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江宁暗涌,八方风雨聚龙蛇
紫阳书院的晨钟穿透薄雾,惊起檐角宿鸟。林缚背起早已收拾妥当的行囊,里面除了笔墨纸砚、几本紧要的经义摘要和策论心得,便是那些深藏不露的“小玩意”,它们被巧妙地嵌入考篮夹层或贴身衣物特制的暗袋中,重量均匀,不露痕迹。那枚冰凉的非金非木令牌和火漆密信,则被他用油布仔细包好,缝在了贴身的亵衣内侧。
沈落雁天未亮便已等在山门外,手中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她眼圈微红,却强撑着不落泪,只将包袱塞进林缚手里,低声道:“砚哥,这里面是干粮、水囊,还有……几件新做的里衣,鞋底也加厚了,赶路耐磨。江宁路远,听说近来……不太平,你千万小心。”
林缚接过包袱,入手温暖,知道她定是熬夜赶工。他握住她微凉的手,用力紧了紧:“放心。在书院等我消息。”多余的话不必说,彼此眼中皆是了然与牵挂。
柳文清、孙志远等几位同赴省试的寒门同窗也已聚齐,个个面色凝重,既有对前程的期盼,也难掩对前路的忐忑。于铁默默地递给林缚一个巴掌大的扁木盒,盒身光滑,无锁无扣。“沈兄,这个你带着,或许……或许用得着。”他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周围,“按你上次说的‘卡榫’原理改的,里面有机簧,拇指用力压这里,能弹出一根带倒钩的细索,承重不错。”竟是件简易的飞爪钩索!
林缚心中微暖,郑重接过,点了点头。患难之中,这些微末的互助,比千金更重。
苏清瑶也来了,依旧是素雅装扮,身边跟着那沉静的侍女。她没有靠近,只远远站在一株古柏下,对着林缚的方向,微微颔首,目光沉静中带着鼓励。侍女手中似乎也捧着一个小小的书匣,但并未上前,想来是待会儿再通过旁人转交。
书院山长及几位德高望重的教授也亲自送至山门,勉励了几句“沉着应考”、“光耀书院”的场面话。徐衡教授将林孚拉到一边,花白的眉毛紧皱着,往他手里塞了两个小巧的瓷瓶:“一瓶是提神醒脑的薄荷油,一瓶是止血消炎的金疮药粉。你小子……万事谨慎,活着回来,咱爷俩那‘活字’还没弄完呢!”语气粗豪,关怀却真。
林孚一一谢过,心中感念。他知道,这一去,便是真正踏入了更广阔的江湖,也是更凶险的战场。
一行人辞别书院,在薄雾晨曦中踏上了通往江宁府的官道。起初尚有三五同窗结伴,气氛稍缓,互相讨论些经义文章,猜测省试可能的主考官与考题风向。但随着路程推进,尤其是在进入与苏州府毗邻的常州府地界后,气氛明显变得不同。
官道上车马行人明显增多,大多是各地赶赴省试的学子及随从,间杂着运送货物的商队和行色匆匆的旅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杂着期待、焦虑与戒备的气息。林孚注意到,许多学子并非孤身上路,身边或多或少都有家仆、护卫,甚至有人带着整队的镖师。像他们这样只有寥寥数人、行李简朴的寒门队伍,反而显得格外扎眼。
“听说最近这段路,不太平。”一个来自常州府本地的学子低声对同伴道,“前几日,宜兴那边,有支赶考的队伍遇上了‘流民’,行李被抢,人也被打伤了几个,幸亏没出人命。”
“流民?怕是些浑水摸鱼的强人吧!”另一人嗤道,“省试期间,龙蛇混杂,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咱们可得跟紧些,别落了单。”
柳文清闻言,脸色更白了几分,下意识地靠近林孚。林孚神色不变,只是将背后的考篮带子又紧了紧,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道路两旁的山林田野。格物致知(高级)带来的敏锐洞察力,让他对环境的细节捕捉远超常人——那处灌木丛的晃动不太自然;远处山坡上似乎有反光一闪而过;前方路口歇脚的几个脚夫,手上的茧子位置不太像常年挑担的……
暗流,已然在平静的表象下涌动。
两日后,队伍进入镇江府境内。此地已是江宁门户,长江如带,横亘眼前,江对面便是此次省试之地——江宁府。渡口处更是人山人海,舟楫云集,等候渡江的学子、商旅排成了长龙,喧嚣鼎沸。空气中除了江水的腥气,更添了几分燥热与急切。
林孚等人在渡口边一家简陋的茶摊歇脚,等待雇船。柳文清去打探船资和时辰,孙志远则小心地看顾着行李。
就在此时,一阵马蹄声嘚嘚而来,数骑鲜衣怒马的公子哥,在仆从簇拥下,旁若无人地直接插到渡口最前方,与船家大声交涉,颐指气使。为首一人,锦衣华服,面皮白净,眉宇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骄矜,正是江宁知府的外甥,陈子昂!他身边,王复摇着折扇,脸上带着一贯的假笑。而更让林孚眼神微凝的是,陈子昂身后不远处,一个穿着青色儒衫、面色略显苍白阴郁的青年,正冷冷地朝这边望来——赵文远!他果然也来了,而且与陈、王二人混在一处!
赵文远的眼神如同毒蛇,在林孚身上缠绕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随即偏过头去,与身边一人低语。那人穿着普通,但身形精悍,目光锐利如鹰,不似寻常书生或仆役。
“真是冤家路窄……”柳文清打探回来,也看到了那几人,低声咒骂了一句。
林孚收回目光,神色平静:“不必理会。渡江要紧。”心中却已提起十二分警惕。赵文远出现在此,绝非巧合。他父亲赵通判虽被贬,但显然余威尚在,人脉未绝。陈子昂、王复背后是江宁知府和苏州盐商,势力盘根错节。这三方汇聚,对自己而言,绝非吉兆。
好不容易雇到一艘不大的客船,船家是个满脸风霜的老艄公,话不多,只是催促众人快些上船。林孚等人挤在略显拥挤的船舱里,随着船只离岸,驶向烟波浩渺的江心。
长江开阔,水势湍急。船只破浪而行,江风猎猎,吹散了舱内些许闷热,却也带来了更深的不安。林孚坐在靠窗位置,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全身感官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格物致知能力让他对船体微小的晃动、水流的变化、乃至空气中细微的声音都异常敏感。
船只行至江心,水流愈急。突然,船身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什么水下之物,剧烈地颠簸起来!舱内顿时一片惊呼,不少人东倒西歪。
“怎么回事?!”“船家!稳住!”
老艄公在船头大声吆喝,似乎在奋力扳舵。但船身倾斜得越来越厉害,江水开始从一侧船舷涌入!
“不好!船要翻了!”有人尖叫道。
林孚在船身震动的瞬间就已抓住舱壁固定身形,目光疾速扫视。不对!这颠簸的力道和角度,不像是单纯触礁或遇到急流!他瞥见船尾方向,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是之前看到那个跟在赵文远身边的精悍汉子?还是错觉?
“大家不要慌!抓牢固定物!会水的准备!”林孚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让舱内慌乱稍稍一缓。
然而,船体进水速度极快,眼看就要倾覆。冰冷的江水已经漫过脚踝。
“跳船!往岸边游!”老艄公嘶声喊道,自己率先抓住一块木板,跃入江中。
生死关头,众人再也顾不得许多,纷纷抓住手边能漂浮之物,仓皇跳入汹涌的江水中。林孚在入水前,飞快地扫了一眼陈子昂、王复、赵文远等人所在的方向,只见他们似乎早有准备,被几个身手矫健的仆从护着,分别登上了两条不知何时靠近的小艇,正冷冷地望向这边落水的众人,赵文远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残忍的快意。
果然是阴谋!林孚心中雪亮。这绝非意外事故,而是针对他们这些寒门学子,尤其是针对他林孚的杀局!在茫茫江心翻船,死几个人再“正常”不过!
冰冷的江水瞬间包裹全身,激流扯着他向下游冲去。林孚水性尚可,但背负着沉重的考篮和行李,行动受阻。他奋力挣扎,想要卸掉负担,却发现考篮的带子不知何时已被江水冲得与衣物缠紧。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侧面迅速接近,手中似乎握着一根短棍,借着水势,狠狠朝他后脑砸来!水下袭击!果然是连环杀招!
生死一线间,林孚在江水中艰难拧身,格物致知带来的空间感知与身体控制力发挥到极致,险险避开了要害,那短棍擦着他的肩胛骨划过,火辣辣地疼。他反手扣住对方手腕,触手冰凉滑腻,对方显然也是水中好手。
两人在浑浊的江水中无声缠斗。林孚另一只手艰难地摸向腰间暗袋,指尖触到一个油纸包。他毫不犹豫地扯出,用尽全力朝着对方面门按去,同时双脚猛蹬对方腹部,借力向后蹿开。
“噗——”浑浊的水中,那油纸包里的刺鼻粉末(正是他配置的“烟雾包”成分,虽被水浸湿一部分,但核心粉末遇水反而产生更剧烈的反应)猛地爆开一团浑浊的气泡和刺激性物质。袭击者显然没料到这一手,猝不及防,眼睛口鼻受到强烈刺激,动作顿时一滞,痛苦地捂住脸。
林孚趁此机会,奋力挣脱纠缠,也顾不得考篮了,只死死抱住之前抓住的一块船板碎片,拼命朝着记忆中最近的一处江心沙洲方向游去。肩胛骨的疼痛和冰冷的江水不断消耗着他的体力,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游到岸边!
不知挣扎了多久,就在他几乎力竭之时,脚底终于触到了坚实的沙地。他连滚带爬地冲上沙洲,瘫倒在地,大口喘息,冰冷的江水混合着汗水,从额角不断滚落。
环顾四周,这片沙洲不大,长着些稀疏的芦苇。江面上,那艘客船已彻底倾覆,只剩一角船尾翘出水面,随波起伏。落水的人影星星点点,大多在挣扎呼救,也有人和他一样,幸运地爬上了这片沙洲或更远的岸边。陈子昂等人的小艇早已不见踪影。
柳文清呢?孙志远呢?还有其他同窗?林孚心中焦急,挣扎着站起,沿沙洲边缘搜寻呼喊。幸运的是,不久后,他在一处芦苇丛后发现了昏迷的柳文清,似乎是被水冲上岸的。他连忙上前急救,按压胸口,柳文清吐出几口浑水,幽幽醒转,看到林孚,眼泪顿时涌了出来:“沈兄……我们还活着……我以为……”
“活着就好。”林孚拍了拍他,也是心有余悸。又过了一会儿,孙志远和其他两三个同窗也互相搀扶着,狼狈不堪地寻了过来,个个惊魂未定,有人受了轻伤,好在性命无虞。至于其他同船的学子,则生死不明,恐怕凶多吉少。
清点人数,原本十余人,如今只剩他们五六人侥幸逃生,考篮行李几乎全部失落江中,包括那些千辛万苦准备的书籍笔记。
“完了……全完了……”一个学子看着空空的双手,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书籍尽失,如何应试?”
柳文清也是面色惨然。省试在即,身无分文,连证明身份的文书(放在考篮中)都可能遗落,就算赶到江宁,又如何参考?
林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后怕与愤怒。他摸了摸怀中,贴身的亵衣内,油布包裹的令牌和密信尚在。又摸了摸其他暗袋,袖箭筒、飞爪钩索、药瓶等“小玩意”因藏得隐秘,大多还在,只是被水浸湿,需要晾干检查。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天无绝人之路。”林孚沉声道,声音因寒冷和疲惫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只要人还在,就有希望。文书可以补办,书籍……靠脑子记下的,才是真学问。当务之急,是设法离开这里,赶到江宁府城!”
他的话让绝望的众人精神微振。是啊,人还活着,比什么都强。
沙洲孤立江心,离两岸皆有距离。就在他们商量如何求救或泅渡时,下游方向,一条乌篷小船正逆流缓缓驶来,船头站着一个头戴斗笠、身穿蓑衣的渔夫,似乎在观察江面。
“船家!船家救命!”柳文清等人连忙挥手呼喊。
那乌篷小船迟疑了一下,还是调转船头靠了过来。渔夫是个面色黝黑、眼神透着精明的中年汉子,打量了一下沙洲上这群狼狈不堪的书生,瓮声瓮气地问:“几位相公,这是遭了难?”
“船翻了,还请船家行个方便,载我们到对岸江宁府,必有重谢!”林孚拱手道,同时暗暗观察这渔夫。此人手脚粗大,确是常年劳作模样,但眼神太过灵活,不像普通憨厚渔民。
“江宁府啊……路可不近。”渔夫搓了搓手,露出为难之色,“而且这兵荒马乱的,载客风险大……”
林孚会意,从湿透的衣物夹层中,摸出最后几枚未被江水冲走的碎银(沈落雁塞在里衣暗袋中的),递了过去:“船资在此,还请船家帮忙。”
渔夫接过银子掂了掂,脸上露出笑容:“好说好说!几位相公快上船吧!这江心可不是久留之地。”
众人互相搀扶着上了乌篷小船。船身窄小,挤得满满当当。渔夫摇起橹,小船晃晃悠悠朝着江宁府方向驶去。
林孚坐在船尾,背靠舱壁,看似闭目休息,实则心神紧绷。经历过江心翻船刺杀,他对任何陌生人都怀有戒心。这渔夫出现得太巧,要价时的精明也透着一丝不寻常。他悄悄将手探入袖中,握住了袖箭筒的机括,虽然浸了水,不知是否还能用,但总是一份依仗。
小船行了约半个时辰,并未直接驶向最近的渡口,反而拐入了一条较为僻静的支流河道。两岸芦苇丛生,愈发显得幽深。
“船家,这似乎不是去江宁府城的方向?”孙志远也察觉不对,出声问道。
渔夫嘿嘿一笑,停下摇橹,转过身来,脸上那点憨厚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江湖草莽的凶悍之气:“几位相公,对不住了。有人出钱,要买你们中间一个人的命。其他不相干的,乖乖跳下水,自己游回去,或许还能活命。至于你……”他阴冷的目光,直直钉在林缚脸上,“沈解元,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吴江的风,没那么容易吹完。江宁的水,更深,更冷。你就安心留在这江底喂鱼吧!”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舱板下抽出一把明晃晃的渔叉,与此同时,两侧芦苇丛中,哗啦钻出三条小筏,每条筏上都站着两三个手持刀棍、面目狰狞的汉子,显然是早埋伏在此!
前后夹击,水陆并围!这竟又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杀局!那翻船事故若不成,便在这接应的“救命”船上再补一刀!好毒辣缜密的连环计!
柳文清等人面如土色,瑟瑟发抖。林孚心中却是冰冷一片,反而奇异地镇定下来。原来,翻船只是第一波,真正的杀招在这里等着!赵文远,或者说他背后的势力,是铁了心不让他活着踏入江宁府城!
他缓缓站起身,挡在惊慌的同窗面前,目光平静地看向那持叉的渔夫(此刻已是匪首):“阁下收钱办事,本无可厚非。只是,林某性命虽贱,却也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可否告知,买命者,出了多少价码?”
匪首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文弱书生死到临头还能如此镇定,旋即狞笑道:“告诉你也无妨,反正都是要死的人。整整五百两雪花银!买你沈砚项上人头!兄弟们,动手!除了那姓沈的,其他人碍事就一并料理了!”
两侧小筏上的匪徒发声喊,撑筏逼近,刀棍高举。
生死关头,林孚不再犹豫!他左手猛地一扬,将最后一个“烟雾包”掷向匪首面门,同时右手从袖中抽出袖箭筒,对准最近一条小筏上的匪徒,拇指狠狠按下机括!
“咔嗒!”机簧轻响,一支湿漉漉的竹箭软绵绵地射出一尺多远,便无力地落入水中——浸水失效了!
但烟雾包却在匪首面前“噗”地炸开,虽因浸水威力大减,仍扬起一团呛人的粉尘,迷了匪首眼睛。匪首怪叫一声,下意识后退,手中渔叉乱舞。
“跳船!分散游开!往芦苇密处游!”林孚厉声大吼,同时反手抽出藏在后腰的飞爪钩索(于铁所赠),看准岸旁一株歪脖子老树,用尽全身力气甩出!
“啪!”带倒钩的飞爪牢牢抓住了树干!林孚用力一扯,绳索绷紧,他借力一跃,竟在匪徒合围之前,险之又险地荡离了小船,朝着岸边芦苇丛扑去!
“想跑?!”匪首揉着眼睛,怒吼,“放箭!射死他!”
一条小筏上的匪徒摘下背上简陋的猎弓,搭箭欲射。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下游河道转弯处,猛地冲出一条快船!船速极快,船头站着数名劲装汉子,手持弓弩,为首一人,青衫磊落,面容沉静,正是楚风!
“匪徒猖獗,光天化日竟敢截杀赶考士子!弓弩准备,格杀勿论!”楚风清朗的声音带着肃杀之气,响彻河道。
“嘣嘣嘣!”弓弦震响,数支劲弩破空而至,精准地钉在匪徒的小筏和乌篷船上,顿时人仰船翻,惨叫连连。
楚风带来的皆是精锐,弓弩犀利,配合默契,匪徒不过是些收钱办事的乌合之众,哪里是对手,顷刻间便被射倒大半,剩下的吓得魂飞魄散,跳水逃窜。
楚风的快船迅速靠拢。他看了一眼抓着飞爪绳索、半身浸在水里、狼狈却眼神锐利的林孚,又扫了一眼惊魂未定的柳文清等人,微微颔首:“沈公子,诸位,受惊了。殿下料到前路或有波折,特命在下沿江巡查接应,幸好赶得及时。”
林孚松开绳索,爬上快船,对着楚风深深一礼:“多谢楚先生救命之恩!”心中却是波澜起伏。三皇子赵珩,果然早有安排!这“沿江巡查”,恐怕不仅仅是接应,更是对潜在敌人的一种震慑和清理。
楚风摆摆手,让人将柳文清等人也拉上船,吩咐手下救治伤员,打捞落水行李(虽大多无望),又给了那匪首(已被生擒)一个冰冷的眼神,自有手下将其拖下去审问。
快船调头,朝着江宁府城方向疾驰。
站在船头,江风凛冽。林孚望着前方渐渐显露轮廓的江宁城楼,心中没有丝毫即将抵达考场的轻松,反而更加沉重。
翻船,刺杀,连环劫杀……这还只是赶考路上。真正的江宁府城,那座即将举行江南省试、汇聚全省顶尖俊杰、更暗藏着无数明枪暗箭的龙潭虎穴,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省试尚未开始,血雨腥风却已扑面而来。
他握紧了袖中那枚依旧冰凉的“潜蛟令”,眼神沉静如渊。
江宁,我来了。
且看这八方风雨,龙蛇起陆之中,谁才是最终的执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