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只能活一天，你会做什么？：第2章 屈辱

长生怔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仿佛那句话比深夜的寒风更刺骨。

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像被曾经人间的那股暖意灼伤了喉咙似的，他努力吞咽下所有委屈与不解，深吸一口气，低声对掌柜继续说道：

“掌柜的，我很感激您当初能给我一份工作，但我真的也需要一间属于自己的屋子，我不能总是一直寄人篱下。我想用这一年做工的工钱，买一间小屋，哪怕只是一间破屋，也能……”

“别再废话了，想继续留在这里就赶紧出去干活，不想留在这里就赶紧走人！”

掌柜冰冷的目光如刀一样剜过长生的心，他疾步上前来到掌柜面前，长生直视掌柜的眼睛，声音依旧低缓却不再颤抖：

“掌柜的，您不能这么做人，在这一年的时间里，我从未想过亏欠于谁，每日起早贪黑、任劳任怨，只求一口饭、一间屋，何曾是非分之想？工钱是我用血汗换的，不是施舍，您收留我，是恩；我铭记在心，此生难忘，我干活，是本分；但您不该拿善行当枷锁，压断一个想堂堂正正做人的脊梁……”

此时掌柜的一把将长生推倒在地，抓起他的衣领：

“你一个瘸腿乞儿，还敢在这里跟我谈什么做人？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配站着说话吗？这世间能容你这种人活命，已是天恩了！少废话，赶紧去干活，不干现在就赶紧给我滚！”

掌柜的一推激起了长生体内的野性，他猛地抬起头，眼中不再是乞怜，而是燃着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你把工钱给我，我自然会走！”

“你是不是不想活了，来人呢！给我把他的另外一条腿打断，再扔到后山湖里喂鱼！”

随即店内数名打手冲上来，将长生按倒在地，对他拳脚相加，长生极力地挣扎着，怒吼着，却也无力反抗，曾经的利爪与獠牙早已不复存在。

此时棍棒如雨点落下，他蜷缩着身体，本能的护住头颅，意识在剧痛中渐渐模糊。

在意识即将湮灭之际，长生耳边仿佛听见了命运深处传来的回响：

“始于选择，终于选择，是谓人道。”

是啊，做人是当初自己绝境下的选择，也是此刻绝境中必须坚持的抉择。痛楚如潮水般冲刷着他的意识，他咬紧牙关，在黑暗里攥紧最后一丝清醒，既已选择再无退路。

长生此时在拳脚如雨的暴虐中，竟也缓缓直起脊背，他不再挣扎，也不再怒吼，只是静静地看着周遭的人，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黑暗与屈辱，映出遥远的光，他一字一句对掌柜的说道：

“掌柜的，您虽今日如此待我，可我仍然感激于您当初的收留，我们之间的恩情，今日我便算是还清了，从此往后，路归路，桥归桥，你我各不相欠。”

长生颤巍巍地从地上撑起残躯，拖着断裂的肋骨与溃烂的伤口，一步步走向门外。

血在青石板上留下蜿蜒痕迹，像一条暗红小蛇缓缓游向晨光初露的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