细柳枝穿着的肥美鲫鱼，那鱼还在活蹦乱跳。
“掌柜的，您消消气，消消气！”苏清尘把鱼递过去，嘿嘿笑道，“您是不知道，后山今天邪门，溪水里一股子土腥味，挑回来的水也没法喝啊！我寻思着不能白跑一趟，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抓了这两条鲜鱼，给您晚上下酒！您看，多肥！”
王掌柜看着那两条确实不小的鲫鱼，脸色稍霁，但仍板着脸：“少来这套！水呢？”
“明天！明天一早，天不亮我就去上游给您挑最清甜的！”苏清尘拍着胸脯保证，同时不动声色地把用草席裹着的莫邪剑往身后藏了藏，“这……这是我捡的柴火，看着挺结实，拿回来劈了烧水。”
王掌柜狐疑地瞥了那“柴火”一眼，哼了一声，算是暂时放过了他：“还不快滚去后厨帮忙！再偷懒，扣你工钱！”
“好嘞！您瞧好吧！”苏清尘如蒙大赦，夹着剑，一溜烟钻进了后厨。
接下来的半天，苏清尘可谓是心神不宁。他一边机械地帮着洗碗、择菜，一边满脑子都是那柄剑和那个凶巴巴的黄衣少女。
好不容易熬到打烊，夜深人静。苏清尘躺在自己那间堆放杂物的狭窄小屋里，点燃了一盏昏黄的油灯。他小心翼翼地插好门栓，这才将草席一层层打开。
莫邪剑再次显露真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暗青色的剑鞘更显古朴深沉，那股若有若无的寒意依旧。
他再次轻轻抽出宝剑，秋水般的剑身映照着跳动的灯火，仿佛有流光在其中运转。他不敢再试其锋利，只是用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剑身，那触感让他心头一阵悸动。
“莫邪……干将莫邪……难道你真是那对传说中的神剑之一？”苏清尘喃喃自语，“可你怎么会流落到这青石镇，还裹在血衣里？你那原主人……是生是死？”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江湖传说、志怪故事。神兵利器，向来伴随着腥风血雨。他苏清尘不过是个小镇茶馆的伙计，何德何能，竟能与这等传说中的物件产生关联？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一种莫名的兴奋感，混合着强烈的担忧，在他心中交织。
“不管了，反正现在剑在我手里！”他骨子里那股顽劣和冒险精神占了上风，“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苏清尘福大命大，还能被一柄剑给克死了？”
他重新将剑裹好，塞到了自己床铺下最隐蔽的角落里，这才吹熄了油灯，在忐忑与兴奋中，迷迷糊糊地睡去。
然而，他并不知道，麻烦来得比他想象的更快。
第二天午后，茶馆生意正忙。苏清尘正提着大茶壶穿梭在各桌客人之间添水，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茶馆门口光线一暗。
他心中莫名一紧，抬头望去。
只见三个穿着劲装、腰佩刀剑的彪形大汉，正大马金刀地走进茶馆。为首一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划到嘴角，眼神凶悍，扫视着茶馆内的众人，目光如同鹰隼。
这三人与镇上常见的行商、农夫截然不同，浑身散发着一股剽悍、精干的气息，尤其是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让喧闹的茶馆都不自觉地安静了几分。
苏清尘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三个人，冲着他来的！不，是冲着他床底下那柄剑来的！
刀疤脸径直走到柜台前，指节粗大的手指敲了敲台面，声音沙哑：“掌柜的，打听个事。”
王掌柜也被这几人的气势所慑，连忙赔笑：“几位爷，您请说。”
“最近这镇上，可有什么生面孔？或者……有没有人捡到什么东西？”刀疤脸目光如刀，紧紧盯着王掌柜。
王掌柜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努力回想：“生面孔……哎呦，这小地方，来来去去就那些人……捡东西？没、没听说啊……”
苏清尘在一旁听得手心冒汗，连忙低下头，假装擦拭旁边的空桌子，耳朵却竖得老高。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怒气的声音，如同仙籁（在苏清尘此刻听来，简直是催命符）般在门口响起：
“喂！那个夹着尾巴逃跑的小贼！你给我出来！”
完了！苏清尘心里咯噔一下。
茶馆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门口逆光站着一个黄衣少女，不是沈梦瑶又是谁？她显然精心梳洗过，换了一身同样明艳的鹅黄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只是那双美眸中的怒火，比昨天更加炽盛。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茶馆里面，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正猫着腰想往厨房溜的苏清尘。
那三个劲装大汉也同时转头看向沈梦瑶，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一番，又狐疑地看向苏清尘。
刀疤脸眉头一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王掌柜一看这架势，头都大了，对着苏清尘吼道：“苏清尘！你又在外头惹了什么祸？！这位姑娘是怎么回事？！”
苏清尘眼见躲不过，只好硬着头皮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哟……仙……姑娘，您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咱们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会你个大头鬼！”沈梦瑶几步冲到他面前，仰着头瞪他，“少废话！把我的……把剑还给我！”
“剑？什么剑？”苏清尘开始装傻充愣，一脸无辜，“姑娘，你认错人了吧？我昨天是去溪边挑水，可没捡到什么剑啊。倒是被一个仙女似的姑娘追着打，差点掉河里……”
“你！”沈梦瑶见他矢口否认，还反过来调侃自己，气得俏脸通红，伸手就要去抓他衣领。
就在这时，那刀疤脸忽然开口，声音阴沉：“小姑娘，你说……剑？什么样的剑？”
沈梦瑶正在气头上，闻言想也没想就回道：“关你什么事！那是我家传……是我先看上的！被这小贼偷拿了！”
刀疤脸眼中精光一闪，与身后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不再理会王掌柜，缓缓朝着苏清尘和沈梦瑶围了过来。
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危险。
苏清尘暗叫不妙，这三个凶神恶煞的家伙，明显是冲着莫邪剑来的！这傻姑娘还在这里嚷嚷，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
眼看刀疤脸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目光如同毒蛇般在他和沈梦瑶身上逡巡，苏清尘急中生智，一把拉过还在气头上的沈梦瑶，将她挡在自己身后（虽然姿势很别扭，因为他比沈梦瑶高不了多少），然后挺了挺其实并不结实的胸膛，对着刀疤脸，色厉内荏地大声道：
“你……你们想干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想强抢民女……不是，强抢民男吗？！我告诉你们，我……我师傅可是隐居多年的绝世高手！他老人家就在附近！你们敢动我一根汗毛，他弹指间就能让你们灰飞烟灭！”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完全是情急之下的胡诌。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沈梦瑶被他突然拉到身后，先是一愣，听到他这番“鬼话”，更是气结，刚想反驳“谁要你保护”，却忽然听到“师傅”二字，她灵机一动，福至心灵！
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她立刻从苏清尘背后探出头来，下巴扬得更高，声音比苏清尘还响亮，带着十足的骄傲和底气：
“没错！我师傅就是威震江湖、大名鼎鼎的‘无忧子’！你们这几个小毛贼，识相的就赶紧滚开！不然等我师傅他老人家到了，定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无忧子？！”
这三个字如同有魔力一般，那三个原本气势汹汹的劲装大汉，脸色骤然一变！刀疤脸按在刀柄上的手明显僵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忌惮。
无忧子！那可是几十年前就名满天下的传奇人物，据说其武功已臻化境，行事亦正亦邪，全凭喜好。若这黄衣少女真是他的徒弟……
刀疤脸死死地盯着沈梦瑶，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破绽。沈梦瑶毫不畏惧地瞪回去，眼神清澈，底气十足。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在茶馆里蔓延。
良久，刀疤脸深吸一口气，深深地看了苏清尘和沈梦瑶一眼，特别是目光在苏清尘身上停留片刻，仿佛要将他牢牢记住。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对着两个同伴使了个眼色，三人竟一声不吭，转身迅速离开了茶馆，消失在街道尽头。
危机，竟如此突兀地解除了。
茶馆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王掌柜张大了嘴巴，看看苏清尘，又看看沈梦瑶，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苏清尘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情急之下的胡扯，加上这傻姑娘的“助攻”，效果居然这么好？！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依旧气鼓鼓，但眼神中带着一丝小得意的沈梦瑶，第一次觉得，这姑娘……好像也不是完全只会添乱？
沈梦瑶见恶人退走，立刻甩开苏清尘的手，再次朝他伸出白嫩的手掌：“小贼！现在没人打扰了，快把剑还我！”
苏清尘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又想起刚才她那句“我师傅就是无忧子”的威风，眼珠一转，脸上再次浮现出那标志性的惫懒笑容。
“还剑？好啊！”他爽快地说道，在沈梦瑶略显惊讶的目光中，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笑嘻嘻地问：
“不过，在还剑之前，漂亮又厉害的仙女妹妹，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师傅‘无忧子’老前辈，他老人家……还收徒弟不？你看我这样的，筋骨清奇，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给他当个关门弟子怎么样？”
沈梦瑶：“……？？？”
她看着苏清尘那张写满了“我想抱大腿”的脸，刚刚对他生出的一丝丝“这家伙好像也没那么讨厌”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她感觉，自己这次下山，遇到的这个无赖，恐怕会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