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之侠骨藏柔处:第16章 静竹轩日常:扫露与鱼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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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静竹轩日常:扫露与鱼名

夜色像浸了墨的纱,悄无声息地漫过小竹峰的飞檐翘角。水月道人立在望月台的白玉栏杆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温润的玉牌——那是文敏刚入门时,用后山的暖玉为她磨的,边角被岁月磨得光滑透亮。山风卷着寒气掠过鬓角,她望着远处云雾里若隐若现的灯火,喉间像堵着团温吞的棉絮,那些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沉回了心底。

文敏啊,是她亲手带大的第一个孩子。那时她刚接任首座,手忙脚乱地学做师父,夜里抱着哭鼻子的小徒弟哄睡,听她奶声奶气说“要永远陪着师父”;雪琪则是上天赐给小竹峰的惊鸿,七岁握剑时眼里的光,就比天上的星辰还亮,七脉会武上那道劈开云海的剑光,至今想起来还烫得她心口发热;可之湄……水月望着竹影里那抹蹦蹦跳跳的身影,忽然笑了。那丫头总爱抱着剑鞘在院子里打滚,练剑时毛手毛脚划破了衣裳,会红着脸找文敏补,却敢指着天上的流云说“师父你看那朵云像不像偷吃的青菜”。

护她羽翼之下,长安一世。这念头轻得像雾,却缠了她好些年。

山下的屋舍里,烛火“噼啪”跳了跳,映得郑之湄的侧脸暖融融的。她刚卸了发簪,青丝瀑布似的淌到肩头,发梢还沾着浴后的水汽,抬手捋头发时,水珠顺着指尖滴落在案上的白瓷鱼盏里,溅起细小的涟漪。

“咚”一声,尾鳍带红的小白金鱼猛地撞了下缸壁,圆鼓鼓的眼睛瞪着她,鱼泡在水里一鼓一鼓:“刚才谁说要叫‘大白’‘小白’的?俗气死了!”

郑之湄挑眉,指尖戳了戳滑溜溜的鱼腹,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往上窜:“那你说叫什么?总不能叫‘仙仙’‘灵灵’吧?跟青云门的道号似的,酸得牙疼。”

另一尾金鱼甩了甩尾巴,搅得水面起了圈波纹,声音糯叽叽的,像含着颗糖:“我觉得‘白银’挺好的呀,亮晶晶的,跟师姐的剑穗一样!”

“俗!”郑之湄往水里吹了口气,气泡裹着她的气息往上冒,吓得金鱼往水底钻了钻,“道家讲究‘清虚’,你见过哪个师兄师姐叫‘黄金’‘白银’的?传出去要被龙首峰的师兄笑掉大牙。”

“那……那叫什么嘛!”金鱼在水里转了个圈,尾鳍的殷红在灯光下像抹胭脂,“总不能跟厨房那两只猫一样,叫‘青菜’‘香菇’吧?上次我听见文敏师姐喊它们,差点笑岔气!”

郑之湄被戳中笑点,肩膀抖了抖,指尖在缸沿敲出轻响:“那依你看,白色的果蔬里,什么名字好听?”

“山药!”一尾鱼抢着喊,“我见过药圃里的山药,白白嫩嫩的,跟我们一样!”

“不好不好,”另一尾摆摆尾巴,“山药长得弯弯曲曲的,多丑啊!我要叫‘荔枝’!上次下山见人卖荔枝,壳红红的,肉白白的,跟我尾巴一样!”

“哟,还知道往自己脸上贴金?”郑之湄笑着敲了敲缸沿,“行吧,就依你,这尾叫‘荔枝’,那尾……就叫‘山药’。”

“哼,山药就山药!”被点名的金鱼赌气似的沉到缸底,用尾巴扫起些泥沙,却在郑之湄转身吹蜡烛时,偷偷浮上来,跟“荔枝”凑在一起,鱼鳍碰着鱼鳍,像是在说悄悄话。

烛火灭的瞬间,郑之湄摸着黑往床边走,嘴角还勾着笑。她掀开被子时想,等把这两尾小性子磨顺了,丢进虹桥碧潭跟灵尊作伴,说不定灵尊还能教教它们规矩——可别到时候跟现在似的,动不动就鼓着腮帮子跟她吵架。

月光从南窗溜进来,在地上铺了层银霜,鱼盏里的水面泛着粼粼的光,隐约能听见两尾金鱼还在小声嘀咕,尾鳍拍水的声音,像谁在夜里轻轻打着小鼓。郑之湄往被窝里缩了缩,忽然觉得,这带着点吵闹的夜晚,比平日里安安静静的练功房,要暖和多了。

……

清晨的薄雾像被揉碎的云絮,丝丝缕缕缠在竹林间,走在其中,连呼吸都带着清润的凉意。阳光费了些力气才穿透层层叠叠的竹叶,化作无数道手指粗细的光柱,斜斜地洒在小径上——光柱里浮动着细碎的尘埃,像被阳光镀了金的萤火虫,慢悠悠地打着旋儿。

小径两旁的竹叶上还挂着昨夜的露水,晶莹剔透得像缀在绿丝绦上的水晶,风一吹,便“嘀嗒”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郑之湄提着竹编的清扫篮,踩着露水往前走,草鞋碾过枯叶的声音很轻,惊不起枝头栖息的山雀,却惊得叶尖的露水纷纷坠落,打湿了她的裙摆,凉丝丝的,带着草木的清气。

能来静竹轩轮值,是小竹峰弟子都羡慕的事。这里是水月大师长居的地方,寻常弟子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唯有郑之湄,自三年前被师父点名负责此处洒扫后,便成了每日清晨第一个踏入这片竹林的人。

回廊九曲,像条青绿色的绸带缠绕在竹林间。廊柱是用老竹削成的,表面被摩挲得发亮,能映出模糊的人影;廊檐下挂着串竹铃,风过时“叮铃”作响,声音清越得像冰珠落玉盘。跨过架在溪上的石拱桥时,能看见溪水里游着几尾银鱼,被脚步声惊得“嗖”地钻进石缝,只留下一圈圈涟漪,搅碎了水面倒映的竹叶影。

穿过回廊,便是用老竹搭建的小舍。竹墙已经有些发旧,露出底下浅黄的竹骨,像老人脸上的皱纹,藏着岁月的故事。屋顶铺着的竹瓦层层叠叠,边缘处生了些青苔,却被打理得干干净净,连一片枯枝都没有。郑之湄知道,师父总爱在暮色降临时坐在这里,对着窗外的竹林静坐,有时一坐便是一夜,竹舍里的灯盏会亮到天明,像黑夜里的一颗星。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竹门,“吱呀”一声轻响,惊起屋梁上栖息的一只灰雀。竹舍里陈设简单:一张案台,两把竹椅,墙角立着个旧竹柜,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案台上摆着盏青瓷灯,灯座上刻着半朵残梅,是师父亲手刻的,据说另一半在很多年前遗失了。

郑之湄从竹柜里取出一方细麻布——这布是用溪水里的软麻织成的,细腻得像蚕丝,专门用来擦拭案台。她蘸了点溪水泡过的竹露,轻轻擦拭着案面,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珍宝。案面上几乎没有尘埃,可她还是擦得一丝不苟,连竹纹里的细缝都要细细拂过。

阳光透过竹窗的缝隙照进来,在案台上投下狭长的光斑,里面浮动着细小的竹屑。郑之湄看着那些光斑,忽然想起师父昨夜在望月台上的背影,银白的道袍在风里飘动,像极了这片竹林里最老的那株古竹——沉默,却藏着千言万语。

她将布巾叠好放回竹柜时,指尖触到柜角的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个小小的竹制摇篮,是她小时候缠着师父做的,如今用来盛放扫拢的竹屑。郑之湄拿起摇篮,忽然笑了——原来自己与这静竹轩的缘分,早就藏在这些细碎的时光里了。

风穿过竹林,竹涛声从远处传来,混着廊下竹铃的轻响,像一首温柔的曲子。郑之湄站在竹舍中央,看着阳光在地板上缓缓移动,忽然觉得,能在这样的清晨,为师父打理这方小天地,是件比练剑更让人安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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