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风踏月：第7章 二流子？二瘤子！

冬日的清晓总是特别地寂静，海天一线处水汽缠卷成团的浓云，微微漏出一个缺口，那轻薄如软纱轮廓，透出了绛红的霞光。

一夜到明，两个少年坐在海崖的巨石上，听着浪潮一遍又一遍地澎湃着。

“阿易，大家都说‘天无绝人之路。’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的。”

看着一直远眺海角天涯的苏易，卓星辰揽了揽他瘦削单薄的肩。

“星辰，你是怕我放弃吗？”苏易仿若自嘲般地低笑了一声，

“我一直都清楚，不管前方的路有多崎岖坎坷，我都要一直往前走。如果连我自己都放弃了，那就再也没有人能够拯救我。没有绝对的死境，无论如何，都比站在原地更接近幸福。”

“或许，还有一个方法可以试一试！”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卓星辰语气坚定地说道。

苏易闻言转过来头来，毫不掩饰眼中的诧异和期许，

“你还有什么办法吗？”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卓星辰也恢复了几番少年之气，稍稍卖弄着关子笑道，

“黑狗伯不行，不意味着别的存在不行！”

“别的存在？”苏易先是琢磨了一下，随后也认同道，

“也是，既然这个世界有这种邪神存在，那自然也就一定有正神存在！所谓‘邪不胜正’！星辰，你可有听说附近哪个庙里的神仙比较灵验？”

听到苏易这样说，卓星辰却是笑着摇了摇头，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一边说，

“今天已经十四了，明天就是十五了，明天夜里你还不祭祀它，它就会直接食尾了。而一旦祭祀下去，你就正式开始染上血食火祭了，也是一步一步往深坑里走。去附近的庙里求神拜佛？不说附近的庙从没听说过有多灵验，就是有，我们哪有时间一个个去问？根本来不及！”

“那？你指的‘别的存在’？”

“没错！我打算待会儿天一亮，我就带你去那个海岛，进入那个山洞，找那些妖精帮忙！”

听到卓星辰如此斩钉截铁，苏易内心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可是他也知道那妖精是暂时收了卓星辰右脸的那颗血瘤子，哪怕那伙妖精不加害他们两个，卓星辰也大概率会被还回去那颗瘤子。

“不妥，我知道你是一片好意，但是我们不能为了救一个而搭上另外一个。这些妖魔鬼怪都是诡计多端、喜怒无常。说个不好听的，它们既然喜欢听你唱歌，用救我为条件，从此圈禁你在岛上，给他们唱一辈子歌，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的！”

卓星辰似乎是仔细想象了一下这个场景，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也只是一瞬，他又重新坚定下来，

“事在人为，这个是眼下最有可能救你一条生路的办法，我没法眼睁睁看着你被这桃生鬼害死，也不想你违背自己的本心从此走上饲养桃生鬼这条邪路，最终不得善终。”

听着卓星辰的肺腑之言，原本觉得自己于这个世界只是无根之萍的苏易，一刹那间生出了一丝丝对于“苏易”这个身份的认同感，还有对这个世界的归属感。

“其实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不过，当日那伙妖精不是怕你找不到路给了你一个指明方向的鱼刺吗？我自己去就可以。”

“放屁！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去！再说，没有我你还指不定找不到那个山洞呢！还有，人家要求得是我再去给他们唱歌，就你嚎那俩嗓子，信不信直接给你扔到海里去！”

“可是……”

“没有可是，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

老话都说，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就在两个人回到家准备出海的时候，卓星辰发现放在枕头下的那根鱼刺不见了！

两个人就差掘地三尺了，仍是找不到那根鱼刺。

此时，既见指引妖岛的鱼刺不翼而飞，苏易的心反而安定下来，

【也罢，此去妖岛吉凶难料，天意既然如此，不如就此作罢。】

卓星辰依然坚持，哪怕没有鱼刺，他也要带苏易去海上碰碰机会！

见到他这般维护自己，苏易心里是暗暗认下这个兄弟，面上也只是不动声色地转移一下话题，

“过了一夜，我们不如再去找一下黑狗伯，看看他老人家有没有想出点别的办法。怎么说他也是有本事的师公，总比我们俩在这瞎琢磨强点。”

“也是，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也可以问问他对出海寻妖这件事的看法。”

“可别！依我看来啊，这妖岛上虽然住的那伙是妖精，但是它们暂时没有害你性命，甚至还帮你去了那瘤子，算是对你有恩。而黑狗伯昨天帮我劳累一天，虽然暂时还没救到我，我也承他恩情。这两伙，一为修道做法事的师公，一为妖精，在身份立场上本就水火不容，要是因为其他什么，起了争端，有了折损，我们良心上也不好过。”

“好吧，既然丢了鱼刺，这件事就算了。”

俩人意见合一，便一起出门，去寻找村西黑狗伯。

而在此时，茫茫大海上，一叶孤舟正在浪头起伏着。

船尾坐着一人，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来一个东西，那是一枚如白玉般晶莹的物件，一尺来长，顶端开叉，像极了一枚鱼刺！

此时，那枚鱼刺轻轻上漂，竟凭空飘在那人收心上方一寸，而那尾端直直地指向一个方向。

再看这人，只见他左脸长了一个鸭蛋大小的肉瘤，表面凹凸不平，色泽黝黑，还有数根长毛长在上头。

赫然便是那个晚上在卓家偷听的人。

他名叫刘二，由于脸上长了肉瘤，自小也被欺负。只是他和卓星辰不同，卓是自身静默远离众人，而刘二却是深知不想被人欺负了去，只有比别人更凶更恶。

渐渐地，随着他越长越大，就成了远近闻名的二流子，偷鸡摸狗，调戏寡妇等等，乡亲也是恨得牙痒痒。

当日他一听说卓家小子脸上的肉瘤不见，好奇心驱使下过去一看，果然那卓星辰变得器宇轩昂，脸上原先长肉瘤的地方，连个疤痕都没有。

这可把他心给挠的，心想要是自己也祛了脸上这瘤子，也变成跟那卓小子一般俊俏，那就美上天了。

只是当天无论乡亲怎么询问，卓家小子都是顾左右而言他，搪塞了一个被神医医治的浑话，糊弄一下那些乡巴佬没问题，可是想打发了他刘二，可没那么简单。

当夜他就伶俐地翻过院子，蹲在墙角，把卓星辰瘤子怎么去的听了个一清二楚。

很快时机就来了，昨晚他就寻了个两人出门的机会，以他惯常偷鸡摸狗的本事，把那鱼刺给拿到了手，顺手还摸到了一串的大钱。

今天早上他再也坐不住了，就想尽快舍了那肉瘤，便巴巴地出海了。

说来也神奇，有这枚鱼刺的指引，一路上刘二都没遇见什么大的波浪，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岛。

看着手中的鱼刺直直地指着眼前的海岛，刘二心中一喜，急忙绑好缆绳上了岸。

很快，他就找到了那个山洞，当即他使劲咳嗽一声，便开始放声大唱起来，唱的也刚好是这澄海家喻户晓的渔歌——《蝴蝶港》。

如果按苏易的话说，卓星辰那是被天使吻过的嗓子，那么，刘二这就是被阎王爷掐过的喉咙。

在洞里深处睡觉的一伙妖精，听着这犹如用指甲挠铁板的破锣嗓子唱出来的索命歌，纷纷出现，并让刘二赶紧别再唱了。

而刘二一看妖精果然都出现了，欣喜过头，更加卖力地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那妖精此时只觉得，这刘二唱起歌来，比那和尚念的驱魔经文还要令人难受，一时无法，顺手就把一个东西往刘二嘴上塞去。

那个东西有鸭蛋大小，上面布满了青红两色的血筋，赫然就是卓星辰原来长在脸上的瘤子。

而这个瘤子，一沾到刘二的嘴，就仿佛生了根般。

刘二一时大惊，用力扯了几下，痛得他眼泪都滚了下来，可嘴上的瘤子还是纹丝不动。

此时他口不能张，求饶不得，又看见几个妖精怒目圆睁，露出尖牙和利爪，一副要吃人的样子，赶紧连滚带爬跑回了岸边，匆匆驾着船跑了。

正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刘二从二流子变成了二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