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幽明录:第1章 错位大明:我从文渊阁醒来

哔咔漫画
‹ 返回

第1章 错位大明:我从文渊阁醒来

头痛欲裂,像是有人用钝器在颅内反复刮擦,搅成一团浆糊。意识沉浮间,无数破碎的光影和陌生的声音强行挤入。

“……新补的?看着就单薄,顶用么?”

“……管他呢,文渊阁缺人缺得紧,能识字、手脚干净就成。叫醒,今日《大典》的‘火’字部要归架……”

一股大力推搡着李晗的肩膀。李晗猛地一颤,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

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沉肃的黛蓝——是衣袍,古人的衣袍。眼前站着一个面皮微黄、留着山羊须的中年男人,同样穿着类似的青色圆领袍,头戴黑色吏巾,正皱着眉看李晗。而他身后,是无边无际、高耸至殿顶的深色木架,架上整齐排列着难以计数的蓝色书函,层层叠叠,像一片沉寂的、由书籍构筑的森林。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独特的味道,是陈年纸墨混合着楠木架、以及一丝若有若无防虫草药的气息,厚重,沉静,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这是哪儿?我不是在图书馆赶毕业论文,最后趴桌上睡着了么?李晗完全懵了。

“还愣着作甚?昨日交代的都忘了?去,丙字列,‘火’部第三十一至四十五函,核对书目,有污损虫蛀的剔出来,午后张学士要查验。”那中年吏员语气带着不耐,指了指不远处一堆搁在木推车上的蓝色书函。

李晗喉咙干涩,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只能依着本能,撑着身下冰凉的青砖地面站起来,双腿虚软得厉害。低头一看,自己身上也是一袭不合身的青色袍子,布料粗糙。记忆混乱不堪,属于“李恒”的现代人生和另一段陌生的、属于这个叫李晗的小吏记忆碎片纠缠冲撞,太阳穴突突直跳。

文渊阁?《大典》?火部?

一个荒谬又令人心跳骤停的念头,伴随着剧烈的头痛,狠狠攫住了李晗。

李晗推着那辆略显沉重的木轮车,在巨大的、仿佛没有尽头的书架迷宫中穿行。书架极高,需仰头才能望见顶端那模糊在阴影里的函套,两侧的通道仅容两人并肩,光线从高处的菱花窗格斜射进来,在泛着幽光的金砖地上投下道道光柱,光柱中尘埃浮动,寂静无声,只有车轮滚过地面的辘辘轻响,以及李晗自己压抑的、紊乱的呼吸和心跳。

丙字列……找到了。架上函套的标签是工整的馆阁体小楷。李晗颤抖着手,取下标注“火·三十一”的函套。蓝色绢面入手微凉沉实。李晗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揭开一个惊天秘密,又像是要踏入一个梦幻的泡影,轻轻打开了函套。

不是想象中艰深的文言。开篇是清晰准确的“燃烧”定义,指出其为“急速之气与物合,释光热之象”。旁边配有精巧的图示,几种常见物质的“燃点”被列出,单位赫然是“度”。接着是“氧化”概念,虽无此名词,但描述精准——“金属与生气久合,其重反增,如铁生赭衣”。李晗手指划过纸面,冰凉,触感真实得可怕。

不,这不可能……一定是巧合,古人观察入微而已。

李晗几乎是扑向下一册,“火·三十二”。翻看数页,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手脚一片冰凉。

一整页,整齐的表格。横向是“序数”、“符号”、“名”、“质重”、“特性简述”,纵向排列着一百多个条目。第一个格子:“一,轻气,最轻,遇火则爆,水生之半。”第二个:“二,玄气,亦轻,惰,采自日晕。”……“二十六,铁,坚,磁石所引,易与生气合而腐。”……

元素周期表。完整、系统、带着中式命名的元素周期表。纸张是厚实的宣纸,墨迹清晰,甚至在一些元素后面还有朱笔小楷的补充注释。

幻觉。一定是撞坏脑袋了。李晗用力闭眼,再睁开。表格还在。手指掐进掌心,刺痛。

跌跌撞撞抽出“火·三十三”。微积分。符号与牛顿、莱布尼茨体系不同,是另一种简洁优美的算子与图形表述,但那些导数和积分公式,那些曲线和面积,李晗认得!它们静静地躺在泛黄的宣纸上,旁边是严谨的几何证明和实际应用的算例,涉及“天体轨仪”、“勾股测极”、“曲面积求”。

现代科学……明朝?在李晗熟知的,那个被认为逐渐保守、走向封闭的明朝?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同时升起的还有一种近乎窒息的荒谬感。李晗所学的一切,李晗作为理科生那点可怜的、准备用来“震惊古人”的知识储备,像个笑话。

不,或许只是“格物”的一部分,是理论,是纸上谈兵……

李晗猛地抬头,像是要寻找一个支撑,一个证明这世界依然正常的锚点。目光仓皇地掠过一排排顶天立地的书架,投向最近的那扇高窗。窗外,是北京城永乐年的天空,湛蓝,高远。

然后,李晗看见了它们。

起初以为是飞鸟群,但很快发现不对。它们排列得过于有序,移动平稳,在阳光下反射着某种非羽毛的、略带柔润的光泽。那是七八个巨大的、纺锤状的球体,下方似乎悬着吊篮,正缓缓从皇宫的方向飘向外城,宛如神话中的鹏鸟巡天。其中最大的一个,球囊上似乎还绘着复杂的、龙形的纹章。

热气球……舰队?

“嗬……”

一声极轻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抽气声,是李晗自己发出的。李晗死死扒着冰冷的窗棂,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眼睛瞪得生疼,望着那些逐渐远去的巨影,直到它们变成天际一串微不足道的黑点。

“建文遗下来的那点想头,还没断干净呢?”

一个苍老沙哑,带着浓重痰音和明显讥诮的声音,几乎贴着李晗后脑勺响起。

李晗骇然转身,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是一个极其枯瘦的老吏,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李晗身后。他脸上的皱纹深如刀刻,眼皮耷拉着,只从缝隙里透出两点浑浊而锐利的光,像深潭里潜伏的老龟。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袍空空荡荡,手里拿着一块磨得光滑的鸡毛掸子,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掸着旁边书架顶上根本看不见的灰尘。

“看个‘飞鸢’都这般失魂落魄,”他撩起眼皮,那目光刮过李晗惨白的脸,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冷漠,“小子,北边玄武门外,兵仗局和格致院上月试新制的‘火龙出水’,一炮糜烂十里,声震百丈,那阵仗,你见了还不得尿裤子?南苑皇家猎场,上林苑监用嫁接之术育出的新种‘赤芒稻’,一岁三熟,米粒殷红如血,亩产五石。这算什么?也值得大惊小怪?”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李晗摇摇欲坠的认知里。“兵仗局”、“格致院”、“火龙出水”、“嫁接”、“亩产五石”……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冲击力远比孤立的“热气球”更甚。这是一个系统,一个已经铺展开的、超越时代的科技体系。

老吏看着李晗茫然又惊骇的表情,嘴角那抹讥诮更深了,几乎带上了一丝残忍的快意。“太宗皇帝修这《永乐大典》,可不是给蠹虫翻着玩的,更不是给你们这些心里还惦记着‘正统’的酸子凭吊古用的。”他手里的鸡毛掸子停了,枯瘦如鹰爪的手指,朝着书架深处某个极其幽暗的角落,虚虚一点。

“真想知道这天下是什么样,”他声音压得更低,气流摩擦着喉咙,发出嘶嘶的杂音,“跟上。”

他没有等李晗回答,转身便走,青袍下摆几乎不动,却诡异地迅速融入了书架投下的浓重阴影里。李晗像是被无形的线牵着,双腿不受控制地迈开,跟了上去。推车被遗弃在光柱下,上面摊开的《大典》书页,在尘埃浮动中静默。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书架排列越发紧密逼仄,空气也越发沉滞寒冷,那股防虫草药的气味里,渐渐混入了一种陈旧铁器和潮湿石头的气味。这里仿佛已经脱离了文渊阁的主体,是某个被遗忘的、嵌入建筑深处的附属空间。老吏对这里熟悉得可怕,在几乎一模一样的书架间左拐右绕,毫无迟疑。

最后,他在一面看似普通的、靠墙的桃木大书架前停下。这书架比其他的更显厚重古旧,上面摆放的也不是蓝色函套,而是一些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匣子、卷轴,甚至有几件蒙尘的、奇形怪状的青铜或木制仪器模型。

老吏伸出鸡毛掸子,用柄端在书架侧面几个毫不起眼的木节上,依着某种特定的顺序,轻重不一地叩击了数下。

“咔……嗒……”

一声轻微而沉闷的机括响动从墙壁内部传来。紧接着,整面桃木书架,连同后面看似坚实的粉白墙壁,无声地向内滑开尺许,露出后面一道向下的、黑黝黝的狭窄石阶。一股更加阴冷、带着尘土和岁月沉积气息的风,从石阶深处幽幽卷出,扑在脸上。

李晗僵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冻住了。密室?文渊阁下面有密室?

老吏回头瞥了李晗一眼,那眼神在昏暗中明灭不定,率先踏入了黑暗。石阶很陡,仅容一人通行,壁上每隔一段嵌着早已熄灭、积满黑垢的油灯盏。只有前方老吏那几乎融入黑暗的背影,和脚下谨慎的、轻微的摩擦声,指引着方向。

向下,再向下。空气越来越冷,湿度增加,呼吸间能感到明显的凉意。走了约莫百级,前方豁然开朗。

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呈方形,高约两丈。四壁并非粗糙岩体,而是平整的石板。而就在李晗对面的那整面石壁上——

李晗看见了。

那是一幅巨大到覆盖整面墙的……地图。

不是《坤舆万国全图》那种带着神怪传说、轮廓扭曲的古老舆图。这幅图的精确度、投影方式和细节标注,完全超出了李晗的想象。大陆与海洋的轮廓已经极其接近现代认知。更让人心神剧震的是,图的右上角,那片独立的、形状无可置疑的南北美洲大陆,被用一种鲜艳醒目的朱砂红,清晰地勾勒出来。旁边是一行同样朱笔书写的、筋骨遒劲的馆阁体小楷:

“永乐十九年,遣内官监太监郑和,率大宝船队并格致、测绘、医官等,计两万一千三百人,越大东洋,历时三载,抵达此陆。勘其山川地理,风物人情,命名‘承平洲’。附图册三百卷,另藏。”

朱砂的红,在石室壁灯幽暗昏黄的光线下,宛如未干的血,刺得李晗双目灼痛。

永乐十九年……郑和……承平洲……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碎片,那些不该出现的知识,那些超越时代的造物,在这一刻,被这幅地图,被这行朱批,轰然串联,撞击,然后彻底炸开,碎成一片毁灭性的空白。

李晗所知道的历史,是什么?

那个科技落后、闭关锁国、在近代被动挨打的华夏,是什么?

满清……史书……篡改……

不是修改几个事件,不是抹黑几个帝王。是埋葬。是系统性、彻底性地埋葬一整个辉煌到令人恐惧的文明巅峰!

“嗬……呃……”

一声破碎的、完全不似人声的哽咽从李晗喉咙里挤出。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以及那排山倒海般的精神冲击。膝盖一软,李晗重重地瘫跪在冰冷彻骨的石板地上,双手下意识地向前撑去,掌心传来的寒意直透骨髓,却丝毫无法缓解胸腔里那团几乎要炸开的灼热与冰冷交织的痛楚和虚无。

视野开始模糊、旋转,石壁上的地图,那刺目的朱红,老吏枯瘦沉默的背影,都扭曲成晃动的光影。耳朵里嗡嗡作响,隔绝了外界一切声音,只有自己粗重失控的喘息和心脏狂乱的搏动。

就在这濒临崩溃的边缘,一片绝对的死寂和黑暗即将吞噬意识的瞬间——

石阶上方,那李晗们来时的密道口,突然传来了急促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踩在石阶上,在封闭空间里引起空洞的回响。

一个年轻而紧张的声音,带着变调的尖锐,穿透层层阻碍,撞入石室:

“急报——!”

“北镇抚司八百里加急!辽东以北,斡难河源左近,巡边夜不收发现可疑西夷尸首三具!似已毙命月余,怀中……怀中藏有刻本残页,经辨认……疑似……疑似《天工开物·冶铸篇》图说!”

声音戛然而止,或许是被石室内的景象震慑。但每一个字,都已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凿穿李晗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屏障,钉入脑海深处。

西夷……尸首……《天工开物》……残页……

北方。草原。偷渡者。窃取。

老吏霍然转身,一直耷拉的眼皮猛地掀起,那双浑浊的眼珠在昏光下爆射出两道几乎实质性的、冰冷锐利如刀锋的寒光,瞬间钉在李晗脸上。那目光里,再无半分之前的讥诮与冷漠,只剩下一种全然的、赤裸的审视与洞彻,仿佛要将李晗从皮肉到魂魄,彻底剖开。

石室内,死寂重新降临。但这一次的死寂,沉重粘稠得如同实质的墨,充满了无声的、即将爆裂的惊雷。

李晗瘫跪在地,仰着头,望着老吏那双深渊般的眼睛,望着石壁上那幅朱红刺目的巨图,耳边回荡着“天工开物”四个字。

一个清晰的、冰冷的认知,在一片混沌的绝望与颠覆中,缓缓浮起,坚硬如铁:

历史,在李晗眼前,刚刚被彻底撕碎。

而新的、弥漫着铁锈与血腥味的未知篇章,正带着北方的寒风与窃贼的尸骸,扑面而来。

哔咔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