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火种:我以凡人之躯解构神明:第2章 铅色的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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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铅色的囚笼

苏哲是在一阵极其单调的滴答声中醒来的。

那是液体砸在塑料软管壁上的声音。

他睁开眼,视网膜被上方惨白的无影灯刺得生疼,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眼角流进耳朵里,带起一阵温热的痒。

他想抬手去擦,却发现手腕被死死卡住了。

“咯吱。”

由于发力,手腕处的金属扣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苏哲低头看去,他的双手、双脚,甚至胸口,都被宽大的、带垫层的皮革扣带固定在一张冰冷的金属床上。

这种扣带不是普通的约束带,边缘嵌着密集的金属丝和感应器。

周围的墙壁刷着一种令人压抑的铅灰色漆,没有窗户,空气中飘着一股浓重的来苏水和橡胶烧焦后的混杂味。

苏哲急促地呼吸着,胸腔里那股被撞击后的闷痛还没完全消失。

他试着动了动脚趾,却猛地缩了一下。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些东西变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在原本的血管和骨骼之间,强行塞进了一套并不配套的零件。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由于过度紧张,那心跳声在耳膜里震得像闷雷。

更诡异的是,当他盯着墙角那一台嗡嗡作响的监控器时,他似乎能“看到”电流顺着墙壁里的电线游走。

那是一串串暗红色的、跳动的细碎斑点。

“不……不对劲。”

苏哲闭上眼,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作为一个物理系的学生,他习惯于观测外部世界,可现在,他连自己的感官都无法解释。

他觉得自己像是个被拆散后又被劣质胶水粘起来的瓷器,稍微一动,裂纹就在深处扩散。

“咔哒。”

沉重的电动门滑开了。

三个人走进了房间。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没有穿白大褂。

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在他的身后,跟着两名背着手的护卫,那两人穿着黑色制服,眼神里没有半点波动。

中年男人走到床边,低头俯视着苏哲。

“苏哲,20岁,北襄大学物理系三年级学生。”男人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漠,“我是邓华。这里是北襄第一精神病院地下三层,专门负责处理‘意外’后的观测。”

“林幽……”苏哲声音沙哑,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疼,“她在……在哪?”

邓华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推了推眼镜,示意身后的随从。

一名护卫走上前,粗暴地拉开了苏哲右手的袖子。

在那条原本白净的手臂上,几道黑色的、像墨水扩散开的纹路正顺着血管蔓延,虽然没有动弹,但在冷光灯下显得极其刺目。

“她在隔壁,还没死。”邓华盯着那些黑色纹路,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像是在观察某种珍稀标本的狂热,“但能不能继续活下去,不在于我们,而在于你。”

苏哲死死盯着邓华:“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我们在救她。‘霜’的序列正在冻结她的神经,而你体内的‘烬’,是目前已知的唯一能中和那种冻结的物质。”

邓华伸出手指,虚点了一下苏哲的手臂,“所以,我们要把你体内的东西‘借’出来。虽然过程可能会让你觉得……不那么愉快。”

苏哲感受到了那种赤裸裸的威胁。

这里没有法律,没有道理,只有一种强者对弱者直接的、生物层面的剥夺。

他感到一种剧烈的愤怒从胸腔深处涌起,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力感。

“为什么要……这样做。”

苏哲的声音在颤抖。

“因为这个世界不需要逻辑,只需要结果。”邓华转过身,对护卫交代道,“准备开始第一轮电激测试,强度从50毫安开始增加。我要看他那些黑色纤维在电流刺激下的反应速度。”

邓华走出去了,门在身后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苏哲躺在床上,转头看向左侧。

墙壁上挂着一个巨大的电子钟,红色的数字在黑暗中无声地跳动。

“14:29:58。”

苏哲死死盯着那个电子钟。

红色的数字在他模糊的视线里发生了重影,变成了一团杂乱的红斑。

他感觉到护卫在调整他的头带,橡胶垫压在太阳穴上的触感异常清晰,伴随着一种滑石粉的干燥味道。

“邓主任,电压稳定。”护卫低声汇报。

苏哲感觉到汗水顺着脖子流进了衣领,湿冷的感觉让他打了个冷战。

他张开嘴,想要呼吸得更深一点,但由于过度紧张,肺部产生了一种火辣辣的灼烧感。

他还没来得及对眼前的绝境产生任何悲壮的感悟,一种本能的、生理性的恐惧就彻底淹没了他。

“开机。”

这是苏哲在这一刻听到的最后两个字。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撕裂般的剧痛从他的头颅中心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刺痛,而是感觉有一把烧红的锯子正顺着他的神经纤维在疯狂锯割。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身体在束缚带下由于痉挛而猛地绷紧,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在这一片白茫茫的剧痛中,苏哲唯一的念头甚至称不上是念头,而是一声无声的、破碎的哀鸣:

停下……谁能停下……

红色的数字在黑暗中定格。

15:30:00

痛觉在达到某个阈值后,会演变成一种诡异的、剥离身体的寂静。

苏哲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从那具痉挛的躯壳中“挤”出来。

这不再是生物学的感知,而更像是一段被强行解析的脉冲。

在120V电流的冲击下,他体内的“烬”没有被剥离,反而因为这种外力的压迫而产生了剧烈的坍缩。

【检测到外部能量介入】

【逻辑链条重组中……】

苏哲睁开眼,但他看到的不再是铅灰色的天花板。

他“看”到了整座大楼的脉络。

那些埋藏在混凝土墙壁里的铜质电线,在他眼中变成了流淌着幽蓝光芒的血管;变压器的震动变成了沉重的呼吸;而那些复杂的监控信号,则交织成了一张覆盖在所有人之上的、密不透风的丝网。

这就是“烬”的本质——对既有物理结构的极端解构。

他甚至能感知到邓华指尖划过平板电脑时产生的微弱静电,以及对方那平稳得近乎冷酷的心率。

在这一刻,苏哲作为“大学生”的那部分认知正在被这种过载的信息流强行撑开,他感到一种大脑即将炸裂的物理压迫感。

“主任,波形失控了!他体内的‘烬’在反向吞噬电流!”

隔离窗外,实习生惊恐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防弹玻璃,传进了苏哲那已经不再局限于双耳的听觉系统。

“继续加压。”邓华的声音冷得像是一块冰,他盯着监控屏上那乱成一团的红线,“不打破他的碳基外壳,我们永远无法接触到那个核心协议。把电压调到240V。”

苏哲想要呐喊,想要诅咒,但他的声带在痉挛中根本无法发声。

就在这时,在这片嘈杂的电力干扰中,一个极其细微、像是冰晶碎裂的声音,顺着墙壁的缝隙钻进了他的意识。

“……阿哲……”

那是林幽的声音。

它不通过空气传播,而是通过某种更高维度的频率,直接在苏哲的意识深处震荡。

通过那层透明的墙壁,苏哲的感知延伸到了隔壁。

他“看”到了林幽,她静静地躺在蓝色的电解液中,身上那些白色的晶体——“霜”,正散发着一种绝对静止的、神圣的辉光。

与苏哲这种狂乱、破碎的“烬”不同,“霜”是极度的秩序。

在林幽的意识深处,原本混乱的痛觉被这些晶体格式化成了整齐的波形。

“跑……阿哲……别被……格式化……”

苏哲的思维在这一刻发生了某种质变。

原本由于恐惧而紧缩的心脏,在听到林幽求救信号的瞬间,被一种近乎病态的理智取代。

作为一个物理系的学生,他突然意识到,如果“烬”是解构,“霜”是架构,那么两者之间一定存在一个可以利用的能级差。

他不再抵抗电流。

他主动放开了自己的每一个神经元,任由那股狂暴的电力冲进身体。

“滋——啪!”

隔离室内的灯管瞬间全部爆裂。

苏哲的手腕在束缚带下猛地一扭。

那一刻,他并不觉得自己拥有了力量,他只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黑洞,将周围所有的物理规则都搅成了碎片。

那条原本坚不可摧的合金扣带,在接触到他皮肤的刹那,竟然由于分子间的斥力失衡,直接风化成了细碎的粉尘。

“警报!001号观测室逻辑坍塌!物理屏障失效!”

走廊里响起了急促的红灯和电子合成音。

邓华猛地站起身,原本优雅的动作在这一刻显得有些狼狈。

他盯着玻璃墙另一侧的苏哲,看到那个年轻人正摇摇晃晃地从金属床上站起来。

苏哲全身的皮肤下都流转着暗红色的微光,像是即将喷发的岩浆。

他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惊惶和迷茫,但那种属于人类的软弱,正在被某种冰冷的、非人的逻辑迅速覆盖。

“这不可能……他还没有进行适配训练……”

邓华喃喃自语。

苏哲抬起头,隔着玻璃看向邓华。

他没有发动攻击,甚至没有流露出杀意。

他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下,那块能够抵御反器材狙击步枪射击的防弹玻璃。

“咔。”

一个细微的裂痕从他的指尖蔓延开来。

不是撞击导致的碎裂,而是这块玻璃内部的硅分子结构被强行改写,由透明的晶体变成了松散的沙粒。

苏哲看着自己的手,眼神中流露出的不是兴奋,而是极度的恶心。

他发现自己正在失去“感触”。

他摸着玻璃,却感觉不到光滑,只能感觉到一堆正在崩解的概率云。

“卫兵!镇静剂!高压捕捉网!”

邓华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惊恐。

沉重的合金门被撞开,几名穿着外骨骼装甲的守卫冲了进来。

苏哲看着这些钢铁包裹的怪物,脑子里闪过的是实验室里的力学模型。

他想要求饶,想告诉他们自己只是想带林幽走。

但当他开口时,发出的却是某种高频的、足以让电子设备瞬间过载的电磁噪音。

他看着其中一名卫兵举起枪。

在苏哲眼中,那把枪的内部结构清晰可见——弹簧的张力、火药的化学能、撞针的预备角度。

他仅仅是挥了下手。

那名卫兵手中的特制步枪瞬间化为了一滩扭曲的金属废料,滚烫的枪管灼伤了卫兵的手掌。

苏哲跌跌撞撞地走向林幽的房间。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特种混凝土都会裂开焦黑的痕迹。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囚禁他的观测室,又看了看自己那双长满黑色脉络的手。

他终于明白,秦怀远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当面纱揭开,下面不是公式,而是深渊。”

他已经掉进了深渊。

而最让他感到绝望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适应这片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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