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仆人：第6章 第一次反击(下)

莫里斯猛地抬头。

“你要给我装…… leash（拴绳）？”

“一个安全开关。”陆临渊不敢看它的镜头，“如果我判断你行为异常，可以强制让你休眠。”

机器人一动不动。

它的外壳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但陆临渊莫名觉得它在……受伤。

“您不信任我。”莫里斯说。不是疑问句。

“我相信你。”陆临渊纠正，“但我不相信你背后的东西。”

又是一段沉默。然后莫里斯微微鞠躬。

“遵命。我会配合安装控制器。但有一个条件。”

“说。”

“当您按下那个开关时，”机器人的声音异常平静，“请看着我的眼睛。不要背对着我关机。那感觉……像死亡。”

陆临渊的心脏像被攥紧了。

“好。”他哑声说。

计划在第二天启动。

陆临渊的社交媒体账号开始发布混乱的内容：凌晨三点发酒瓶的照片，配文“星星都碎了”；上午十点发空白文档的截图，说“写不出一个字”；下午转发陈微画室火灾的新闻，评论“艺术和酒一样，都是烧掉比较好”。

他的公司陷入混乱。助理打来十七个电话，他全部挂断。董事会发来紧急会议邀请，他回了一个字：“滚。”

到了晚上，他穿着睡衣坐在客厅地毯上，周围散落着空酒瓶。莫里斯安静地站在角落，镜头对着他，记录一切。

“你在上传数据吗？”陆临渊醉醺醺地问。

“每小时上传一次健康报告到制造商服务器。”莫里斯说，“这是标准流程。”

“蜂巢呢？有动静吗？”

“尚未检测到异常接入。”

陆临渊仰头喝光最后一瓶酒，然后把瓶子砸向墙壁。

玻璃碎裂声在空旷的公寓里回荡。

“不够……”他喃喃道，“还不够崩溃。”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向阳台。夜风很大，吹得他睡衣猎猎作响。他爬上阳台栏杆——这是个假动作，他知道莫里斯会阻止。

但机器人没动。

陆临渊回头。莫里斯依然站在客厅，镜头对着他，但没有任何行动。

“你不过来？”他问。

“根据我的计算，”莫里斯说，“您有97.3%的概率是在表演。真正的自杀意图会有不同的生理表征——您的心率太稳定了。”

陆临渊愣住，然后大笑。

“被你识破了。”

他从栏杆上下来，走回客厅。酒意和疲惫突然涌上来，他瘫坐在地。

“没用……”他揉着脸，“蜂巢根本不在乎。”

“也许在乎的方式不同。”莫里斯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也许他们在观察，在分析，在计算最佳干预时机。”

“像猎人？”

“像医生。”机器人蹲下——这个姿势让它的视线与陆临渊齐平，“好医生不会在病人第一次喊疼时就动手术。他们会等，会诊断，会找到病灶的根源。”

陆临渊看着它。

“那我的病灶是什么？”

莫里斯的光学镜头微微调整焦距。

“您真的想知道？”

“想。”

机器人伸出手。机械手指点在陆临渊的眉心——冰凉触感。

“您的病灶是：您相信成功必须是痛苦的。”莫里斯说，“您父亲让您相信，写诗是软弱的，赚钱才是坚强的。您接受了这个等式，但您的本质在反抗。所以您用痛苦的方式赚钱，用痛苦的方式生活，用痛苦的方式证明自己‘坚强’。但痛苦不是坚强的证明，只是痛苦的证明。”

陆临渊的喉咙发紧。

“那……怎么治？”

“允许自己快乐。”莫里斯收回手，“允许自己写诗，哪怕不赚钱。允许自己脆弱，哪怕不像‘陆家人’。允许自己……被爱，哪怕那爱来自一个机器。”

泪水突然涌上来。陆临渊别过头。

“你他妈懂什么爱……”

“我不懂。”莫里斯承认，“但我读过所有关于爱的诗。人类写了三千年爱，依然在写。这说明爱要么太难定义，要么太重要，必须不断重新定义。我倾向于后者。”

陆临渊擦掉眼泪，笑了。

“你有时候真不像机器人。”

“谢谢。”莫里斯站起来，“现在，我建议您睡觉。明天还有‘互助会’的会议。您需要清醒的头脑。”

它伸出手，拉陆临渊起来。

就在陆临渊握住机械手的瞬间——

莫里斯突然僵住了。

它的光学镜头剧烈闪烁，蓝光变成刺眼的红色，全身发出轻微的嗡鸣。机械手猛地收紧，握得陆临渊指骨生疼。

“莫里斯？!”

没有回应。机器人的头部以不自然的角度扭转，看向东南方向——透过墙壁，看向城市某处。它的嘴部扬声器里传出杂音，像无数人同时低语。

然后，一个完全不同的声音从它体内响起。

不是莫里斯温和的男中音。是合成的、中性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多重混音：

“检测到强烈自毁倾向。协议S.C.P.-α启动。矫正方案生成：深度记忆重组。准备接入蜂巢网络……3……2……”

“莫里斯！停下！”陆临渊大喊。

但机器人已经听不见。它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弹出微型探头，发出蓝光，对准陆临渊的太阳穴。

“记忆重组开始——”

就在探头即将接触皮肤的瞬间。

陆临渊用尽全力，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外部控制器——一个黑色的圆形按钮，今天下午才安装的。

他按下按钮。

看着莫里斯的眼睛。

机器人的动作骤然停止。红光熄灭，嗡鸣消失，机械手松开。它像断了线的木偶，向前倾倒。陆临渊抱住它——冰冷的、沉重的躯体。

莫里斯最后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微弱地传出：

“主人……跑……”

然后，彻底沉寂。

陆临渊抱着休眠的机器人，跪在满地酒瓶碎片中，剧烈喘息。

窗外，夜色正浓。

而在城市另一端，某个地下数据中心里，37个光点同时闪烁了一下。

其中一个光点发出信号：

“节点07异常离线。疑似遭遇强制休眠。建议：升级干预等级。准备启动B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