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幽明录:第9章 沙海玄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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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沙海玄甲

“愿往”二字出口的瞬间,李晗清晰地感到周遭空气的凝滞与重压。兵部侍郎惊愕的眼神,钦天监官员的不以为然,格致院老者审视的目光,东厂曹公公那骤然锐利如针的凝视,以及北镇抚司千户毫不掩饰的怀疑,如同实质的鞭子抽打在他的感知上。只有沈主事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解读的复杂神色,而程教习那琥珀色的瞳孔,则依旧沉静,仿佛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甚至……隐有一丝极淡的认可。

“勇气可嘉。”沈主事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听不出褒贬,“但此事非儿戏。‘随行格物参赞’需通晓基础军阵协防、野外生存、简易疗伤,更需对‘异常灵机’有超出常人的敏感与抗性。李晗,你虽有些异想,但体质文弱,未经训练,此去漠北,九死一生。你确定?”

“学生确定。”李晗咬牙,稳住有些发颤的声线,“学生自知力弱,然既窥得此异象蛛丝,若困守于此,终是隔靴搔痒。唯有亲见,方有可能触及真实。至于危险……”他顿了顿,想起那星坠的强光与灵机冲击,“学生相信,沈主事与程教习既敢提议,必有周全考量与相应准备。学生愿遵一切安排,竭力学习,不敢拖累。”

这话说得颇为圆滑,既表达了决心,又点出自己是奉命而行,将责任与信任抛回给了提议者。

沈主事不置可否,转向众人:“探查队组建,千头万绪。人选、装备、路线、接应,皆需详议。李晗仅为候选,最终是否成行,还需陛下圣裁及总制衙门定夺。眼下,请诸位各归其职,加紧准备。兵部请即刻拟定数套快速反应方略及后备支援计划;格致院、钦天监,全力分析星坠前后所有数据,评估潜在危害与所需特殊装备;北镇抚司,调动一切漠北暗线,不惜代价,在探查队抵达前,尽可能摸清坠落点周边局势及异常迹象;东厂……”他看向曹公公,“京城内外舆情引导与内部肃查,刻不容缓,尤其需防范有人借‘天象’生事,或与此次异动内外勾连。”

他条分缕析,瞬间将庞大的压力分解到各个衙门,语气不容置疑。众人虽有异议,但在此等突发事件面前,也知争辩无益,纷纷领命,带着凝重的神色匆匆散去。东厂曹公公临走前,深深看了李晗一眼,嘴角那丝惯常的似笑非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仿佛要将他的骨髓都看透。

很快,主控台前只剩下沈主事、程教习和李晗三人,以及“灵枢”低沉而恒定的脉动。

“随我来。”沈主事言简意赅,转身走向大厅一侧更为隐秘的通道。程教习示意李晗跟上。

通道尽头是一间不大的静室,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石桌,几张石凳,墙壁上挂着一幅极其详尽的《大明西北边陲山川险要及诸蕃部落分布详图》,比研判房里的那幅更加古老,墨迹深沉,许多标注用的是早已不流通的古地名和符号。

沈主事在石桌前坐下,程教习侍立一旁。沈主事示意李晗也坐。

“提议你随行,并非一时兴起。”沈主事开门见山,目光如炬,“你的‘异域杂学’视角,确有可能在探查中看到我们忽略的东西。程教习观察你多日,认为你心性尚可,有探究之欲,亦知进退,非鲁莽愚顽之辈。”

李晗心头微震,看向程教习。程教习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颔首。

“但,正如我方才所言,你若以现在这般模样前去,与送死无异。”沈主事语气转冷,“从此刻起,至出发前——如果陛下和总制衙门最终批准——你的一切时间,将不再属于你自己。你将接受最严苛、最紧迫的速成训练。过程会极其痛苦,甚至有性命之危。你若后悔,此刻还来得及。”

李晗没有任何犹豫,起身,躬身:“学生不悔。请主事、教习安排。”

“很好。”沈主事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程教习会负责你的全部训练。第一项,今夜子时开始。”他看向程教习。

程教习上前一步,声音平淡无波:“探查队候选格物参赞李晗,听令:即刻返回住处,静心调息,子时初刻,至黄册库‘浑象厅’等候。不得携带任何杂物,包括你那‘燧影’。仅凭身份玉牌。”

“是。”李晗领命。

“去吧。”

李晗退出静室,沿着来路返回自己的狭小石室。心脏仍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但最初的恐惧和茫然,已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所取代。他知道,从说出“愿往”的那一刻起,他便已踏上了无法回头的险路。训练、选拔、最终能否成行,皆是未知。但至少,他争取到了一个可能靠近真相、也可能就此湮灭的机会。

回到石室,他强迫自己摒弃杂念,盘膝坐下,尝试运转那粗浅的气血法门,以期尽快恢复精神和体力。铜壶滴漏的水声,此刻听来格外清晰,每一滴都敲打在紧绷的神经上。

子时将至。

李晗换上唯一一套干净的青色内衬,将玉牌贴身戴好,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通道里寂静无人,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他依着记忆,再次来到那间有着穹顶星图晶石的“浑象厅”。

程教习已等在那里。他换了一身更加利落的黑色劲装,外罩无袖皮甲,腰间束着宽厚的牛皮腰带,上面挂着几个李晗看不出用途的皮质小包和一把无鞘的、黯淡无光的短匕。他手中没有鸡毛掸子,空着双手。

“跟上,不要问,仔细看,全力记。”程教习没有多余废话,转身走向浑象厅一侧墙壁,在某处看似普通的砖缝间按了几下。

“轧轧轧……”

沉重的岩石摩擦声响起,整面墙壁向内旋转,露出一条向下倾斜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缝,里面漆黑一片,寒意逼人。

程教习当先踏入。李晗紧随其后。

石缝极窄,两人需侧身而行,粗糙的岩壁摩擦着肩膀。向下行了约数十步,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被巨大的震撼所取代。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改造而成的空间,高不见顶,四周岩壁上嵌满了散发着冷白光芒的巨大晶石,将洞内照得如同白昼。但最令人瞠目结舌的,是洞内陈列的事物。

靠近入口处,是几排整齐的金属骨架,上面悬挂着或站立着各式各样李晗从未见过的“甲胄”。它们并非传统的明代扎甲或锁子甲,而是线条流畅、充满机械美感的全身封闭式护甲。有的厚重如同钢铁堡垒,关节处是复杂的液压(或类似原理)传动结构;有的轻薄贴体,表面覆盖着哑光的鳞片状甲叶,在光线下几乎隐形;还有的造型奇异,背后有着可折叠的金属翼状结构或喷射口般的装置。

更远处,是排列整齐的、同样超越时代的“载具”。有体型修长、覆盖着光滑弧形装甲、下方是复杂履带系统的车辆;有造型如巨大昆虫、拥有多条机械足、显然适应复杂地形的步行机械;甚至还有几艘不大、但结构极其精巧、带有旋翼或气囊的飞行器模型,被悬吊在半空。

溶洞中央,是一片平坦的沙地,上面摆放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障碍和靶标。沙地边缘,则是一排排武器架,上面陈列的并非刀枪剑戟,而是各种造型奇特、带有瞄准镜、能量槽或复杂机括的“枪械”、“发射器”乃至一些李晗完全无法理解的装置。

这里,简直是一个隐藏在明代地下的未来武器库与试验场!

“此地代号‘沙海玄甲’,”程教习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中引起轻微回音,“文渊阁与格致院共有之绝密武备研发与测试场之一。你所见,部分为试验原型,部分为小批量列装之精锐装备。”他走到一副较为轻薄的黑色护甲前,拍了拍冰冷的甲面,“‘夜鸮’潜行甲,内衬蛛丝与特制药液浸泡的异兽筋编织,外层为复合吸光陶瓷片与记忆金属丝网,轻便,防刺箭、部分刃器劈砍及低强度灵机侵蚀,内置微型‘龟息’阵法,可大幅降低生命体征外泄。缺点是防御钝击和高温较差。”

他又指向旁边一具较为厚重的、带有外骨骼框架的银灰色重甲:“‘山岳’力士甲,核心为小型‘燃石’动力炉(注:此世界某种高能矿物),驱动液压外骨骼,可大幅增强穿戴者力量与负重,正面装甲可抵御寻常火铳抵近射击及中等强度灵机冲击。缺点是笨重、耗能、对穿戴者体质要求极高。”

“这些,都不是你现在能用的。”程教习话锋一转,带着李晗走向溶洞一侧几个相对简单的木人桩和沙袋区域,“你的训练,从最基础的开始。首先,是让你这副孱弱身躯,能在漠北的苦寒、风沙与急行军中,不至于三日内倒毙。”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李晗体验到了何为“地狱”。

程教习的训练方法简单、粗暴、高效到近乎残忍。没有冗长的理论讲解,只有不断的示范、命令、以及李晗做不到时的冰冷纠正与加倍惩罚。

他先是让李晗脱去外袍,仅着单衣,在沙地上进行最基础的体能训练:变速奔跑、蛙跳、负重深蹲、攀爬粗糙的岩壁绳索……每一个动作都必须达到程教习要求的速度、幅度和持续时间,稍有偏差,便是加练一组,或者被程教习用那柄无光短匕的刀背抽打在酸痛无力的肌肉上,带来火辣辣的刺痛,却不伤筋骨。

李晗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汗水很快浸透单衣,在冰冷的溶洞空气中蒸腾起白气。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双腿沉重如灌铅,手臂颤抖得几乎抬不起来。但程教习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精确地计算着时间和他的状态,在他濒临崩溃的边缘,才允许短暂休息,灌下一碗味道苦涩、但能快速缓解肌肉酸痛和补充体力的药汤。

体能之后,是基础的格斗与自卫。程教习传授的并非花哨的招式,而是最简洁有效的关节技、擒拿手、以及利用身边一切物品(石块、沙土、甚至自己的衣物)进行阻滞和攻击的阴狠技巧。他强调的不是战胜,而是“制造一瞬间的机会,然后逃跑,或者用你身上唯一的利器——‘燧影’——进行致命一击”。

“‘燧影’的使用,不在力量,在时机与意念。”程教习让李晗再次握住那枚乌沉金属片,这一次,他引导李晗感受气血注入时,“燧影”内部那极其微妙的、仿佛某种精密机括被唤醒的“流动感”。“想象你的敌意,你的杀意,你唯一的求生欲,都凝聚在这一点锋芒之上。然后,在它最‘饥饿’的瞬间,释放它。”

李晗集中全部精神,反复练习。最初十几次,依旧毫无效果,“燧影”死气沉沉。直到他筋疲力尽,一次下意识的、带着绝望的奋力刺击时,“燧影”尖端骤然掠过一丝比头发丝还细的灰芒,虽未离体,却让前方木人桩上留下了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划痕。

“勉强摸到门槛。”程教习评价道,“记住这种感觉。在漠北,你或许只有一次使用它的机会。”

紧接着是野外生存常识的填鸭式灌输:如何利用星图(程教习给了他一幅简化的、标注着特殊定位星宿的皮革小图)和特制罗盘在缺乏参照物的荒漠中辨识方向;如何寻找并鉴别极少数可食用的沙漠植物与昆虫;如何利用有限材料制作简易的滤水装置和取火工具;如何构筑最基本的避风沙掩体;以及最重要的——如何识别和规避可能存在的“灵机污染区”与“异种能量残留”。

程教习的讲解语速极快,信息密度极大,并且要求李晗当场复述和演示关键步骤,错一处,便是十次俯卧撑或绕着沙地狂奔一圈。

最后,是天色微明(通过溶洞顶部一处巧妙的光线折射装置判断)时分,程教习将李晗带到溶洞角落一个冒着丝丝寒气的深潭边。

“脱衣,下去。浸泡至我喊停为止。”程教习命令。

潭水漆黑,触之冰冷刺骨,绝非普通地下水。李晗打了个寒颤,但没有任何犹豫,脱去湿透的单衣,咬牙踏入潭中。冰冷瞬间包裹全身,如同无数细针扎入毛孔,血液似乎都要冻结。更诡异的是,潭水中似乎蕴含着某种微弱但持续的能量,丝丝缕缕地试图钻入他的体内,带来麻痹和轻微的刺痛感。

“此乃‘寒髓潭’,水中掺有微量‘玄冰玉髓’粉末及数种锤炼筋骨的药物。”程教习站在潭边,声音依旧平淡,“能刺激气血活性,增强你对寒冷的耐受,并略微强化筋骨。过程痛苦,但有效。坚持住,若晕厥,我会将你捞出,但今日训练量加倍。”

李晗盘膝坐在齐胸深的冰水中,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全身肌肉痉挛。他只能拼命运转那粗浅的气血法门,试图产生一丝微不足道的热量,对抗那无孔不入的寒意和诡异的能量侵蚀。意识在冰冷的黑暗中浮沉,时间变得模糊而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感觉灵魂都要被冻结时,程教习的声音终于传来:“可以了,上来。”

李晗几乎是爬出寒潭的,四肢僵硬得不听使唤。程教习扔给他一块干燥的粗布和一套新的、厚实些的棉布内衬衣裤。擦干身体,换上衣服,那棉布似乎也经过特殊处理,穿上有一种温煦的感觉缓缓渗透进来,帮助驱散骨髓里的寒意。

“今日到此为止。”程教习看着他苍白如纸、浑身仍在细微颤抖的模样,“回去后,立刻服下我给你的绿色药丸,然后静卧调息,不得进食。明日同一时间,此处再会。训练内容,加倍。”

李晗费力地点了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程教习不再看他,转身走向溶洞深处,身影很快消失在晶石光芒与重型机械的阴影之中。

李晗扶着冰冷的岩壁,一步一步,挪出“沙海玄甲”,穿过狭窄石缝,回到“浑象厅”,再沿着寂静的通道,返回自己的石室。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肌肉的酸痛和骨髓里的寒意交织在一起,折磨着他的神经。

回到石室,他依言服下绿色药丸。药丸入腹,化作一股温和但坚韧的热流,缓缓游走四肢百骸,所过之处,极度的疲惫和酸痛略有缓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也被一点点逼出。他倒在冰冷的石榻上,几乎瞬间就陷入了昏睡。

睡梦中,依旧是冰冷的潭水,沉重的护甲,程教习那琥珀色的、毫无情绪的眼睛,以及北方荒原尽头,那拖着光尾坠落的炽烈星辰……

接下来的日子,李晗的生活变成了两点一线:石室与“沙海玄甲”。训练日复一日,强度与日俱增。体能、格斗、武器基础(主要是几种简易的、可单手操作的机括弩和投掷类武器)、野外生存、灵机感知(通过接触一些微弱的、模拟的“异常灵机”源来锻炼敏感性和抗性)……程教习如同一台精密的、不知疲倦的机器,将大量知识和技能,以最严酷的方式,强行灌注进李晗的身体与脑海。

痛苦是常态,受伤亦不罕见。淤青、擦伤、肌肉拉伤、甚至一次攀爬训练失手摔下导致的轻微骨裂(被程教习用正骨手法和特效药膏迅速处理)。寒髓潭的浸泡每次都是酷刑,但李晗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确实在发生缓慢而坚定的变化。力量在增长,耐力在提升,对寒冷的适应性增强,甚至那缕微弱的气血,也似乎壮大了些许,运转起来不再那么滞涩。

他对“燧影”的掌握,依旧停留在偶尔能激发一丝微弱灰芒的阶段,但那种“人器合一”的微妙感应,确实在加深。

与此同时,外面的世界,因“星坠”而引发的暗流,愈发汹涌。

通过程教习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以及自己权限内能看到的、越发紧张的情报摘要,李晗知道:皇帝陛下已被惊动,连续召开数次小范围御前会议;“星坠事应急总制衙门”已然成立,由那位太子少保、兵部尚书李庆阳总摄,东厂曹公公协理,权力极大,各方势力角逐激烈;北镇抚司派出的先遣侦察小队已分批秘密出塞,但传回的消息支离破碎,且已有小队失联;格致院与钦天监的联合分析团队,对“星坠”灵机冲击波的研究陷入了瓶颈,那种能量性质过于诡异;而边境上,瓦剌、鞑靼各部异动更加频繁,小规模冲突时有发生,气氛紧绷如弦。

关于探查队的组建,也在紧锣密鼓进行。据说人选竞争极为激烈,各方都想塞入自己人。李晗这个“随行格物参赞”的候选资格,似乎引起了不少非议,但被沈主事和程教习以“特殊人才需求”为由,强行保留了下来。

这一日,完成又一轮近乎虚脱的负重越野和寒潭浸泡后,程教习没有立刻让李晗离开,而是带他来到了溶洞深处一个相对独立的隔间。

隔间内只有一张石台,台上平放着一套护甲。

不同于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款。这套护甲通体呈现一种暗哑的深灰色,表面有细密如鱼鳞的纹路,在晶石光下几乎不反光。它看起来并不厚重,线条流畅,似乎是半身甲形制,覆盖胸、背、肩、臂及大腿上部,关键关节处有精巧的、类似昆虫甲壳的层叠设计。甲胄旁边,放着一个同样材质的、带有面罩的头盔,以及一双连着护腕的手套。

“这是‘灰蚺’试验型三号,”程教习指着护甲,“专为潜行、侦察及复杂环境机动设计。主体为‘轻质记忆合金’与‘异种蠕虫皮鞣制内衬’复合,轻便,有一定伸缩性,防御力优于‘夜鸮’,次于‘山岳’。关键是其内置的‘拟态’阵法与‘灵机遮蔽’涂层,启动后,能在一定程度上模拟周围环境的光影与微弱灵机波动,降低被肉眼及常规灵机探测发现的概率。持续时间有限,且对穿戴者气血有持续消耗。”

他看向李晗:“陛下已于昨日批复总制衙门奏请,准许组建‘星坠探查先遣队’。队长由北镇抚司一名资深镇抚使担任,队员包括三名北镇抚司精锐、两名格致院灵机与材料专家、一名钦天监天文地貌参赞,以及……一名随行格物参赞。”

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眸直视李晗:“经沈主事力荐,总制衙门最终裁定,由你担任此职。三日之后,子时,于京西阜成门密道集合,出发。”

李晗心脏猛地一跳,尽管早有预料,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巨大的压力仍旧让他呼吸一窒。

“这套‘灰蚺’,是沈主事特批,提前配发给你的试验装备。接下来两日,你的训练重点,便是熟悉并掌握它的基本穿戴、操控、以及‘拟态’、‘遮蔽’功能的开启与维持。”程教习的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记住,在漠北,它可能是你除了‘燧影’外,最重要的保命依仗。同样,它也可能会因为你的操作失误或能量耗尽,变成你的棺材。”

李晗走上前,手指轻轻拂过“灰蚺”冰凉的甲面。鳞片般的纹路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能量在缓缓流动。

“学生……定当竭尽全力掌握。”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程教习点了点头,开始详细讲解“灰蚺”的穿戴方法、内部结构、阵法激活方式以及注意事项。李晗聚精会神地听着,每一个细节都不敢遗漏。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即将开始。而他的命运,也将与这套冰冷的“灰蚺”甲,与那支即将深入绝地的先遣队,与北方荒原上那未知的星坠残骸,紧紧捆绑在一起。

沙海玄甲的冰冷空气中,仿佛已能嗅到漠北风沙与未知恐惧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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