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随我：第3章 我是谁（1）

一觉醒来，全身是汗，湿透了全身衣物。仰起身，头沉，剧烈的疼痛，仿佛要炸裂开了一样。

突然眼前一片漆黑，想起来了…

我这是坐在车里啊，闷热潮湿令人窒息的空气，加上蚊虫叮咬留下的一个个肿包，感觉到全身就要散架的难受，浑身的臭汗味儿，脸上也油乎乎的。拿起丢在副驾驶座椅上的手机，看看了手机上的时间，此刻凌晨四点二十。

怎么会在车里睡着了呢？我拼命的回忆起到底发生了什么，记忆碎片一点一点的拼凑起来，剧情一点一滴，慢慢清晰了起来…

昨天晚上吃晚饭时，因为孩子上学是否换学校的问题，和妻子发生了结婚以来最为剧烈的争吵。在气头上，我拿了车钥匙和手机充电器就下楼了。因为舍不得住宾馆，就开车随便找了个比较凉快的路边停车位，在车里开了会空调，放倒座椅，就进入了梦乡…

总算弄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没想到大夏天睡车里，竟然是活受罪，净遭罪，仿佛在地狱里游荡了一趟，心情糟透到了极点。

不知不觉的，都33岁了，时间过的真快。回想着这些年的自己。三个孩子，两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像是被捆绑住翅膀的鸟儿，任凭如何挣扎，都是在养家糊口中反反复复徘徊，感觉到重重的中年压力。

没有才华横溢，没有优越家庭背景。仅靠着一双大众化的手和一颗勤奋的心，又有什么用呢！只能养家糊口，甚至是连养家糊口都要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何来的安逸和顺心呢。每天处在枯燥无味的工作环境，和柴米油盐的琐碎的家庭生活里，每一件事，每一个动作都需要那么一点点的工资做支撑，钱也存不住，家也没有顾好。想想都觉得好气。33岁的年纪里，应该匹配的不应该是好房好车，财务自由嘛！

想到这里，满是对孩子，对妻子，对父母，对自己深深的愧疚。

右手从怀了干瘪的廉价烟盒里，狠狠地掏出一支香烟，放在嘴里，左手麻利而熟练的掏出打火机，“砰”的一声，一道火焰划破黑暗，照亮在黑夜里，点燃了香烟，狠狠的抽了两口，烟气一圈圈的旋转升起，弥漫在车里，然后顺着窗户的缝隙逃了出去。

然后又猛猛的抽了两口，胃里翻滚着香烟的味道，呛的让人想呕吐，比晕车更让人难受的感觉，接着是剧烈的干咳，仿佛要把肺咳出来。可是，突然了又爱上了这种感觉，至少，可以短暂的逃离工厂枯燥的工作和家庭油盐的琐碎。

右手摸了摸自己油腻的脸庞，像是在抚慰自己，此刻，全世界14亿中，可能只有自己还心疼着自己吧。

冷笑着，谁心疼过自己，谁关心过自己的呢？！

不，男人只需要奋斗，是顾不上儿女情长的。突然提醒自己。得有男人该有的态度，不能矫情和作作的。

感觉全身上下都是蚊虫叮咬后留下的后遗症，仿佛全身的肌肉里都渗透进了蚊虫的毒液，此刻连骨头都被感染了，只能用手不停地抓挠，能感觉的到指甲上血腥的味道。

生活把自己熬成了一副什么样的模样，大大的肚子，脸上皱纹渐起，横肉丛生的老脸…连自己都看不下去了，哪像33岁该有的模样，分明是一副55岁的老年人才有的特征…

回忆着关于家庭的点点滴滴，家里老大男孩儿八岁，老二五岁，老三两岁半。两儿一女，孩子是自己最引以为豪的事，儿女双全。邻居都是投以羡慕的眼神和言论。

想到这里，自己不由得笑出了声来，这可能是自己仅有一点的存在感了。

我是谁，我是三个孩子的父亲，我是父母的儿子，我是妻子的丈夫。我是家里的顶梁柱，我是工厂里可有可无的螺丝钉，老油条。

心里这样嘀咕着，又想起了一句话，在一个城市里，没有一技之长，连自己的生存都困难。更何况，还有一家老少多口人等着自己那么一丁点的工资拿去柴米油盐呢？！

脸上刚有的一丝得意，瞬间消失不见了，紧接着紧锁眉头，徘徊着，无奈着，怎么让一家老小过的更好一点呢。

六月的盛夏里，看着车窗外犯鱼肚白的光亮，思索着接下来一天的计划，沉重的让人喘不气来。

我是谁，我是一头一刻都不敢停下来，休息一天都是在犯罪，时时刻刻都在拉磨的老驴！

心中没来由的无名火儿，却又找不出具体的原因，又没有发泄的地方和对象，只能狠狠的瞪着双眼，抠自己，全是被生活所逼。

恨自己没有过人天赋，过人之处，在时间的沉淀池里，除了收获年轮外，几乎一无所获。

我真有才呵！呵呵！这样嘲笑着自己，嘲笑着此刻如此的处境。

突然感觉到了无家可归，无处可去的惊悸。好可怕，像极了在车里睡着时做的噩梦。像极了在睡梦里游走了一圈的怪异，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梦里，恐惧，荒诞，又无限接近于现实的条件摆设。

三十三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所走的每一步路，所说的每一句话还回荡在脑海里，可却一声不响的老了。好可怕的事，谁说的，觉得时间过得快，是因为过的顺心。觉得时间过得慢，是因为苦难。

可，这么多年，我也过的不是都事事顺心啊。

整理了整理衣服，又从后视镜里看了看狼狈的自己，怎么放下脸面回家，找个台阶下呢？总感觉在孩子面前，夫妻应该和和睦睦的，不能有一丝一毫的争吵和别扭。

道理都懂，可是，面对妻子，或是某些话语行为不合乎自己的心情时，总是会烦，会皱眉头，什么理解啊，包容啊，体谅啊。都忘的一干二净了。

夫妻是前世的冤家，这也是找个磕磕碰碰的合理心理安慰吧。

一句话，穷！如果钱到位了，哪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的家庭烦恼呢？！

最近这几年，孩子渐渐长大了，需要花钱的地方越来越多，明显的感觉到了来自金钱的压力。孩子吃个汉堡，买个玩具，都要精打细算，好不符合年轻时自己的作风。

天亮了，得回家了。这一晚，多么的狼狈，但愿以后再也不在车里过夜里，看守所应该都比呆在车里好受的多吧，听闻中看守所是最折磨人的精神和身体的。

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合，可能更适合劝人。真实的情况时，你对妻子再好，如果对她有一点点的不好，他一辈子都会记得，忘却了其他所有的好。这一点点的不好，常年累月的积攒下去，足以让一个女人死心，想想都觉得后怕。

这也是古人说的，给人一旦米是仇人，给人一斗米是恩人，有同工异曲吧。

自从有了三胎后。感觉妻子明显的大不如从前了，任何一点点的小事都会抱怨，唠叨，责怪，再也感觉不到哪种被宠上天的温柔了。

明明是她忘东忘西了，最后却变成了自己的错，由自己承担风波引起的一系列后果了。

柴米油盐磨平了生活的方方面面，也磨平了所有的心细和包容，一点点小小的事，都可以燃烧成熊熊烈火。

多怀念结婚前，所有的矛盾和争吵，一个拥抱都可以化解，现在呢，一百个拥抱都没用，跪下磕头都没用。生活的种种碎片，不是说消散了就消散了。

不是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是生活把我逼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活生生的成了一个四不像了。

婚姻带给了男人什么，带给了女人什么。突然觉得，作为孩子好幸福，天不怕地不怕的，凡事有父母撑腰，天底下所有的父母真伟大。

可是，父母的这个伟大却被消耗掉了一个个男女所有的一切，像是一幅幅被抽取了全部血气的骷髅。

好吧好吧，得过且过吧，生活还得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