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生的起落
怀孕第十周,陈秋开始孕吐。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卫生间,吐得眼泪汪汪。
林辉换了工作——从市场策划变成了外卖骑手。他没告诉陈秋真相,只说“公司裁员,我先送外卖过渡一下”。
“送外卖?”陈秋从卫生间出来,脸色苍白,“你一个本科生,去送外卖?”
“现在工作不好找。”林辉给她倒温水,“送外卖自由,收入也可以。等你生了,我再找正经工作。”
陈秋看着他,眼神复杂:“是不是因为孩子花钱多,你压力太大了?要不我先不辞职了,做到生之前……”
“别,”林辉打断她,“你好好养胎。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他确实在想尽一切办法。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送外卖。下午三四点单少的时候,开滴滴。一天工作十六个小时,收入最好的一天有五百二,最差的一天两百七。
但债不是这么算的。
房贷六千二,车贷三千四,信用卡最低还款额八千多,还有各种网贷——王磊跑路后,林辉借了十万填窟窿,怕陈秋知道。
四月初的一个晚上,陈秋在床头柜里找体温计,翻出了一叠催款单。
“这是什么?”她拿着单子走到客厅。
林辉正在算今天的收入,抬起头愣住了。
“网贷?林辉,你借了网贷?”陈秋的声音在发抖,“十万?你为什么借十万?”
“秋秋,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陈秋把单子摔在桌上,“王磊的餐厅是不是出事了?你的钱是不是没了?”
林辉沉默。
“说话啊!”陈秋的眼泪掉下来,“我们的三十五万,是不是没了?”
“……没了。”
那两个字说出口,像刀子划开什么。陈秋后退一步,扶着餐桌才站稳:“没了……全没了?”
“王磊跑了,店被封了。”林辉不敢看她,“对不起,秋秋,对不起……”
“对不起?”陈秋突然笑了,笑得很惨,“林辉,那是三十五万!我们攒了六年的三十五万!你说投资的时候我怎么跟你说的?我说餐饮风险大要谨慎,你说王磊是你兄弟,信得过!”
“是我错了……”
“错了就完了?”陈秋的声音尖起来,“现在怎么办?我怀孕了,马上不能工作。房贷车贷,还有这十万网贷!林辉,你想过吗?我们怎么办?”
林辉抱住头。他想过每天都在想,想到失眠,想到头痛欲裂。
“孩子……”陈秋摸着肚子,“我们还养得起孩子吗?”
那天晚上,陈秋哭了很久。林辉想抱她,被她推开:“别碰我。”
这是他们结婚以来最严重的争吵,但也是第一次,没有摔东西,没有说离婚——因为孩子,也因为那三十五万的共同债务,把他们死死捆在一起。
第二天,林辉五点起床时,陈秋也起来了。
“我今天去上班。”她说。
“你还在孕吐……”
“吐也得去。”陈秋穿上外套,“多上一天班,多一天工资,能还一点是一点。”
林辉看着她苍白的脸,心如刀绞。
四月十五日,发薪日。林辉的外卖收入加上滴滴,税后七千三。陈秋的工资六千八,扣除社保到手六千。加起来一万三。
房贷六千二,车贷三千四,信用卡最低还款八千五——已经不够了。
“把车卖了吧。”陈秋说。
那辆车是他们结婚时买的,本田思域落地十八万。开了六年,还能卖八万左右。
“卖了车你怎么产检?”林辉问。
“坐地铁。”陈秋平静地说,“车贷没了每个月能少三千四支出,卖车的钱还能还一部分网贷。”
林辉说不出话,陈秋的冷静让他害怕——她不吵不闹了,只是冷静地计算像会计在做账,但正是这种冷静,让他感到更深的绝望。
卖车那天,二手车贩子检查得很仔细:“引擎有点小毛病,空调也不太行最多七万五。”
“八万。”林辉说,“我们保养得很好。”
“七万八,不能再多了。”贩子说,“现在新车都降价,二手车不好卖。”
林辉想再争取,陈秋拉了拉他:“卖吧。”
七万八到手,还了五万网贷,剩下两万八存进银行。从二手车市场出来,陈秋说:“以后你送外卖怎么办?电瓶车下雨天不安全。”
“没事,”林辉说,“我买件好点的雨衣。”
他们坐地铁回家,晚高峰地铁拥挤,林辉护着陈秋,用身体隔开人群。陈秋靠着他,小声说:“辉子,我们会好起来的,对吧?”
“会的。”林辉说。
但他心里没有底。还有五万网贷,房贷,信用卡……像一座座山,压在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