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再战
废弃公园的死寂被李风生粗重的喘息打破。他看着脚下那几株彻底化为枯槁焦黑的草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掠夺生机,反哺自身……这绝非正道!这血狱刀柄上传来的暴戾气息,与丹田内那道冰冷的刀气(虽源自寒渊,但此刻他意念集中于血狱引发的现象)隐隐呼应,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共鸣。
“必须找到答案,必须控制它!”李风生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疼痛让他暂时压下了那股源自力量本身的、诡异的“舒适感”和随之而来的、更深的寒意。他尝试再次沟通丹田刀气,试图更精细地控制那股“吸力”,让它彻底沉寂。这一次,在“安抚”而非“压制”的意念下,冰蓝刀气虽然依旧冰冷刺骨,但那股微弱的吸力漩涡,终于被他艰难地、暂时性地“关闭”了。代价是精神上一阵强烈的疲惫,仿佛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就在他心神稍松,准备起身离开这片带来惊悚发现的荒芜之地时——
一股截然不同的、充满恶意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毒蛇,猛地刺入了他刚刚变得异常敏锐的感知范围!
不是弥漫的生命气息,而是……杀气!锁定他的杀气!
李风生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扫向公园锈蚀的铁门方向。
两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挡住了唯一的出路。
左边一人,身材精瘦如竹竿,穿着不合时宜的黑色紧身劲装,脸上带着一张惨白、没有任何表情的塑料面具,只露出两只细长、闪烁着阴冷光芒的眼睛。他手中把玩着一根细长的、泛着暗红金属光泽的软鞭,鞭梢垂地,如同毒蛇的信子。
右边一人,体型魁梧如山,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褂,裸露的粗壮手臂上肌肉虬结,布满陈年伤疤。他脸上没有遮掩,却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斜劈至嘴角,让他本就凶悍的面容更添几分戾气。他双手抱臂,眼神如同盯上猎物的猛虎,牢牢锁定李风生,沉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嘿,疤哥,看来消息没错。这小子果然在这里,身上那股味儿……错不了!”竹竿男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嘶哑干涩,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感。他的目光贪婪地在李风生身上逡巡,最终落在他背着的、鼓鼓囊囊的登山包上。
被称作疤哥的魁梧汉子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刀疤随之扭动,更显可怖:“废什么话!拿了东西,回去交差!小子,识相的把东西交出来,爷爷们给你个痛快!”
李风生心脏狂跳,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他从未经历过如此赤裸裸的杀意和压迫!这两个人,绝非普通混混!他们身上那股凶悍、血腥、视人命如草芥的气息,比医院里见过的任何凶徒都要浓烈百倍!他们口中的“东西”,毫无疑问,就是登山包里的血狱刀!
“你们是谁?要什么东西?”李风生强迫自己冷静,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一个防御的姿态,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他能听到对方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微弱声响,能闻到他们身上浓重的汗味、铁锈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丹田内,那道冰封刀气似乎感应到外界的强烈威胁,开始不安地躁动,丝丝缕缕的寒意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装傻?”竹竿男嗤笑一声,手腕一抖,那暗红软鞭如同活物般“啪”地一声脆响,抽打在水泥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你包里那把‘刀’!乖乖交出来,省得受皮肉之苦!”
疤哥显然没那么多耐心,低吼一声:“跟他啰嗦个屁!”话音未落,他庞大的身躯竟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惊人速度,如同一辆失控的卡车,轰然冲向李风生!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原始、最狂暴的力量碾压!一双蒲扇般的大手,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直抓李风生肩膀,意图将他像布娃娃一样撕碎!
“铁山靠!摧碑手!”疤哥的吼声如同闷雷。
恐怖的压迫感瞬间降临!李风生瞳孔收缩到极致,大脑在生死危机下疯狂运转。躲?对方速度太快,力量太猛,范围太大!硬抗?自己这副大病初愈的身体,如何抵挡这开碑裂石的巨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源自丹田深处的、冰冷而暴戾的意念,如同沉睡的火山般轰然爆发!不是那道冰蓝刀气,而是……来自登山包内血狱刀的恐怖意志!
“吼——!”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充满无尽杀伐与饥渴的咆哮,直接在李风生灵魂深处炸响!那声音并非真实,却带着摧毁理智的疯狂力量!
与此同时,李风生背后登山包猛地一震!包裹着血狱刀的厚实防雨布如同被无形巨力撕扯,瞬间化为齑粉!
嗡——!!!
一道暗红色的、仿佛由凝固血浆构成的刀光,带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暴戾煞气,冲天而起!沉重的血狱刀,竟自行挣脱了背包的束缚,化作一道血虹,精准无比地落入李风生下意识伸出的左手中!
入手瞬间,李风生闷哼一声,身体剧震!一股难以想象的沉重感传来,仿佛握住的不是一把刀,而是一座由尸山血海堆砌而成的山峰!冰冷、粘稠、暴戾、嗜血的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冲击着他的意识!无数凄厉的哀嚎、绝望的嘶吼、金铁交鸣的碎响、血肉撕裂的噗嗤声……无数混乱而血腥的战场碎片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的双眼,不受控制地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妖异的血光!
“血狱?!”疤哥和竹竿男同时发出惊骇欲绝的尖叫,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东西!疤哥那势在必得的摧碑手,硬生生停在半空。
但李风生已经无法思考。血狱刀入手的刹那,那股渴望杀戮、渴望鲜血的狂暴意志就主宰了他的身体!他所有的恐惧、犹豫、迷茫,都被这滔天的煞气和杀意瞬间碾碎、点燃!
“杀!!!”
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从李风生喉咙里挤出。他根本不懂任何刀法,只是凭借着血狱刀传来的那股毁灭一切的狂暴意志,用尽全身的力气,双手紧握那沉重无比、仿佛有万斤之重的刀柄,朝着冲来的疤哥,毫无章法地、由上至下,狠狠劈去!
这一劈,简单、粗暴、原始!
然而,当血狱刀挥动的刹那——
轰!!!
空气仿佛被硬生生劈开!一道凝练如实质、长达丈许的暗红色巨大刀罡凭空出现!那刀罡并非纯粹的能量,更像是由粘稠的血浆和无尽怨魂压缩而成,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气!刀罡所过之处,地上的碎石、枯草、甚至泥土,都在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生机,化为灰白的粉末!空间都为之扭曲、哀鸣!
“不——!”疤哥亡魂皆冒,他感受到了那刀罡中蕴含的、足以将他彻底抹杀的恐怖力量!他狂吼着,将毕生功力催谷到极致,粗壮的双臂交叉护在身前,试图格挡。他体表甚至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土黄色气劲,那是他赖以成名的“铁山罡气”!
嗤啦——!!!
如同滚烫的餐刀切开凝固的黄油。
血狱刀罡毫无阻碍地劈开了那层看似坚固的土黄气劲!
噗!!!
刀罡斩过疤哥的身体,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
疤哥脸上的惊骇凝固了。他庞大的身躯保持着格挡的姿势,僵在原地。一道细细的血线,从他额头正中笔直向下,贯穿全身。
下一秒,血线骤然扩大!
哗啦——!
疤哥魁梧的身体,竟如同被无形巨力撕裂的朽木,沿着那道血线,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内脏、鲜血、骨骼……如同瀑布般轰然倾泻而出,泼洒在枯黄的地面上,瞬间将一大片区域染成刺目的猩红!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一个凶名赫赫的江湖好手,在血狱刀的初鸣之下,连一招都没能接下,便被彻底分尸!
浓烈到极致的血腥味冲天而起!
“呃……”李风生保持着劈砍的姿势,剧烈地喘息着。血狱刀依旧握在手中,沉重无比,刀身上粘稠的暗红色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弥漫的新鲜血气和生机。疤哥那瞬间被抽干生机的两半尸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干瘪。
刚才那一刀,几乎抽空了他全身的力气,更可怕的是,血狱刀那狂暴的杀意和嗜血的渴望,如同跗骨之蛆,正疯狂地侵蚀着他的理智。他感觉自己像抱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想扔掉,但刀身却传来一股冰冷粘稠的吸力,死死吸附着他的手掌。
“魔……魔刀……真的是血狱魔刀!”竹竿男面具下的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甚至带上了哭腔。他看着疤哥瞬间惨死的恐怖景象,肝胆俱裂!什么任务,什么赏金,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只想逃!离这把恐怖的魔刀越远越好!
他手腕猛地一抖,那暗红软鞭如同毒龙出洞,却不是攻向李风生,而是卷向旁边一棵老槐树的枝干。同时,他双脚在地上猛蹬,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纸鸢,借力向后急退!身法诡异迅捷,显然轻功极为了得。
“想走?!”李风生血红的双眼猛地盯向竹竿男。血狱刀刚刚饮血,那股暴戾的意志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更加亢奋,疯狂地催促他去追杀,去吞噬!
“留下!”李风生嘶吼着,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和血狱刀的引导,手腕一转,沉重无比的血狱刀竟被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横斩而出!
一道比之前稍小、但速度更快、更加凝练的血色刀罡离刃飞出,如同死神的镰刀,直追竹竿男的后背!
竹竿男亡命飞退,听到身后破空声,吓得魂飞魄散。他头也不回,反手将软鞭向后猛甩,试图格挡。
啪嚓!
那根材质非凡的暗红软鞭,在接触到血色刀罡的瞬间,如同脆弱的稻草般寸寸断裂!
刀罡余势未消,狠狠斩在竹竿男的后背上!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划破公园的死寂。
竹竿男如同被重锤击中,身体向前猛地扑出,口中鲜血狂喷。他后背的黑色劲装瞬间被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从右肩斜劈至左腰,皮开肉绽,鲜血狂涌!更恐怖的是,那伤口边缘的血肉,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萎缩迹象,仿佛生机正在被伤口处残留的刀罡之力强行抽走!
剧痛和恐惧让竹竿男爆发出最后的潜力,他借着前扑的力道,不顾一切地撞破公园另一侧早已腐朽的铁丝网,踉踉跄跄地消失在远处的街巷之中,只留下一路触目惊心的血迹。
李风生没有追。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血狱刀上传来的沉重感和那股疯狂侵蚀理智的嗜血意志,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斩杀一人,重创一人,非但没有平息这股意志,反而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让刀中的凶戾之气更加沸腾!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彻底吞噬。
“呃啊……”他痛苦地低吼一声,双手死死握住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拼命地集中残存的意志,对抗着脑海中翻腾的杀戮幻象和那几乎要将他同化的暴戾。
“收…收回去!”他咬着牙,在心中怒吼。
嗡!
血狱刀发出一声不甘的嗡鸣,暗红的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似乎在抗拒。但在李风生近乎自毁般的意志压迫下,那粘稠的血光终于开始缓缓收敛、黯淡。
当最后一丝血光隐没,血狱刀再次恢复了那沉重如山、暗红如凝固血液的平凡模样时,那股恐怖的意志如同潮水般退去。
噗通!
李风生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血狱刀“哐当”一声掉落在沾满鲜血和灰烬的泥土上。他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如同小溪般从额头、鬓角滑落,浑身脱力般剧烈颤抖,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
他看着眼前被劈成两半的干瘪尸体,看着满地刺目的猩红,看着那把静静躺在血泊中、仿佛人畜无害的暗红长刀……
恐惧、后怕、恶心,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对自身力量的深深忌惮,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
这就是血狱刀的力量?霸道、血腥、掠夺生命、侵蚀心智……这绝非正道神兵,而是彻头彻尾的魔刀!
他踉跄着爬起来,不敢再看那血腥的修罗场,强忍着眩晕和恶心,用沾满泥土和冷汗的手,颤抖着抓起地上冰冷的血狱刀柄。那股沉重的感觉和刀身深处蛰伏的暴戾,让他不寒而栗。他胡乱地将刀插回登山包,用残破的布料勉强裹住。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废弃公园,如同逃离地狱。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彻骨的冰冷。
就在他心神剧震,茫然不知该往何处去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颤抖着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苏雨安的名字。
李风生看着那个名字,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恐惧涌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按下了接听键。
“喂,雨安……”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
电话那头,苏雨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和不安,甚至有些喘息:“李风生!你…你在哪?咖啡馆的人说你根本没去!你答应过我不乱跑的!你…你没事吧?声音怎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李风生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向前方街道的拐角。
一股比之前疤哥和竹竿男更加隐晦、更加深沉、也更加危险的“气息”,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正无声无息地锁定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