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卓星辰海岛遇妖,刘凡丁夜半惊魂
这是原本生活在南海湾的鲛人,最是喜好音乐,常常在月圆之夜于海边唱歌。
它们的歌喉婉转袅娜,声音细柔含情,本就是此道天生的大家!
只是此时,它们发现竟然有凡人能有这样的好嗓子,唱出如此生动的曲子,把它们都给比下去了。
一共四个妖精,顿时抛开了对凡人的戒备和厌恶,均是听得深深入了迷。
雨慢慢就停了,卓星辰看着眼前满洞口的各种鸟类,心中也是稍稍自豪。
面前,有黄鹂,有杜鹃,有锦鸡,有山雀,有画眉等等。
犹记得上次取砍柴,他在更深的林子里唱歌,没有雨声的覆盖,甚至有各种互为天敌的动物相安无事地听他唱歌。
老虎和羚羊对坐,苍狼和梅花鹿并排。
都是沉浸在他的歌声里不能自拔。
只是,自己虽然有一副好嗓子,却是长得面目可憎。
原来他的左脸虽然生得十分周正,但是右脸却长了个鸭蛋大小的瘤子,上面青红两色的血筋交叉密布,能吓坏小孩。
从小到大,就没有一个玩伴一个朋友。
在母亲离世之后,就再没有人敢靠近他了。
直到后来,遇到邻村同样被排挤的寡妇儿子——苏易,或许是遭遇相似,苏易待他自与旁人不同,这让他十分感激和珍惜。
想到这里,不禁收敛悲意,略感欣慰。
随即长叹一声,吹了个哨子,惊起了还沉浸在余音里的大大小小的鸟,顿时百鸟齐飞。
这声哨子,自然也把几只鲛人给惊醒了。
卓星辰看着雨停了,抖了抖身子,拧了一下衣服,准备回去。
几只鲛人意犹未尽,略一思量便现了身,拦住了他的去路。
眼前的四只妖精,小腹以下都是长着半身的鱼尾,上面鳞片闪闪发光。
卓星辰先是一怕,但又想到,自己面目可憎,可是这几只妖精虽然拖着个鱼尾,不管雌雄,面目都是一个赛一个的漂亮,顿时就没有那么怕了。
苏易有槽要吐:果然颜值即正义啊!
几只鲛人多番挽留,让他再给多唱几首歌儿。
难得遇到有欣赏自己的人,可能不能称作“人”,但是他心里还是有点欣慰,当即就又唱了几首歌。
眼见,天色越来越沉,卓星辰想早点回家。
但是几个鲛人却热情挽留,不愿让他离开。
卓星辰心里想,都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它们现在高兴了,就哄着我开心,热情招待我。
要是它们歌听腻了,不开心了,可能就直接吃了我。
自小,没少听各种山精野怪害人的故事,卓星辰也长了个心眼,执意要先回去。
“就让我先回去吧,改明儿天气好了,我再上山来给你们唱歌。”
几只鲛人原本也没有害人之心,见他坚持,也只是顺了他的意。
这时候,其中最小的那只鲛人说,
“你可是怕了我们是妖精?现在先说好话,明天不来了?”
这四只鲛人里,两条的鳞片颜色是红的,一条是绿的,最小的这只却是银白色的,银光闪闪,有一种别样的美丽。
听到小鲛人继续开口道,
“既然这样,口说无凭,不如你留下一样东西作抵押,等你来唱歌了再取回去。”
卓星辰看了看自己空空的鱼篓,一张修修补补的破网,还有一把防身的匕首,正在犹豫留下哪个的时候,那只漂亮的小鲛人又开口了,
“我们不要你的那些东西,这些都是身外之物。不然,就留下你脸上的这颗瘤子吧!”
卓星辰听完吓了一大跳,连连后退几步,
“这怎么行得通,这不得痛死我啊!”
小鲛人却只是痴痴的笑,
“不碍事的,你相信我,不会疼的。”
说罢,那只这鲛人就走上前来,伸出手往卓星辰脸上一摸,瘤子一下子就掉在了它的手里。
说来也奇怪,卓星辰脸上虽然是血肉模糊一片,他却半点疼痛没有觉得,更出奇的是,也没有一滴血流出来。
而后,只见那白色小鲛人眼角便落了一滴泪。
可是那一滴乳白色的眼泪,才刚刚流出眼眶,还在脸上的时候,就突然凝固,变成了一颗乳白色的珍珠。
白色小鲛人手拿着那颗眼泪变成的珠子,往卓星辰的伤口上一放。
只见一阵清微的白光在他脸上闪过之后,那个伤口就彻底愈合了。
卓星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脸,一片光滑细腻,连个疤痕都没有留下。
随后,白色鲛人又从头上拔下一根鱼刺做的发钗,告诉卓星辰,只要在海上,这根发钗就会一直指向自己,下次来可以轻易找到他们。
他高兴极了,接过鱼刺发钗,辞别了几只鲛人,便小声哼着歌出了山洞。
用后面苏易的感叹就是,
“宗之潇洒美少年,
举觞白眼望青天,
皎如玉树临风前。”
月港郡靠山面海,这海上刮着风雨,远陆却是晴空当照。
这时日头下得也快,夜色就像滴入笔洗的墨珠,飞快地晕染开来。
今夜没有层云遮叠,孤月当空。
然而,此时月亮却一点也不亮,抬头可见圆月似乎长满长长的白毛,月色朦胧。
闽越之地向来流传,行夜路最忌讳的两件凶事,分别为“月黑头”和“毛月亮”。
“月黑头”指的是云遮月的现象,月正当空,可是一会儿漏出来,一会儿又被层云挡住,如此往复。
而“毛月亮”,指的就是今天这种,明明夜空非常晴朗,万里无云,可是月亮却朦朦胧胧,不甚明亮。
已经接近子时,街道空无一人。
不知何处飘来的一阵烟,在一阵风中急速翻腾扩散,映着朦朦的月色,时而靛蓝,时而惨白,卷向街道两边的店铺。
医馆门外的一串白灯笼早已熄灭,在夹杂着几枚白色纸钱的风中翻滚,发出一阵阵相互碰撞的“咚咚”声。
此时在医馆病舍的靠窗位置,眼前是从窗棂上的白纸透下来的淡淡月光,耳畔是客店门外灯笼的碰撞声。
刘凡丁睡在最里面的靠窗位置,此刻正靠窗而坐。
前两日耕地的时候,牛突然发了倔劲,拖了他两步,一下摔倒,胸膛撞在了木犁上,受了内伤。
这两天因为白天睡得有点多,到了晚上胸口有点隐隐作痛,反而睡不着了,索性就这样半坐起来,靠着墙。
这间房里有三个床铺,自己旁边那铺是最近今天闹得满城风雨的苏家寡妇遗子——苏小郎,此刻正沉沉地睡着。
靠门那铺睡的是一个樵夫,据说是打柴的时候从山路滑下,头撞伤了。此时正熟睡中,发出极有节奏的打呼声。
刘凡丁听着这震天响的打呼声,更是睡不着。
因为受了内伤,在家里咳出了血,老母亲看他少年吐血,怕以后不大好,东拼西凑送他来城里的大医馆治伤。
原本不富裕的家庭,顿时雪上加霜。
正在他思绪飘飞之际,
“咚!......咚!......咚!”
仿佛有人轻轻敲了三下门,中间约隔了两息。
听到这个声音,刘凡丁一时有点愣住。
【这大半夜的谁会敲门啊?】
就在刘凡丁嘀咕的时候,又是两声敲门声传来。
“咚!...咚!”
这次却是很急促相连的两声,正屏着呼吸的刘凡丁还没做出反应的时候,
“嘭!”
这一声,仿佛锋利的刀扎进木头。
本来极度紧张的他,不自觉就想起杨屠户,每次割完猪肉要拿秤的时候,杀猪刀往案板上扎下去时发出的响声。
简直一模一样!
“啪!啪!”
几乎紧连着那声响,两声轻响,刘凡丁把视线从门上转过去最靠门的那铺。
微弱夜光中,那个樵夫两腿蹬了一下,那打呼戛然而止。
夜,突然静地有点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