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匿名预警与首次回溯
第二章:匿名预警与首次回溯
二十分钟后,林汐站在了自己公寓楼下的花坛边。
远远地,就能听到五楼传来的吵闹声。母亲王桂芳那极具穿透力的哭嚎,在安静的午后小区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啊!就这么把我们关在外面!没良心啊!”
“开门!林汐你给我开门!拿了家里的钱买房子,现在爹妈都不认了是吧!”这是父亲林建国用拳头砸门的声音,沉闷而暴躁。
弟弟林强的声音年轻一些,带着刻意拔高的委屈:“姐!你就算不顾我们,也想想爸妈的身体!他们这么大年纪了,你就忍心?”
楼道里已经有邻居不满地探出头,又碍于这一家子的泼辣,敢怒不敢言地缩回去。两个穿着警服的年轻民警站在门口,一个在努力劝说,一个正在用对讲机和楼下留守的同事沟通,眉头紧锁,显然对这类清官难断的家务事感到棘手。
林汐压了压帽檐,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那淬了毒的恨意、冰封的悲伤、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家庭”这个词最后幻灭的痛楚——全部压回心底最深处。
现在,她是演员。而这场戏,必须演完。
她走上楼梯,脚步不疾不徐。快到五楼时,她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让眉眼间挂上熟悉的、带着疲惫和无奈的顺从。
“爸,妈,小强。”她停在楼梯转角,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
砸门声和哭嚎戛然而止。
三个人齐刷刷扭过头。王桂芳脸上还挂着眼泪,但眼神在看到林汐的瞬间,就变成了混合着怒气、算计和一丝得逞的精光。林建国收回砸红的手,黑着脸哼了一声。林强则迅速切换表情,挤出一丝讨好又委屈的笑:“姐,你总算回来了!”
“警察同志,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林汐先转向民警,微微鞠躬,语气诚恳,“这是我父母和弟弟。家里……有点经济纠纷,我没想到他们会直接过来闹。”
年轻民警松了口气:“林小姐是吧?回来就好。不管什么事,好好商量,不能这样扰乱公共秩序。你看这……”
“我明白,我这就处理。”林汐点点头,这才看向自己的家人。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三张她曾渴望获得认可和温暖,最终却将她推向深渊的脸。“爸,妈,小强,我们进去说吧。别影响邻居。”
王桂芳立刻想往门里挤,嘴里念叨:“就是!早就该进去说!站在外面像什么话……”
林汐却伸手,轻轻拦了一下。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在父母狐疑和民警审视的目光中,自己打开了门,然后侧身:“请进。”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王桂芳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快,但想到马上要到手的钱,还是忍了,拽着林建国和林强进了屋。
林汐最后一个进去,对门口的民警抱歉地笑了笑,轻轻关上了门。在门合拢的最后一秒,她似乎听见楼下传来另一辆汽车停下的细微声音,但没在意。
屋内陈设简单整洁。王桂芳一进来,眼睛就像探照灯一样四处扫射,似乎在评估这间小公寓值多少钱。林建国大剌剌地在唯一一张沙发上坐下,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林强则凑到书桌前,好奇地摸了摸林汐的电脑。
“小汐,钱呢?”王桂芳开门见山,屁股挨着沙发边坐下,眼神紧盯着林汐,“三十万,现金。你弟那边等米下锅呢。”
林汐没去倒水,也没坐。她站在客厅中央,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像隔着一道无形的沟壑。“妈,短信里我说的是周五晚上八点。你们今天过来,是信不过我,还是另有打算?”
林建国点烟的手一顿,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觉得女儿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具体哪不一样,又说不上来。就是那眼神,太平静了,静得有点瘆人。
“你这话说的!”王桂芳声音拔高,“我们是你爹妈!提前来看看你怎么了?再说,谁知道你会不会到时候又变卦?你那点心思,妈还不清楚?就是想拖着!”
“就是,姐。”林强帮腔,语气却没那么理直气壮,眼睛还瞟着电脑,“早点给了,大家都安心嘛。你这里……收拾得挺干净啊。”他话里有话,显然在怀疑林汐是不是已经把值钱东西转移了。
林汐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短促,没有任何温度。“放心,该准备的,我都会准备好。不过在那之前,我也有几句话想说。”
她从随身的小背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比手机略大的方形仪器,轻轻放在旁边的餐桌上。仪器的指示灯幽幽地亮着绿光。
“这是什么?”林强好奇地想凑过去看。
“一个保障。”林汐说,目光扫过父母弟弟,“一个小录音笔,带实时无线传输备份功能。刚才进门后我们说的每一句话,现在都已经同步上传到我的私人加密云空间了。包括昨天电话里,妈你让我‘周五晚上八点来拿钱’的录音,也在里面。”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王桂芳的脸先是涨红,随即变白:“你……你什么意思?林汐!你防贼呢你!”
林建国猛地站起来,烟头差点掉在地上:“反了你了!跟自己爹妈玩这套?”
林强也愣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被看穿的羞恼。
“没什么意思。”林汐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只是确保,周五晚上八点,我们的交易能清晰、明确、有据可查。三十万现金,换取你们签字的、自愿放弃对我任何形式经济要求和经济纠纷的声明书。从此以后,我和这个家,在经济上两清。白纸黑字,录音为证。”
“你休想!”王桂芳尖叫起来,扑过来想抢那个录音设备,“你个没良心的!我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来算计爹妈的?把钱拿来!不然我今天就死在这里!”
林汐敏捷地后退一步,避开了母亲的手。她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看着母亲扭曲的面孔,上辈子仓库里那张催促弟弟快走的脸重叠上来。
“妈,”她轻声开口,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姐姐让着弟弟,天经地义’,这话是你说的,对吧?”
王桂芳的哭骂卡在喉咙里,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老调。
林汐没等她回答,继续用那种平静到诡异的语调说:“从小到大,我的玩具、我的衣服、我努力考上的大学名额差点被你们换成彩礼、我工作后每一分汇回家的钱……都是因为这句‘天经地义’。现在,这三十万,是我最后一次‘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父亲和眼神闪烁的弟弟。
“用这三十万,买断我们之间所有的‘天经地义’。周五晚上八点,钱和声明书,都在这里。过时不候。如果你们再像今天这样提前来闹,或者试图用任何其他方式骚扰我、影响我的工作生活——”
她拿起那个录音设备,指尖在某个按钮上轻轻一按,里面清晰地传出刚才王桂芳尖叫的“你休想!”和林建国砸门时的咒骂。
“——这些录音,包括以往一些能证明你们长期索取财物、甚至涉及威胁的通信记录,会一起作为证据,提交给警方和我的律师。勒索、骚扰、寻衅滋事,够你们好好喝一壶的。尤其是你,林强,”她看向弟弟,“你那个女朋友,知道你家里这些破事吗?”
林强的脸唰地白了。他最大的软肋就是那个“等米下锅”的结婚对象。
“林汐!你敢!”林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就想打。
林汐不退反进,抬头直视着他:“爸,你这一巴掌下来,就是故意伤害。楼下就有警察。你可以试试。”
林建国的手僵在半空,打也不是,放也不是,脸憋成了猪肝色。他第一次在这个向来温顺的女儿眼里,看到了某种让他心底发寒的东西。那不是叛逆,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彻底的死心,和豁出去的决绝。
王桂芳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新一轮的嚎哭,但声音里已经没了刚才的气势,更多的是心虚和恐慌。
就在这时,门被有节奏地敲响了。
不是粗暴的拍打,而是冷静、规范的三声叩击。
屋内瞬间安静。连王桂芳的哭声都噎住了。
林汐整理了一下表情,走过去开门。
门外还是那两位民警,但他们的身后,多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男人约莫四十岁,穿着普通的夹克衫,身材精干,眼神锐利平静。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短发,面容清秀,气质温和,但站姿笔挺。
夹克衫男人出示了一下证件,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林汐同志?我们是市局的,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关于你之前提交的……一些信息。”
林汐的心脏猛地一跳。来了。比她预想的还要快。看来那封定时邮件,以及附件里关于今天下午临市实验室泄漏的“预测”,已经引起了足够的注意。
她面色不变,侧身:“请进。”
两位民警似乎认识这两人,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夹克衫男人和短发女人走进公寓,目光迅速而专业地扫过客厅里表情各异的三人——坐在地上哭花的王桂芳,僵立着满脸怒气的林建国,以及缩在角落脸色发白的林强。
“这几位是……?”短发女人温和地问,声音像潺潺流水,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和审视意味。
“我父母和弟弟。”林汐简单回答,“一些家庭纠纷,已经处理完了。”她转向父母,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多了几分送客的意味:“爸,妈,小强,你们先回去吧。周五晚上八点,别忘了。警察同志也在这里,可以做个见证。”
王桂芳还想说什么,被林建国一把拽了起来。林建国混迹市井多年,眼力还是有的。后来这两个人,虽然没穿警服,但那种气质,绝不是普通片警。女儿惹上什么事了?他本能地想撇清关系。
“走!”他低喝一声,拖着还在抽噎的王桂芳,狠狠瞪了林汐一眼,又忌惮地瞟了瞟后来的两人,匆匆离开了。林强也赶紧低头跟了出去,全程没敢再看林汐一眼。
两位民警见状,也松了口气,对后来的两人点了点头,交代林汐有事再联系,便也离开了。
门关上,公寓里瞬间只剩下林汐和两位不速之客。
短发女人微微一笑,目光落在餐桌上那个还在闪绿光的录音设备上,又看了看林汐:“林小姐很谨慎。”
“自我保护而已。”林汐走过去,关掉了设备,“两位请坐。要喝水吗?”
“不用麻烦。”夹克衫男人摆摆手,他和短发女人在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却透着无形的压力。“林小姐,我姓赵,这位是沈工。我们收到你通过特殊渠道发送的一份邮件,里面提到了一些……关于未来几天可能发生的、涉及公共安全的事件。”
他说话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斟酌。“邮件里提到,今天下午,也就是大约一个半小时后,邻市的‘昌明生物’第三实验室,会发生因‘电路老化’导致的培养物泄漏。你能详细说说,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吗?还有邮件里提到的其他内容。”
果然是为这个而来。林汐早已打好腹稿。
她坐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显得配合而冷静。“赵同志,沈工。消息来源我暂时无法透露,这涉及一些……我个人的隐私和承诺。但我可以保证,信息的真实性。关于昌明实验室,泄漏的具体时间大约是下午三点十七分,泄漏物是编号为‘CX-7’的基因编辑微生物样本,他们对外会宣称是‘普通培养箱故障’,但实际原因是他们违规进行的稳定性测试中,使用了不合规的催化剂。”
她说的非常具体,甚至报出了样本编号。这是上辈子在方舟基地,沈星河在一次内部技术交流会上,当做反面案例提过一嘴的细节。她当时记下了。
赵同志和沈工对视一眼,沈工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讶异和兴趣。
“那么,关于邮件里提到的,更宏大的……‘全球性生物能量异变’的预警,以及所谓的‘蚀魇’生物特征、避难建议……”赵同志继续问,目光紧紧锁定林汐,“这些信息的来源,也是同一个吗?”
“是。”林汐点头,“我知道这听起来难以置信。但我恳请你们,至少对昌明实验室的事件进行验证。如果验证属实,我希望……我能有机会,向更有决策权的层面,汇报更多、更详细的情况。这关系到很多人的生死。”
她说得恳切,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狂热,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沉重的、确信不疑的忧虑。
沈工忽然开口,她的声音依旧温和:“林小姐,在来的路上,我们调阅了你的一些基本情况。你很优秀,工作稳定,社会关系简单。没有精神疾病史,也没有接触过极端组织或信息的迹象。”她顿了顿,“你能解释一下,你左手边书架上那个新买的、还带着旧货市场标签的玉簪,是做什么用的吗?据我们所知,你并没有收藏古董的爱好。”
林汐心中一震。好敏锐的观察力!她买玉簪时非常小心,没想到还是被注意到了。不过,这或许是个机会。
她起身,走到书架边,拿起那枚淡青色的云纹玉簪。冰凉的触感传来。
“这个……算是我的一个私人验证。”林汐转过身,将玉簪托在掌心,“沈工,赵同志,你们相信物品……会残留记忆吗?”
两人都没说话,等待她的下文。
林汐将簪子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向沈工方向:“沈工如果不介意,可以感受一下。当然,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模糊的直觉。”
沈工看了赵同志一眼,后者微微颔首。沈工伸出修长的手指,小心地捏起玉簪。
几秒钟过去,沈工的表情从谨慎的观察,逐渐变成一丝疑惑,她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簪身,但似乎并没有像林汐那样看到清晰的画面。
林汐见状,心中了然。看来,这能力目前似乎只属于她自己。她接过沈工递回的簪子,在指尖转了一下。“看来是我的错觉。只是觉得这簪子……似乎有些年头了。”
沈工看着她,目光深邃,没有再追问簪子的事,而是回到了正题:“昌明实验室的事情,相关部门已经收到了预警,正在秘密核查和布控。很快就会有结果。林小姐,在结果出来之前,可能需要你暂时留在我们的视线范围内。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
林汐明白,这就是软性的监控和保护了。她点点头:“我理解。我需要回公司处理一下紧急的工作交接,最多两小时。另外,我需要采购一些个人用品。”她报出了几家大型超市和户外用品店的名字。
赵同志略一思索:“可以。小沈会陪你去。保持通讯畅通。”他递给林汐一部看起来普通,但明显厚重的黑色手机,“用这个。你的私人手机,暂时由我们保管。”
林汐接过手机,没有异议。她知道,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种子已经埋下,接下来就是等待它发芽,以及……为那不可避免的风暴,储备更多的力量。
距离末世降临,还有六天零十八个小时。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但在林汐眼中,那光芒之下,已隐隐透出紫黑色的、来自未来深渊的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