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谏碑：第2章 第一章旱年

永昌元年，青州大旱。哈巴狗喘着粗气农民看着庄稼好像眼睛要看出血来，嘴里一遍遍叹息，文家村东头那口老井的水位一天天下降，这老天爷啊！不让农民活。这时门外走进三个孩子，文家三兄弟——老大文炀十九岁，老二文衍十七岁，老三文卿刚满十五。他们的父亲文守拙是村里唯一的秀才，早逝；母亲林氏含辛茹苦将三兄弟拉扯大，也在三年前病故。留下的，除了三间破瓦房、半亩薄田，就是满屋子的书。

“哥，井又快干了。”文衍从门外进来，抹了把额上的汗，黝黑的脸上带着少年人少有的沉稳。他身形已近成年男子，因常年劳作，肩膀宽阔，手臂结实，是三兄弟中体格最好的。

文炀从书卷中抬起头。他生得清瘦，眉眼疏朗，有种书卷气，但眼神里却有种超乎年龄的深邃。“里正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文卿插话，他正蹲在灶台前生火，试图用最少的柴火烧开一锅稀薄的粥，“照旧呗——等县里赈济，求龙王降雨。我看啊，等那些官老爷想起来，咱们早成肉干了。”

文卿最瘦小，但眼睛最亮，话也最多。他读书不如大哥勤奋，武艺不如二哥扎实，却对地里的事、村里的事格外上心，谁家几亩田、收成如何、税赋几何，他都门儿清。

文炀放下手中的《盐铁论》，走到窗前。窗外，龟裂的土地延伸到远处光秃秃的山峦，几个衣衫褴褛的村民正拖着水桶，在井边排着长队。更远处，隐约可见地主王老爷家高大的院墙，墙内据说有私井，还有从山上引下的活水。

“等，是等不来的。”文炀轻声道，“我昨日去县里缴粮税，听到些消息。”

文衍和文卿都看向他。

“朝廷去年对北狄用兵，虽胜，国库却空了。今年南边水患，西边地震，处处要钱。咱们青州的旱情，报是报上去了，但赈济粮款……”文炀摇摇头，“层层克扣，到县里能有二三成，便算良心了。”

“那怎么办？”文卿急了，“咱们村还好些，听说下游几个村子，已经有人逃荒了。再这样下去……”

“自救。”文炀吐出两个字。

“怎么自救？井都快干了！”文衍皱眉。

文炀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张他自己绘制的文家村及周边地形图——这是他多年勘测、丈量的结果，连村里最老的先生都说这图比县衙里的还准。

“你们看，”他指着图上一处，“后山北麓，老先生说过，那里地下有暗河。只是岩层厚，寻常挖井打不到。”

“那不等于白说？”文卿嘟囔。

“未必。”文炀眼中闪着光，“我查过前朝县志，永和年间此地也曾大旱，当时有官员组织百姓‘穿山引水’，虽未成，却留下记载。方法是用火烧岩，再泼冷水，使岩石碎裂，再以人力开凿。只是工程浩大，需众人齐心。”

文衍眼睛一亮：“大哥的意思是，咱们牵头，联合村民干？”

“正是。”文炀点头，“但要成此事，需过三关。第一，说服里正和村中长辈；第二，筹集工具、粮草；第三，也是最难的——要让王老爷同意，因为暗河出口，多半在他家山地范围内。”

三兄弟沉默了。王老爷王百万，是方圆百里最大的地主，也是县丞的岳父，为人刻薄吝啬，想让他同意动他家的山，难如登天。

“总得试试。”文衍握紧拳头，“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村里人饿死渴死。”

“我去找里正。”文卿站起来，“他孙子跟我玩得好，我先探探口风。”

文炀看着两个弟弟，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这条路艰难，甚至可能惹祸上身。但若不去做，他读的那些圣贤书，那些“民为贵，社稷次之”的道理，又算什么？

“好。”他最终说，“明日，我先去拜访里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