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霓虹共赴朝夕：第2章 引擎盖下的温度

陈默的汽修店开在城郊的工业园旁边，说是“店”，其实就是个租来的简易厂房，门口挂着“陈记汽修”的招牌，风吹过的时候会发出“吱呀”的声响。早上七点，他已经蹲在一台大众车的引擎盖下，手里拿着扳手，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沾满油污的工作服上。

“陈哥，这台车的变速箱问题有点棘手啊。”学徒小李蹲在旁边，手里拿着诊断仪，“客户催着要，说下午要去接孩子放学。”

“别急，先检查液压系统。”陈默的声音很沉稳，他的手指在变速箱的零件上轻轻摸索，很快找到了问题所在，“是密封圈老化了，换个新的就行。”

陈默的手艺是跟着师父学的，整整五年，从最基础的换轮胎到复杂的发动机大修，他练得一手绝活。在这个汽修厂里，他是技术骨干，月薪能拿到八千多，比很多坐办公室的白领还高。可这份收入，在他女朋友父母眼里，却“上不了台面”。

昨天下午，女朋友刘倩约他在咖啡馆见面，开门见山提了分手。“我爸妈说了，你修一辈子车也给不了我安全感。”刘倩搅拌着咖啡，语气里满是疏离，“他们给我介绍了个医生，工作稳定，社会地位也高。”

陈默当时没说话，只是默默喝着那杯苦涩的咖啡。他知道刘倩的顾虑，他见过她父母看他的眼神，那种带着轻视的打量，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不是没努力过，他攒钱想自己开一家像样的汽修店，想让刘倩过上好日子，可现实总是不遂人愿——存款利率一降再降，房租和设备成本却越来越高，创业的想法像被泼了冷水的火苗，明明灭灭，始终烧不起来。

“陈哥，有个客户打电话来，说车在环城路抛锚了，让我们过去救援。”小李拿着手机跑过来，“地址发过来了，离咱们这儿大概五公里。”

陈默擦了擦手上的油污，拿起工具箱：“我去看看，你把这台车的收尾工作做好。”

救援车开在环城路上，早上的阳光有点刺眼。陈默打开车窗，风灌进来，吹散了些许疲惫。他想起昨天刘倩说的话，心里有点闷。他不明白，凭手艺吃饭，凭力气赚钱，怎么就“给不了安全感”了？

抛锚的是一台白色的小轿车，停在路边的应急车道上，车主正站在车旁焦急地打电话。陈默把救援车停好，走过去问：“您好，是您打电话叫的救援吗？”

车主转过头，陈默愣了一下——是个年轻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浅蓝色衬衫，头发有点乱，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姑娘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说：“师傅，你可来了！我这车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熄火了，我还要赶去上班呢。”

这姑娘就是林晓冉。她今天起晚了，本想抄近路走环城路，没想到车开了一半突然抛锚。眼看就要迟到，她急得差点哭出来，还好想起手机里存着的救援电话。

陈默打开引擎盖，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遍，很快找到了问题：“是电瓶亏电了，可能是你昨晚忘关车灯了。”

“啊？我昨晚明明关了的……”林晓冉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她想起昨晚写帖子到凌晨，可能是太疲惫，下车时忘了检查。

陈默没多说，从救援车上拿过来搭电线，熟练地连接好两车的电瓶。“你上车试试，应该能启动了。”

林晓冉连忙上车，钥匙拧动的瞬间，发动机顺利启动，她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太谢谢你了师傅！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了，小问题。”陈默收拾着工具，“你赶紧去上班吧，别迟到了。”

林晓冉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会遇到这么好的师傅。她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过去：“师傅，喝点水吧，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陈默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你这是要去市区上班？”他看着林晓冉的工作牌，上面写着电商公司的名字，“从这儿到市区，通勤得一个多小时吧？”

“嗯，我租的房子在城郊，便宜点。”林晓冉苦笑了一下，“每天通勤两小时，晚上还要加班到深夜，感觉身体都快熬垮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在准备在职考研，希望考上研究生后，能换份好点的工作。”

陈默心里一动。他看着眼前这个姑娘，明明那么疲惫，眼里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像极了刚入行时的自己。“考研挺好的，但也别太拼了，身体是本钱。”他想了想，又说，“其实不一定非要挤白领的赛道，现在技能型人才很缺，像我们汽修行业，好的技师月薪能拿到一万多。”

林晓冉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在她的认知里，“白领工作”才是体面的，像汽修这种“体力活”，从来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师傅，你这话说得有道理，我会考虑的。”林晓冉看了眼手机，已经七点五十了，“我得赶紧走了，不然真的要迟到了。师傅，你贵姓啊？以后有车的问题我还找你。”

“我叫陈默，你存一下我电话。”陈默报出自己的手机号，看着林晓冉的车汇入车流，才转身回到救援车上。

回到汽修店，小李已经把那台大众车修好了，客户正满意地付款。“陈哥，刚才银行给你发信息了，说你的定期存款利率下调了，年化只有2.1%了。”小李把手机递给陈默，语气里带着点惋惜。

陈默接过手机，看着那条短信，心里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他攒的那十万块，原本想明年租个大点的门面开汽修店，按照现在的利率，存一年利息才两千一百块，连房租的零头都不够。他坐在工具箱上，点燃一支烟，看着门口来来往往的车辆，突然觉得很迷茫。

中午吃饭的时候，师父打来电话，问他和刘倩的事怎么样了。“默子，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师父的声音很沉稳，“但咱凭手艺吃饭不丢人，那些看不起咱的人，咱也没必要放在心上。你要是想开店，师父这儿还有点积蓄，你尽管开口。”

陈默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他知道师父的积蓄是养老钱，怎么能随便动。“师父，我再想想，谢谢您。”

挂了电话，他看着碗里的盒饭，突然没了胃口。手机铃声响了，是相亲对象介绍人打来的，说对方觉得他“职业不稳定”，不想再见面了。陈默苦笑了一下，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一边，拿起扳手走向下一台需要维修的车。他想，或许只有在和机器打交道的时候，他才能找到一点踏实的感觉。

下午的时候，他收到一条陌生短信，是林晓冉发来的：“陈师傅，我到公司了，今天真的谢谢你，以后有朋友要修车，我都介绍给你。”陈默看着那条短信，心里突然暖了一下，他回复道：“不客气，路上注意安全。”

阳光透过汽修店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沾满油污的引擎盖上，反射出温暖的光芒。陈默握紧手里的扳手，心里的迷茫好像淡了一点——或许，生活并没有那么糟，至少，他还有手艺，还有那些认可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