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竹舍问剑
贺青面对任盈盈的逼问,并未急于回答。
他执起青瓷茶壶,缓缓注水,看着茶叶在杯中舒展,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眸。
这一刻的沉默,在竹舍内蔓延。
任盈盈此问,绝非寻常寒暄。
这分明是日月神教在试探贺家重入江湖的意图。
贺青心知,在这错综复杂的武林格局中,每一个势力的动向,都可能打破现有的平衡。
如今的日月神教,虽不及笑傲原著中那般独霸江湖,却仍是令人忌惮的庞然大物。
其教众遍布中原,行事狠辣,高手如云。
然而在这个融合的世界里,它不仅要面对明教、西夏一品堂、星宿派等邪道势力的牵制,更要应付正道的步步紧逼。
少林寺聚集了数代高僧,俨然佛门圣地;武当有张三丰坐镇,太极玄功深不可测;丐帮更是人才辈出,洪七公、郭靖、乔峰,哪一个不是威震一方?全真、峨眉等门派也实力不俗,足以与神教分庭抗礼。
更关键的是,如今的东方不败虽已跻身顶尖高手之列,却远未达到无敌于天下的境界。
据老爷子评价,这位年轻的教主天赋异禀,凭借葵花宝典的精妙,轻功已臻化境。
但比起贺老爷子、张三丰这些武林耆老,终究还差了些火候。
在这样的格局下,日月神教行事不得不有所顾忌。
而贺家作为曾经威震山东的武林世家,其重返江湖的动向,自然牵动着各方神经。
“任大小姐多虑了。”贺青终于开口,声音平和,“我贺家在这江湖上并无仇怨,此番出游,不过是想让晚辈见见世面罢了。”
他轻啜一口茶,继续道:“家父一辈对江湖事兴致缺缺,祖父年事已高,也不愿远行。唯有我们这些年轻子弟,对这个江湖还存着几分向往。”
这番话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机锋。
既表明贺家与神教并无旧怨,也暗示贺家年轻一代必将重振门楣。
其中的分寸拿捏,恰到好处。
任盈盈轻叹一声,纱帘后的身影微微晃动。
她虽贵为神教圣女,武功却未臻先天,实在看不透眼前这个年纪相仿的男子的深浅。
只听绿竹翁回报,此子武功在老篾匠之上,但究竟高到何种程度,是否已踏入那先天之境,却是无从判断。
整个神教的年轻一辈,除了那位惊才绝艳的“东方教主”,再无一人能达到如此境界。
想来,这位贺家公子若不出意外,日后必是搅动风云的人物。
“神教与贺家往日虽有些许摩擦,但在陈教主调解下,早已化干戈为玉帛。”任盈盈语气柔了几分,“近年来更是相安无事,还望公子念在两家旧谊,莫要伤了和气。”
贺青心中一动。
日月神教即便不如往日嚣张,也不该对他这个初出茅庐的晚辈如此客气。
这位任大小姐,必有所求。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任大小姐如此客气,想必另有要事?”贺青抬眼,目光似能穿透纱帘,“以圣女之尊,总不至于对在下这个无名小卒有所求吧?”
任盈盈闻言,纱帘后的身形微微一僵。
她沉默片刻,方才幽幽道:“世人皆道神教嚣张跋扈,实是多有误解。纵然教中确有人行事乖张,但我神教与贺家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更何况...”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家父在世时,与令尊也算有些交情。”
贺青心下恍然。
任我行失踪多年,任盈盈此刻特意提及父辈交情,显然是已经开始谋划救父之事。
这番示好,目的再明显不过。
但他对任我行实在没什么好感。
任教主在位时的日月神教,比之东方不败时期更加残暴。
更何况,老爷子对东方不败的评价,远在任我行之上。
虽说穿越者的经验告诉他,与主角为敌绝非明智之举,但贺青对令狐冲和任盈盈这一对,实在提不起相助的兴趣。
整个笑傲江湖的故事,与其说是武林传奇,不如说是权谋争斗,武功反倒落了下乘。
“任大小姐,”贺青放下茶杯,正色道,“向左使近来的动作,怕是已经引起了东方教主的注意。以教主的精明,不会毫无察觉。”
纱帘猛地晃动,任盈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贺公子知道些什么?关于我父亲的...”
“关于任教主,贺家并无确切消息。”贺青语气平静,“而且可以肯定的说,不会比向左使知道的更多。”
这话看似否认,实则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任我行确实还活着。
任盈盈闻言,美目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那...若是将来有了确切消息,公子可否施以援手?”任盈盈急切地问,“看在家父与令尊的交情上...”
贺青摇头轻笑:“家父与令尊确实有些交情,但家祖对东方教主也是颇为赏识。在下的立场,实在为难。”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以任教主的性子,一旦脱困,必将在江湖上再掀腥风血雨。这一点,大小姐应该比谁都清楚。”
任盈盈沉默不语。她何尝不知父亲的性格?那是一个宁可玉碎,不为瓦全的枭雄。
“难道公子就不能提供任何帮助吗?”她不死心地问,语气中带着几分哀求,“任何形式的帮助都可以。”
看着纱帘后那双若隐若现的眸子,贺青沉吟片刻。
虽然明知对方多半是在演戏,但他还是决定透露一些信息。
“以东方教主的手段,关押任教主的地方必定极其隐秘,守卫也非同小可。”贺青缓缓道,“单凭你们二人,恐怕力有未逮。探听地点对向左使来说虽费时日,但并非不可能。对大小姐而言,最重要的,是找到一个合适的帮手。”
任盈盈凝神静听。
“此人首先要武功高强,这是最基本的。其次,江湖名望不能太高,否则容易引人注意。再者,明面上不能与你们走得太近,至少要让人联想不到你们身上。最后...”
贺青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最好让他不明白你们的真实目的。我想,大小姐应该明白其中的道理。”
任盈盈低头思索,不由得苦笑。
除了最后一条,这分明就是照着贺青自己的条件在说。
这简直是要她找一个青年才俊,骗他去救自己的父亲。
这样的人,又要去哪里找?
见任盈盈面露难色,贺青也不点破。
他自然不会直接让她去找令狐冲。
况且在这个世界里,华山派迫于外界压力,剑气之争并不激烈,令狐冲身兼两家绝学,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会不会帮忙还很难说。
“言尽于此。”贺青起身整理衣袍,“任大小姐好自为之。在下还要赶路去武当,就此别过。”
他拱手一礼,转身向门外走去。
竹帘轻摇,将两人隔在两个世界。
任盈盈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美目中神色复杂。
这个贺家公子,比她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院外,林叔与绿竹翁还在对饮。
见贺青出来,林叔立即起身相迎。
“少主谈完了?”
贺青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院中的翠竹:“走吧,该启程了。”
阿荃早已候在门外,见贺青出来,立即上前为他披上墨色大氅。
三人走出绿竹巷,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巷子深处,竹舍内的琴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曲调中多了几分怅惘。
贺青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竹林,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个江湖,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