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白雪的消逝
“小晨,该起床了。”
湮晨迷迷糊糊,从睡梦中强行唤回现实,起身呆坐着,睡眼朦胧,揉了揉惺忪的双眼,还是睁不开,又欲倒下,意识深处又传来清晰的声音。
“小晨,我们可是有约定的。”
“知道了。”湮晨真后悔答应他,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就不能让我在多睡一会儿嘛。真不会体谅人。”
“体谅?”意识沉吟片刻,疑惑道,“要怎么体谅你。”
“简单来说,就是对我好点,尽量满足我的各种贪欲”
“人的欲望就是个无底洞,是无法满足的。即便一个欲望满足了,新的欲望又会不断衍生。”
真是不近人情,湮晨腹诽道。湮晨很快收拾停当,一身悠闲的装束,头发梳的十分飘逸,给人以神采奕奕的感觉。
“出发吧。”湮晨意气风发地说道。
由虚无的意识的指导,先乘地铁再乘公交车,然后再搭大巴,一阵折腾后终于临近目的地。之所以说临近,是因为下了大巴车还得走十多分钟的路程。湮晨没想到他竟如此轻车熟路,就像一张活地图。
湮晨下了大巴车,周围皆是残壁断亘,黄沙漫天,一呼一吸间,不知吸肺里进多少黄土。行不多久,前方隐隐约约显现出一个热闹非凡小镇,湮晨前进的脚步变得轻盈了起来。真没想到,这样一个偏僻的地方居然还别有洞天。湮晨左瞧瞧,又看看,有好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他都没见过,还有好多有趣的小吃也从未吃过,散发出浓浓的香味充斥整个小镇街道。
“对了,你不是说要找什么人吗?”湮晨想起此次的目的。
那还是一个晚自习,湮晨正奋笔疾书整理笔记。
“小晨,这个假期带我去个地方。”
“去哪里?”
“到时候我会跟你说,要去会见一个人。”
“你还有认识的人?”
“准确来说是你认识的人。”
“我认识的人?”
湮晨想到假期也没什么要紧事,再者出于好奇,便答应了下来。
才会有现在的这一幕。
“小晨,看到前面的那栋蓝色建筑物了吗?”
“那里好像是一所学校吧。”湮晨眺望着远方,一栋浅蓝色的大楼映入眼帘。
“没错,我们去那里。”
“果然是所学校。”湮晨看到门口赫然写着“云林中学”的字样,“那人是在这所学校里吗?”
“没错,咱们进去吧。”
“就这么走进去吗?”虽然门是开着的,湮晨思虑到保安一定会询问,怎么可能进得去,但还是昂首挺胸,故作从容地向里面走去。不承想保安只是对湮晨热情一笑,什么话也没有说。
“什么嘛,这简直如同虚设啊。”湮晨自顾自喃喃道。
学校称不上气派,却也有着独特的风格。从大门走进去便是一条宽广的大道,道路两旁栽种着苏铁和常青树以及其他景观树,绿意横生。右前方设有一个网球场,网球场里,一男一女挥舞着球拍,只见浅绿色的球以肉眼能捕捉的速度来回跳动。看上去两人动作幅度很大,甚至浮夸,却打不出任何一个具有杀伤力的球来。球场两旁也懒懒散散分布着三五成群的观众,全都是学生模样,穿着不一,却看得出都是这个学校的校服,称不得好看,也论不上丑。就连这小小的校服也蕴藏着中庸之道呢,湮晨不禁在心里感叹。
操场上,稀稀落落游散着自由活动的学生。穿过操场,来到一处较为僻静的地方,周边到处是杨柳垂荫,湮晨随便坐在了一处还算干净的大理石上。
“就在这里等吧”
“我很好奇,你到底要找一个什么样的人。”
“是一个美女。”
“你可别诳我。”湮晨一听是个美女,立马不淡定了。
“咦,起风了。”
地上的落叶随风飘动,在地上打着旋。杨柳迎着风参差起舞。
湮晨看着地上落叶。把人比作树叶真是再适合不过了,树叶无法选择生长在哪棵树上,无法决定何时凋落,就连凋落在什么地方也无法做主,那他们能决定什么呢?
“她来了。向你走来了。”
湮晨茫然望着前方,确有一学生模样的少女正向他走来。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笑容。
“是她吗?他在朝着我笑呢。”
“没错了。”
那少女走近湮晨,眼中闪着晶莹的光。湮晨看着眼前的女子,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也许美丽的东西都会让人有亲切的感觉,湮晨这样想着。女子身上散发出特有的香气,不断轻抚湮晨的鼻尖,这也许就是少女独特的芳香吧。
“小晨,好久不见了。”女子的声音在湮晨耳边响起。
“我认识你吗?”湮晨疑惑不解。
“我知道关于你的一切。”女子促狭一笑,“你对我却一无所知。”话了便在湮晨身边随意坐下了。
这话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这已经到达你的认知极限了。”女子怅怳地望了一眼天空,以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深沉语气说道,“我们生活在不同的天空下。简单来说,我是其他平行世界穿梭过来的。”
“平行世界?”开玩笑的吧。这种事真的存在吗?对于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还稍有点姿色的女生说出这样的话,湮晨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
“人们总是太过于信赖自己,总会有自己不会欺骗自己的绝对自信。他们相信眼睛所看到的是物,相信耳朵所听到的是声,相信他们认知以内的事物,一旦触及到他们的认知盲点,就无法理解。正因为无法理解,所以当跟他们谈及他们认知以外的事时,他们也无从判别对错,就像现在的你,除了茫然还是茫然。”
“正如此时此刻,我们是在学校里,没错吧。”女子话题一转。
湮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稳住心神,尽量忍住不笑,在美女面前可不要失礼才好。因为女子甜美的长相,和她此时一本正经的神情以及无厘头言语十分违和,就像电视剧里看到三流演员飙苦情戏,非但毫无煽情效果,反而让人忍俊不禁。
“那我说你现在身处一片荒野里呢?”女子若有其事地说。
“荒……荒野?这怎么可能。”湮晨迅速环顾一下四周,操场上依旧有学生在奔跑、列队、散步。眼前也偶尔会路过行人。他怎么会相信这是个荒野。
“不要过分相信眼睛所看到的。”女子话头未落,湮晨眼前的一切都飘飘然,无论是人还是物都瞬间化作黄土倾洒在地,尘土飞扬,漫漫无边。而仅剩下自己和那个奇怪的女生却坐在一个黄灿灿的烂木头桩上。湮晨顿时被惊得目瞪口呆,一时语塞,这简直比六月飞雪,太阳打西边出来还要荒唐离谱,惊世骇俗。
“其实这里本来就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芜之地。你之前所看到的,其实是另一个世界里的场景,那里有我,也有你……”女子面色如常地说道,顷刻间一片死寂的荒野又转变为充满生机的校园。与其说湮晨再不敢小觑眼前这个女生,毋宁说是他对这个女生一无所知到充满了恐惧的地步。
“那么,接下来,我就为你解开迷惑。”
景色依旧如初,间或徐徐清风扑面而来,裹挟着青草的芬芳。
“来了。”女子轻声道。
湮晨循着女子寒冷的目光望去,一男一女并排朝这里走来。
“这……这男的不是就我吗?”湮晨不禁惊讶地叫出了声。
“这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你和我。”
他们似乎看不到湮晨与女子的存在。湮晨试着去打招呼,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我们和他们处在不同的形态,我们对他们来说无异于空气,看着近在眼前的人,实则隔着无数时空。”
这时湮晨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像蒙上了雾一般朦胧,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散。
“我的身体怎么变成这样了。”
“不用担心,现在的你,不再是肉身与意识的结合,而只是意识的简单凝聚。人的意识一旦借助外部力量可以冲破桎梏,穿梭宇宙,而我恰好具有这种能力。也就是说,你的意识已然从一个世界被带到了另一个世界。意识并没有人的感官,对于它来说,自己可以是一片宇宙,也可以是一粒尘埃,无相无形。而让你模拟出具有人类的感官并非件难事。”
虽然能简单理清楚脉络,却还是感觉不可思议。此时湮晨已经明显感觉到另外那个潜藏在他身体多年的另一个意识已不复存在了。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湮晨似乎慢慢接受并且逐渐适应了。
湮晨凑近端详坐在一起的两人,看着男生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就有种无法言表的情感。
“白雪,人与人为什么总是无法做到相互理解?”那男生说。
湮晨这才明白眼前这个女子叫做白雪。
“所以这就是寻找的意义。”女生甜美一笑,“再说了,人也不是非得要得到他人的理解不可。这个世上,谁都有自己的事要忙碌,与其说无法相互理解,倒不如说是不愿花心思去了解。”
“亏你这么一本正经地回答我不经意间的牢骚话,也就是你,换作别人只会认定我又在感春悲秋,无病呻吟了。”男生对女生笑着说。
“哦?我哪有一本正经,我也是胡诌诳你呢。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女生笑盈盈说道,笑声飘荡在空气中,旋即黯黯升向天际了。
天空蔚蓝一片,万里无云。树木丰茂,花草摇曳生姿,学生熙熙攘攘,三五成群,谈笑风生。
一派岁月静好。
女生站起身欲走,“该回教室了。”说完看了一眼男生,甩头就走了。
男生愣了一会儿,也站起身,追了上去。
“你等等我啊。”
“你是属乌龟的吧,无论从你的反应,还是你的速度来看,都只能让我联想到这个了。”
“原来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不堪的形象。”
“乌龟活的久啊,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我这可是在变相祝你长寿,你可不要不识好歹……”
湮晨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谈笑声渐渐消失在邈远处。
场景陡然转换,湮晨此时置身在男生的卧室,男生坐在书桌前作沉思状,手里握着笔僵僵地抬起胳膊,久久落不到纸上,桌上也是狼藉一片,到处是揉成皱巴巴的纸团。湮晨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近一看,肉肉麻麻的句子,是情诗确凿无疑了,看样子已经写好了,是首打油诗呢。
重执旧笔为佳人,但愿佳人会心笑。
今生这般若无缘,只求化蝶共卿绕。
静待江南秋风起,自言本是惆怅客。
卿若心无连理枝,何妨兀自续荒谬。
似水年华終易逝,红颜似花秋亦落。
最是人间好时节,面若桃色度春风。
凤蝶恋花花欲舞,我思佳人几时休。
凡尘情丝千千缕,万般相爱真不易。
明月应识清风情,拂去愁云更如玉。
怎晓风情向月明,皎皎寒月笼夜凉。
不慕白云青山恋,风雨飘渺皆是你。
自恃多情万物怜,闲庭落花赏岑寂。
湮晨看男生羞赧得红着脸,让人忍俊不禁,他一定是在遥想把这情诗递到女孩手上时的光景吧。届时,这脸就红得更不忍直视了吧,这样的话在女孩子面前免不了失态啊。湮晨想到竟呵呵笑出了声,看看旁边面无表情的女子也就是白雪,收敛了看客的笑容。也不全然如此,看着他这样子,让他当面递女孩情书也真是难为他了。他一定会把情诗悄声悄息放到女孩的桌上或是夹在书间,只要是能让女孩看到情诗又第一时间不知道是谁放的就行。之后再旁敲侧击向她不断暗示,递送秋波,眉目传情,只要是女孩愿意,一定会有所回应吧。
男生似乎不愿再折腾,放下手中握出细汗的笔,小心翼翼地把写好的诗收捡起来,露出志得意满的神情,脸上的笑意彰显出方心未艾的势头,久久不能弥散。渐渐湮晨眼前的景物又像是被风吹散似的,荡然无存。
印入眼帘是一间教室里熙熙攘攘的场景,是下课时间啊。男生则坐在座位上,神情显得有点不自然,他悄悄打开自己所写的诗,翻来覆去地看过后又偷偷摸摸藏了起来。湮晨眼神在教室逡巡,并没看到那个叫白雪的女生。过不多时,白雪和另一个男生有说有笑地走进来。似是意犹未尽,白雪坐到课桌前,那个男生也跟着坐在她对桌,继续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湮晨再看看那个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哇,这小子脸上布满阴翳,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还真让人怜惜,他这是吃醋了,可真是个醋坛子。但是谁又会关心这种事呢,没人在意他到底忧伤还是快乐。人们都只会关注他们愿意关注的事情,思考他们愿意思考的问题。
“这……”湮晨看着一旁的白雪。她一句话也不说,转过头不看湮晨。
男生坐不住了,他拿着让他欢喜让他忧的情诗,毅然决然亲手将它撕成碎渣。想以故作镇定的倔犟劲压制住自己内心翻涌的忧伤。湮晨只是心中暗自感叹,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嘛。为什么不直接说呢。
一幕幕场景走马观花似的在湮晨眼前掠过,都是一些稀疏平常的事,也许这就是生活吧,没有那么多惊心动魄的场景。正当湮晨感到索然无味的时候,一场史诗浩劫的画卷缓缓铺展在了湮晨眼前。
天空黑压压铺满令人咋舌的火球,正疾驰翻滚,蔽空呼啸而下。地球被火光紧紧围住,再不多久地球就将变成真正意义上的人间地狱。
“那是什么?”
“妈的,真不敢相信这双眼睛。”
“快跑啊!”
“这不是梦!我们都会死。”
“政府一定有办法,他们一定有办法阻止这些东西砸下来吧。”说这话的人自己都不敢相信,绝望地盯着无数渐渐下坠,越来越大的陨石,摧枯拉朽,势如破竹。这哪里是人力所能阻挡的。
慌乱的人群手足无措,这简直是世界末日。湮晨明白了,原来这就是世界末日,到处充满慌乱的惊叫声,杂沓的脚步声,无能的怒吼声。也不乏坦然接受命运的人,他们似乎对这种无法挽回的灾难更能接受,因为怎么做都是徒劳,那么一切都不用做就好了嘛。
现在世界的各个角落湮晨都可以无障碍洞悉,他给女子投过一个目光,女子立马会意。
“没错,你现在可以看到整个世界,这就是世界末日了,好好感受一下吧。”
一个超市里,一个年轻男子拿起一瓶名酒。
“老板,还营业不。”男子朝着外面喊到。
一个年龄稍长的男人望着从云隙蹿射而出的火团一阵发呆后,回过身走去,扯开了嗓子,“来咯,咦!你小子怎么知道今天搞活动,所有商品免费。这可是店里最名贵的酒了,可不能便宜你了。”说完便拿了两个杯子,男子默契地开启酒瓶,斟满两大杯。
“这辈子咱也没喝过这么好的酒啊。”男子闻着酒香陶醉道。
“干了!”
两人豪气干云地浮一大白后,哈哈地放声大笑了起来。
写字楼里,董事长正在给下属开会,室外火光冲天。董事长微蹙着眉头,站在落地窗前,眼睛眯成一条缝,用手拢了拢领带,随后舒展眉头,回过头面对下属,扬起嘴角揶揄道:“看来我们的苦日子已经熬到头了,感谢有你们一路相伴。此刻我们哪里都不要去,就以热情的拥抱作为告别礼吧,告别朋友,也告别世界。”下属们看到上司如此坦然面对死亡,自己又有什么不能豁出去的呢。大家各自相拥,死亡已经不足以让他们产生畏惧了。
一间普通公寓里。
“老公!这……”一妇女模样的女子瞪大眼睛望着窗外。
丈夫循声走到妻子身旁看得怔怔出神,随后拉下窗帘,淡淡地问道:“宝宝怎么样了?”
“他睡着了。”
丈夫搂着妻子的腰,朝卧室走去,“一起去看看咱们的宝宝。不能再让他睡了,一天到晚只会睡觉,是时候教他喊爸爸妈妈了,这孩子看上去就很聪明,指定一学就会。”
妻子苦涩一笑,眼睛里噙着泪花,“这么小的孩子,真是为难他了。”
湮晨十分惊讶,这与他所想象的世界末日大相径庭。人们不再有先前的恐慌,而是更加坦然接受这必然的死亡。每个人都如此畏惧死亡,可当死亡真正来临时,人们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恐惧的并非是死亡,而是未知。
湮晨眼看第一颗陨石就要訇然坠落了,他蓦然想起了处在这个世界的另一个自己,他在做什么呢?可怎么也找不到。
“他在哪里?”湮晨焦急询问女子,湮晨似乎对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有了感情。
女子缓缓合眼,露出悲戚的神色。画面顿时转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天空彤云密布,天外轰隆作响,空气被染成象征死亡的血红色。这会儿还未感受到黑压压的窒息氛围,时间该是往前拨了一小段,湮晨心里揣摩着。
湮晨看到男生站在隆起的土堆之上,眺望一望无垠的田埂。田埂上盛开着颜色各异,鲜艳妍美的花儿,就像五彩斑斓的海洋,湮晨移近视线,才大吃一惊,这哪里是花,分明是一只只鲜活的蝴蝶。
“这……这么多蝴蝶都匍匐在田野里!简直不可思议”湮晨自喃道。看着密密麻麻微动的蝴蝶,虽然美丽,但还是免不了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这时湮晨看到有一位女子朝着那男生走了过去,是那个叫白雪的女生。
“这里就是他们诀别之地了吧。”湮晨看着女生渐渐靠近男生,无奈地叹息道。
男生与女生背靠背坐下。湮晨也移近到他们身边,而女子岿然不动站在远处。
“小晨,很多事情到今天我才明白。”女生语气平静如水,“人生在世,总要有值得用生命去守护的东西,每个人无不都是带着使命来到这个世界的。”
男生保持着沉默,面色如常。
“这一刻我才知道,我并非属于这里,让你能安全度过这次劫难便是我最大的使命。地球就要遭受灭顶之灾,而人类并不会灭亡。各国政府高层事先就发现了灾难的苗头,除了各国政府首脑人员,其余人都蒙在鼓里,在保密这方面,政府无疑做到了密不透风,无所不用其极。他们能左右的事也真是微乎其微,面对这巨大灾难根本无能为力,人类还是太渺小了。”女生顿了顿,身体逐渐变得模糊虚无了。
两人头顶的天空,无数火球犹如万马齐喑冲破云层,倾泻而出。
“为什么不安排撤离?为什么……”男生转过头看到女生通体燃烧似的发出淡蓝色的光芒,飘然欲飞的模样,眼神凄迷。
“如果大力采取应对措施,就会有泄密的风险,从而引起全世界恐慌,到时候无异于提前末日的到来,退一步讲,即便都存活下来,但是保存的资源会用尽,在未能生产新资源之前,也会因为资源匮乏而造成恐慌。期间各国政府频繁召开秘密会议,安排人员撤离,至少做到不让人类灭绝。有的国家与外星人达成协议,外星人并不是什么善财童子,但是想到别无他法,也只能委曲求全。还有就是飞往别的星球暂时躲避一阵,等这场灾难过了,再重振旗鼓,再建家园,毕竟再难找到跟地球这样适合人类栖息的地方了。还有的藏在地底深处。他们想尽各种办法,也只能暂时保全一小部分精英层面的人,牺牲是在所难免的,对于政府来说,无法做到细大不捐,那么弃车保帅就是最明智的决定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湮晨万念俱灰。
“小晨,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过不多久,地球就将重建。我一定会让你平安无事的,这你大可不必担心。”
“不必麻烦了。大家都不在了,如果我继续活下去,这道伤口永远无法愈合,并陪伴我余生隐隐作痛。或者不会,即便活下去……”男生面沉如水,发出哂笑,“我想之后我一定会自杀!我深知我无法承受这样的孤独与悲伤。”
“我现在只有一个念想。”男生一扫脸上阴霾,故作轻松说道。
男生紧紧抱住就要遁入虚无的女生,对着脸颊用嘴唇轻轻触碰一下,轻声说:“一切都结束了。”随后起身朝田埂狂奔而去,“这样并没有什么不好……”男生踏进田埂,惊起蝴蝶蹁跹飞舞,直至淹没在翻腾的斑斓海洋里。
与此同时,通体散发着淡蓝色火焰的白雪燃烧殆尽,化作一缕青烟飘向天空。
湮晨眼角泛起泪花,硕大的燃烧着的陨石已近在眼前。
“我们走吧。”湮晨对着女子说道。
幽邃而空洞的无边黑暗中,一束蓝色的光亮不停飞驰,黑暗持续收缩,宛如显微镜捕捉细胞一般,从无到有再越来越大,豁然出现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影。
湮晨不知自己身在哪里,除了自己身体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着他。此时,一缕耀眼的蓝色光束从远处疾驰而来,盘桓在湮晨头顶。
“小晨,我是白雪。”
湮晨无法发声,脸上漾起笑意,还是熟悉的声音,在幽深的陌生环境中平添了几分空灵。
“小晨,能再次遇到你我很开心。我是多么想好好保护你,让你幸福快乐地生活,只是有这种想法的时候,你已经不在我身边了。我曾无数次回到那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里,可终究只是徒增伤感罢了。你意识深处的虚无感总是让你无论对快乐还是哀愁都似是而非。你无法深切感受快乐,正如你沉浸哀愁中也不会感到有什么不妥一样。”
“不过一切都无关紧要了。”光束依然盘旋着,“那个令人伤感的世界就要消失了,因为我,它就要彻彻底底消失在宇宙里了,化作一抹黑暗并融入更深邃的黑暗里去。我在宇宙从未停止游弋,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就像茫茫海洋里的微生物那么漫无目的。我到有你的世界,也去没有你的世界。到有生物的世界,也去没有生物的世界。我发现,人们年轻的时候,总是充满朝气,相信梦想,此时此刻的想法是最纯真的,也是最光明的。随着岁月流逝,若能守住当初的纯真,留得住一星光亮,便是十分难得的事了。我希望小晨永远都别让心中的光亮熄灭。”
“无论到哪里,我都被巨大的孤独感牢牢地笼罩。小晨,就在这里,我就要摆脱它了。真是这样呢,幸福是短暂的,而孤独却是长久的。人们被迫远离幸福,却永远摆脱不了像空气一样的孤独。”
“小晨……永别了。”
最后那三个字不禁让湮晨泪目。头顶的光芒不再耀眼,并逐渐暗淡无光,伴随着犹在耳畔的亲切声音一同湮没在幽幽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