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战争从未远去
许多曼彻斯特人已经忘记,谢顿家族曾是这个日不落帝国中显赫一时的贵族后裔。
而托米,这个从战场归来的男人,更是国王亲授勋章的战争英雄。
托米推开一扇古铜色大门。
弟弟科恩慌忙从木椅上起身,将一个东西扔进壁炉。
科恩·谢顿,家族中最小的五弟,刚满十岁。
“科恩?”
男孩忙对着炉火扇风,试图让木柴烧得更旺些。
托米蹲下身,拨开木柴,捡起尚未燃尽的烟头,一脚踩灭。
“二哥,迈克现在气得要死,一早就在酗酒了。”
托米摘下猎鹿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十岁的小孩懂什么?他好得很。”
“我周日就十一岁了!”
托米没再接话,起身走向厚重的墨绿帘幕。
帘后藏着一扇紧闭的铁门。
“别学迈克!小子,再让我看见,以后别想我教你骑马。”
说完,他推开铁门,
眼前豁然开朗。
会计肖恩一手夹烟,一手在账本上奋笔疾书。
托米拍了拍他的肩,肖恩回头打了个招呼。
管家亨利快步走来,低声汇报今早迈克那边的动静。
托米点头表示知晓,亨利立即走向里屋,提醒五六名正在忙碌的成员:
托米来了。
“托米!”
里屋传来一个暴躁的声音。
一个穿着与托米同款马甲衬衫的年轻人从木桌后站起,举起厚厚的账本:
“二哥,这是本季度的账目,我和肖恩核对过了,请您过目。“
托米接过,快速扫了几眼,轻拍他的肩膀:
“有长进,大卫。继续保持,多学点本事。”
大卫·谢顿,家族三弟,二十二岁,首都大学毕业,没找到像样工作,干脆从伦敦回到曼彻斯特。
“托米!托米!”
那暴躁的声音越来越近。
托米又吩咐了几句外屋的手下,才朝里屋走去。
一个梳着油头、西装笔挺、系着领结的中年男人站在里外屋交界处,怒视着他。
迈克·谢顿,家族长子,三十二岁,嗜酒如命,但风流倜傥。
“来办公室!”
迈克压抑着怒火,转身进去。
托米倚在办公室墙边,俯视刚坐下就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的迈克。
“听说你一大清早就跑去大和街,搞什么红粉巫术?”
“现在这日子不好过,老百姓得有个加码的理由。”
迈克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颤:
“我听说,那里有东洋人!“
“那是东洋世代的祭司,如假包换。眼下生意难做,得开个头。”
迈克重重放下酒杯。他想拍桌,但忍住了:
“托米,我们不能招惹东洋人!安藤那伙人什么德行,你清楚!”
托米叹了口气,冷冷说,
“看看这季度的账本再说。”
迈克终于一掌拍在桌上:
“东洋人有自己的地盘!我们不能插手!你不跟我商量就自作主张,把领头当什么了!”
托米依旧俯视着他:
“我们说好的,迈克。我找新生意,你守着家。”
“万一摩洛哥赢了怎么办?你要开始搞赛马了么,那是肯博家的生意!没有比利·肯博的允许,你怎么敢!”
迈克起身,让自己尽可能平视托米,
“你脑子进水了吗?以为我们能同时对付安藤和比利?你特么知不知道比利手底下有多少人,安藤那帮人杀人不见血!”
“迈克,从法兰西回来之后,我靠的是这个。”
托米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我用它思考,这样别人就不用思考了。”
说完,托米径直走出办公室。
迈克愣在原地。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个仅用一年就收编了曼彻斯特众多散兵游勇的弟弟,到底在想什么。
他追出去喊道:
“曼彻斯特港那边传来消息!哈里打电话指明要你过去一趟!”
托米没有回头。
迈克提高嗓门:
“托米,你太不像话了!今晚八点,召开家庭会议,所有谢顿家族的人必须到场!”
托米依旧没有回应,但推开铁门的力道,明显重了几分。
托米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要去酒馆确认【情报2:北部曼彻斯特工厂发生盗窃一事】。
从伦敦到曼彻斯特,117英里的距离。
如果从维多利亚火车站出发,需要花上半天的时间。
此时,一列从首都秘密发出的特快专车,正疾驰向曼彻斯特。
车厢内,一位身材微胖却气宇轩昂的中年绅士,正对着标有“最高机密”的档案愁眉不展。
切嗣·坎贝,英格兰皇家警卫总督查,直接向首相与伊丽莎白女王汇报。
档案封面写着:“曼彻斯特兵工厂轻兵器分公司劫案”。
头号嫌犯:比利·肯博。
次号嫌犯:弗迪·索尔。
三号嫌犯:托米·谢顿。
切嗣翻阅着嫌犯资料,喃喃自语:
“个个都不是善茬。”
他闭上眼,有了决断:
“那就从最好下手的人开始。”
他的目光,定格在托米的照片上。
托米走进一家工人酒馆,在吧台放下两枚银元。
酒保哈尔递上两杯上好的普鲁士啤酒。
托米点起一支烟。
一个胡子拉碴、身形瘦削的爱尔兰青年走到他身旁,取走银元和一杯啤酒。
青年拿起托米的猎鹿帽,从帽檐中抽出一片闪亮的刀片:
“这就是地下皇帝的皇冠么,托米?我赌你不久就要上台称王了。“
他将帽子扔回托米面前。
酒保哈尔紧张地握住了藏在台下的枪。
托米冷笑一声,掐灭烟头,挥手让酒保退下。
“弗迪,你并不赌博。说正事。”
“有个麻烦人物来曼彻斯特了。我在工厂的战友透露,前两天分公司出了大事。你猜的没错,有人劫了工厂物资。”
“所以?”
“但消息没传出来。是首相亲自封锁的消息,还从伦敦派来个总督查。这位切嗣大人手里的通缉令上只有三个人,托米。”
弗迪鹰一般的灰蓝色眼睛锁定着托米,
“什么样的名单,会同时出现赌场大亨,地下大佬,还有社会家的名字?”
托米笑了,
“社会家?弗迪,你最多就是个空想家!”
笑声掩去了他内心的波澜。
【情报3:曼彻斯特港有重要物资经过】在脑海中闪现。
他想起哈里要求他去港口谈事。
曼彻斯特港鱼龙混杂,每日地下物资川流不息。他原本将这条情报优先级置后,只派了心腹哈里跟进。
此刻他却有种预感:
这条他忽视的情报,即将带来巨大的麻烦。
弗迪也笑了,
“像你这种堕落的家伙,永远理解不了伟大事业。我和你不一样,我为理想而战!而你,只配玩弄你那套操纵人的把戏!”
托米淡然说,
“我们唯一的区别是,你为之奋斗的,在这个国家只是一场幻梦。而我的摩洛哥,至少能给穷人一个翻身的机会。“
弗迪凑近他耳边,低语:
“知道吗?有时我在街上听人谈论你们,真他妈后悔当初从死人堆里把你扒出来!”
“相信我,有时我也这么希望。至少那样,我的墓碑上还能刻上‘英雄’二字。”
话音未落,酒馆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壮汉冲进来,疯狂砸毁桌椅,口中不断嘶吼:
“他们会杀了我!他们会杀了我!我要逃!我要逃!”
托米和弗迪曾经的战友,丹尼。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扑上前将丹尼撂倒在地。
“深呼吸!深呼吸丹尼。”
弗迪压住他的胳膊喊道。
但丹尼依旧重复着那两句话。
托米压住他的背部和另一只手臂,在他耳边低语:
“丹尼,你回家了!
我们都在曼彻斯特,你不在法兰西!
你安全了,听见了吗?你安全了!”
丹尼的狂乱渐渐平息。
托米和弗迪将他扶起。丹尼怔怔地看着托米:
“该死,谢顿先生,我,我又犯病了么?对不起,对不起!”
托米喘着粗气,搂住丹尼说,
“老毛病了丹尼,你没事了。快回去陪陪老婆孩子,不能再这样了!“
托米将丹尼送到门口,说,
“回去!别再想过去的事情了,都过去了!”
丹尼不断向酒馆里的人鞠躬道歉,沮丧地离去,嘴里仍念叨着:
“吃药…我得吃药…”
弗迪走到托米身边,说,
“你就是这儿的法律,对吗?也许你该像马场处理疯马那样,给丹尼个痛快!”
他将杯中啤酒一饮而尽,盯着空杯:
“说不定哪天,你也得给我个痛快呢。你和我,终究是越走越远了。”
托米没有回答,转头向酒保交代修缮事宜后,推门离去。
丹尼的出现让托米和佛迪都认识到:
战争,战争从未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