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合的间隙：第2章 重制·序幕-B

可闻到铁锈与太妃糖等量混合的味道。

凌晨四点，更衣室的铁柜门自己开了，门轴发出一声猫叫。

“吱——呀——”

回声掠过，一具空壳从柜里直挺挺倒下，胸口贴着标签：0号雷葛莉丝（原件已注销）。

我蹲下去，把壳体翻过来，背后有条拉链，拉开，里面塞着一张折得比指甲盖还小的纸条。

铅笔写的，已经被磨得发毛：“你曾是，后来被改成零件。”

背面是一幅小学生水平的地图，我把纸条塞进左眼。

左眼是黄铜秒表，表盖弹开，正好当信封用。

“嘀嗒”一声，地图被盖了时间戳，开始倒数。

更衣室灯光开始跟着我的心跳闪，闪一次，墙上就出现一张A4大小的脸——圣母，没嘴，只会重复一行字幕：“零件不得携带私人物品。”

我没有嘴，不能回骂，就用指甲锉在0号壳体的胸口刻盲文。

凸点一共六个：我-不-是-零-件-剩余

刻完，最后一凸点刚好割破指尖，血珠滚进去，像给文件盖章。

门自动开了。

外面是一条向下走的传送带，表面铺着一层粉红色机油，油里漂着乳牙、车票、指纹——全是昨天被回收的“私人物品”。

我踩上去，传送带立刻启动，速度和我的心跳同频。

一、第一扇窗

玻璃后面，一条两米长的舌头正给自己打孔，每打一次，就吐出一枚螺丝，落在铁盘里，“叮——”像咖啡馆里叫号的铃铛。

我伸手想接，螺丝却穿过玻璃，掉进油里，沉底。

二、第二扇窗

一排“人头狗”蹲在传送带上，脖子套着条形码项圈，数字从999开始倒数。

每减一次，一只狗就被拖进黑暗，接着传来“咕唧”一声，像湿布被撕成两半。

我数到971，窗黑了。

三、第三扇窗

只有一面镜子。

镜子里，我的背影脑袋被换成一只倒转的挂钟，00:00:07，秒针逆时针跳。

我伸手，镜面突然变软，像牙龈包住手指，温热、潮湿，带一点太妃糖的甜。

我拔指出来，指背上多了一排齿痕，渗出血丝，味道和机油一样，甜到发苦。

四、传送带尽头

圆形门，齿状门缝，上方吊着一枚倒置的臼齿，红灯闪七次，门慢慢张开。

里面是一间牙科诊所：天花板吊着巨型牙钻，钻头滴粉红油，地板铺白瓷砖，缝里长出细小齿轮，中央一把牙科椅，椅背刻着“出口”，却被四条皮带勒住，仿佛怕它逃跑。

我坐上去。

牙钻自动下降，对准左下颌。

我没有真牙，只有七根金属插销，编号01-07。

红灯每闪一次，钻就拔一根。

01号插销被拧下，末端连着银丝，像老式电灯拉线。

记忆跟着漏了一拍——“小时候……屋顶……风筝……线断了……”

画面没放完，屏幕先黑了。

钻继续下降，准备拔02。

我抬手挡住，蘸了点插销孔里渗出的粉红油。

红灯瞬间熄灭，钻停机。

齿门再次张开，吐出一把钥匙，指甲锉大小，刻着：“剩余即是出口。”

我握紧钥匙，0号壳体胸口那行盲文突然发烫，像被刚出炉的钢印再盖一次。

我起身，走向齿门。

黑暗里，咀嚼声传来：咕唧——咔嚓——咕唧。

声音中间，夹着一句极轻的人话：“你终于来了。”

我答应了一声，才想起自己并没有嘴。

声音是从钥匙里发出的，不是我的。

但没关系，从此往后，这句轻到几乎听不见的“你终于来了”，就是我的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