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八个人?
一行人沉默地踏上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压抑的恐惧与一丝渺茫的希望。
二楼的餐厅比大厅更显奢华,长桌铺着雪白的餐布,银质餐具在壁灯下发着冷光,餐盘里的食物精致得像静物画:菲力牛排煎得外焦里嫩,旁边摆着芦笋和土豆泥,还有一杯色泽醇厚的红酒。远处,一台双开门大冰箱静立在墙角,门上的小电子屏亮着绿色的字:【下次补给:6天23小时59分后】。
而长桌两旁,只摆了七把高背椅。
七把。
屏幕上明晃晃的“8”,与眼前空缺的一席,形成了冰冷而刺眼的谬误。
“呵。”西装男短促地笑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只透着股嘲讽,“还真是别具一格的待客之道。”他径直走向主位,姿态倨傲,仿佛这里本就是他的地盘。美艳女人亦步亦趋地跟着,抢先一步为他拉开了椅子,动作娴熟得像训练过千百遍。
众人沉默着陆续落座,没人动刀叉。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却让人胃里发紧。
王建国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咱们现在情况不明,互相认识一下,交换点信息总没坏处。我叫王建国,退休工人,昏迷前在家浇花。”他说完,目光看向左手边的盛医生。
“我叫盛淑英,是儿科医生。”她的声音依旧柔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最后记忆是在医院值班室整理病历,忽然觉得很困,再睁眼就到这儿了。”
“秦厉。”西装男人靠向椅背,指尖习惯性地轻点桌面,带着律师陈述事实般的简洁与倨傲,“职业律师。今天本该在去机场的路上,飞欧洲度假,记忆中断在车里。”他略一侧头,语气平淡地示意身边的女人,“唯唯。”
“汤唯唯。”美艳女人抬起头,脸上挂着标准的甜美笑容,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做自媒体的。”她刻意省略了“网红”二字,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自媒体?”坐在她对面的花衬衫男人咧嘴一笑,露出被烟渍熏黄的牙,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带着露骨的打量,“我看过你视频!那舞跳得,真带劲!”他刻意将“舞”字咬得暧昧,语气轻佻。
秦厉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住,脸色沉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冷冽。汤唯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厌恶,随即又被更甜的笑意掩盖:“您过奖了,都是随便拍着玩的。”
王建国皱了皱眉,刻意打断了这尴尬的氛围,转向那个一直沉默的少年:“小伙子,你呢?”
抱着画板的少年像是受惊般猛地抬头,眼神躲闪着,声音轻细得像蚊子叫:“许……许澈。美术生。我在画室……睡着了,醒来就在这儿了。”
“七哥。”花衬衫男人(七哥)喘着气开口,声音还有些发虚,却依旧带着几分蛮横,“道上的兄弟给面子这么叫我。昨儿个还在牌桌上赢钱,一睁眼就到这鬼地方了。”他啐了一口,目光扫过最后没说话的江觉,“就剩你了,小哥?”
江觉心头微凛——对方注意到了自己之前下意识观察众人的姿态。“江觉,做新闻的。”他简短回应,没多透露信息。
八个人,七把椅。
荒谬的安排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勉强维持的平静。显然,没人能解释这诡异的现状,也没人能提供有用的线索。众人面面相觑,餐厅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冰箱电子屏上的数字在无声跳动。
窗外,浓雾如厚重的灰毯,将庄园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到一丝外界的光。
最终,王建国拿起面前的面包,狠狠咬了一大口,瓮声瓮气地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甭管什么事,吃饱了才有力气琢磨。”
见他动了筷子,其他人也陆续拿起了刀叉。
江觉吃得很慢,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将每个人的神态、动作都记在心里:
秦厉用餐刀切割牛排的动作标准而缓慢,像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眼神却始终带着审视;
汤唯唯吃得优雅,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却频繁地为秦厉递盐瓶、斟红酒,姿态像一位训练有素、时刻待命的副手;
七哥吃得最快,咀嚼声响亮,眼神却像鹰隼般警惕,时不时扫过餐桌和每个人的表情;
许澈吃得心不在焉,拿餐刀的手有些发抖,目光频频飘向远处那个显示着倒计时的冰箱,畏惧之色难以掩饰;
盛淑英则吃得异常平静,细嚼慢咽,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医院值夜班间隙,享用一顿普通的简餐。
吃到一半,七哥突然用叉子敲了敲盘子,叮当脆响引得所有人抬头。他盯着秦厉:“喂,大律师。这他*算什么?绑架?非法拘禁?你给普普法,咱现在该怎么办?”
秦厉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声音冷静无波:“如果是绑架,绑匪不会准备七份完全一致的菲力牛排和年份红酒。”他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所有人,“这更像……一场观察。”
“观察我们怎么吃饭?”汤唯唯接话,声音娇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真够变态的。”
“也许……”盛淑英柔声插入,话没说完就顿住了,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是想看我们在压力下,是会互相帮助,还是会……”
她没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像冰锥般扎进每个人心里——互相残杀。
王建国喝了一口汤,重重叹了口气:“别往坏处想,先把这顿饭安安生生吃完再说。”
“秦律师,”江觉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精准地切入关键,“你刚才说‘七份’一模一样的餐点。但屏幕上显示的是‘八’。”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是屏幕错了,还是这第八位……不需要吃饭?”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瞬间激起千层浪。
秦厉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没有笑意的弧度:“呵,也许那个‘观察者’,正是这第八个人也说不定。”
他的话让餐厅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每个人的脸上都多了一丝凝重。这诡异的“实验”与“存活人数”,像一团迷雾,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他们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伊甸庄园,根本不是什么临时囚禁地
这里的规则,才刚刚开始。
当最后一人放下刀叉——
冰箱屏幕陡然亮起,那个甜腻的电子女声再次响起:
【晚餐时间结束。】
【温馨提示:庄园内所有资源为公共财产。请勿浪费,请勿破坏。】
【私人房间已分配完毕,各位可至三楼,根据门牌入住。晚安。】
“呵,这位‘观察者’还真是热心,衣食住行都给安排妥当了。”王建国冷笑一声。
“既然人家这么‘周到’,咱也别客气了。”七哥猛地推开椅子,率先朝三楼走去,“走,去看看给咱准备了什么‘好房间’!”
王建国起身跟上,许澈慌慌张张地抱起画板,小步快跑着追了上去。众人陆续离席。
餐厅重归寂静,只剩残羹冷炙。
江觉故意落在最后,目光飞快地扫过餐桌——七哥的座位,那里少了一把银质餐刀!
他心头一紧,转身欲走,却见秦厉并未离开,正站在餐厅门口,目光冷静地扫过每个人的座位、每处角落,像在法庭上审视一排沉默的证物,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一起?”秦厉察觉到他的目光,主动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江觉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上三楼。
三楼走廊宽敞,左右各有四扇厚重的木门,共八间房。每扇门的把手上都挂着名牌,字迹清晰。
左边依次是:七哥、王建国、江觉、盛淑英。
右边依次是:秦厉、汤唯唯、许澈。
而最右边第四扇门的把手上,挂着的却是一块空白名牌,白底无字,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诡异的寒意。
众人面面相觑,低声议论起来。
“这第八个人到底是谁?连名字都没有?”汤唯唯下意识地往秦厉身边靠了靠,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别是个鬼吧?”许澈抱着画板,吓得脸色更白了。
七哥嗤笑一声:“哪来的鬼?我看就是搞实验的那帮孙子在装神弄鬼!”
趁众人注意力都在空白名牌上,江觉状似无意地走近那扇门,手搭上门把轻轻一转——
“咔哒。”
锁舌无声滑开。
门,没锁?!
他心头一凛,迅速松手后退,神色如常地回到自己的名牌前,仿佛刚才只是随意路过。这个发现太惊人,在没弄清楚状况前,绝不能声张。
众人带着重重疑虑,陆续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江觉推开门,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没有窗户,只有天花板上的顶灯散发着冷光。他反锁房门,靠在门板上,后脑的痛感还在,心里的疑团却越来越重。
庄园的夜晚,死寂如坟墓。
但这种绝对的未知,如同无形的手扼住喉咙,绝非每个人都能安眠。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走廊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
“吱呀。”
有人打开了房门。
黑暗中,一双眼睛,正透过门缝,注视着走廊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