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野猪惊魂夜,生死契阔认亲缘
老疙洼的雪刚停,山坳里的积雪也已经尺厚,踩上去咯吱作响一下摸过小腿。土娃在红妹家落脚刚满三天,心里的警惕还没完全卸下,红妹爹和红妹娘看在眼里,却从不勉强,只把热乎的饭菜端到他面前,把最暖的炕头让给他。
这天一早,红妹爹扛起猎枪,背上背篓,打算进山碰碰运气。前几天下大雪,山里的野兽大概率会出来寻食,要是能打到只兔子、野鸡,既能给土娃补补身子,也能让全家改善改善伙食。红妹缠着要跟去,蹦着跳着说:“爹,我也去!我帮你捡柴,还能给你递水!”红妹娘拗不过她,只好叮嘱:“山路滑,跟紧你爹,别乱跑!”
土娃坐在炕边,看着两人收拾东西,心里莫名有些发紧。他想起老瞎子说过,山里的野兽凶得很,尤其是冬天,饿极了连人都敢扑。犹豫了半晌,他突然站起来,小声说:“俺也去。”
这是他来张家后,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张老爹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好啊!土娃跟俺一起,咱们爷俩也好有个照应!”红妹更是高兴得拍手:“太好了!哥跟我们一起,咱们进山捡好多好多山货!”
土娃没说话,只是默默穿上红妹爹给的旧棉袄,跟在两人身后往山里走。山路崎岖,积雪没过脚踝,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张老爹走在最前面,用猎枪拨开挡路的树枝,红妹蹦蹦跳跳地跟在中间,时不时弯腰采摘路边的野果,土娃则走在最后,手里攥了一根路上捡来的木棍,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进了山坳深处,树木越来越茂密,阳光只能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张老爹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都别说话,仔细听动静。”三人屏住呼吸,果然听到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哼哼”的声音,伴随着树枝断裂的脆响。
“是野猪!”张老爹脸色一变,握紧了猎枪,“快躲到树后面!”他一把将红妹拉到一棵大树后,土娃也赶紧躲了过去,心脏砰砰直跳。
不一会,只见一头黑鬃野猪从树林里钻了出来,足有小牛犊那么大,浑身的黑毛油光水滑,特别是前膀和颈部的毛,都是根根直立,跟毛刷一样,两根弯弯的獠牙闪着寒光,眼睛里满是凶光。显然是一头成年的野猪。它的鼻子在地上嗅着,显然大雪封山已经好多天没吃到东西了,闻到了生人的气味,居然径直朝着三人藏身的方向走来。
“不好,被它发现了!”张老爹压低声音,“红妹,你跟土娃往山下跑,爹来引开它!”红妹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住土娃的胳膊:“爹,我不跑,我要跟你在一起!”
土娃也攥紧了拳头,虽然心里害怕,但他想起这三天来张家的收留之恩,想起热乎的饭菜和温暖的炕头,一股勇气涌了上来:“爹,俺们一起对付它!”
野猪本来警惕性很高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但是大雪封山显然是把它饿急了眼,它走走停停,眯着眼睛盯着土娃他们的方向,现在距离他们只有十几步远了。红妹爹猛地站起来,朝着野猪的相反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喊:“畜生!来追俺!”野猪果然被吸引,调转方向朝着红妹爹冲去。
“爹!”红妹大喊一声,想冲过去,却被土娃死死拉住:“别去!危险!”
张老爹跑了没几步,脚下一滑,摔在雪地里。野猪趁机扑了上去,张开大嘴,露出锋利的獠牙,朝着张老爹的脑袋咬去。千钧一发之际,土娃猛地推开红妹:“你快跑!”然后抓起身边一根粗壮的树枝,朝着野猪的眼睛狠狠砸去。
“咚”的一声,树枝砸在野猪的眼睛上,野猪疼得嗷嗷直叫,被惯性撞落地上,皮糙肉厚的野猪不知道疼似的刚落地调转方向就朝着土娃冲来。土娃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但他没有跑,而是握紧树枝,死死盯着野猪,准备随时躲闪。
张老爹从雪地里爬起来,看到野猪朝着土娃冲去,急得大喊:“土娃,快躲开!”他举起猎枪,瞄准野猪扣动扳机,可枪却卡壳了。红梅家日子不好过,虽然有这么一把猎枪但是都是传了好久的老家伙了,经常卡壳哑火。
野猪一头撞向土娃,土娃用木棍往身前一挡,但是根本抵挡不住野猪的冲杀之力,土娃被撞得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胸口一阵剧痛,差点喘不过气来。野猪紧接着扑了上来,土娃下意识地用树枝去挡,树枝被野猪咬断,獠牙顺势朝着他的腿刺去。
“啊!”土娃疼得大叫一声,鲜血瞬间染红了裤腿。他忍着剧痛,伸出手,死死抓住野猪的鬃毛,不让它再往前扑。
红妹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却没有跑,而是捡起地上的石头,朝着野猪的脑袋砸去:“你放开我哥!不准欺负我哥!”可是小女娃的力气有多大呢,连野猪都没碰到,别说伤它分毫了。
红妹爹也冲了过来,捡起地上的石头,拼命朝着野猪的眼睛砸。野猪被两人夹击,变得更加疯狂,它甩开土娃的腿,朝着红妹冲去。红妹吓得愣住了,忘记了躲闪。
“红妹!小心!”红妹爹大喊一声,猛地扑过去,将红妹推开。野猪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红妹爹的脸上,獠牙狠狠刺进了张老爹的左眼,鲜血瞬间喷涌而出。红妹爹疼得眼前一黑,却依旧死死抱住野猪的脖子,大喊:“土娃,快带红妹跑!”
土娃看着张老爹血流不止的眼睛,又看着挣脱红妹爹朝着红妹扑去的野猪,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勇气涌上心头。他强忍腿上传来的剧痛,爬起来,捡起地上断裂的树枝,朝着野猪的肛门狠狠刺去。
“嗷——”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疯狂地扭动身体,想要甩掉插进它身体的东西。土娃死死抓住树枝,任凭野猪怎么扭动,都不肯松手。张老爹也用尽全身力气,抱着野猪的脖子,不让它动弹。红妹也跑过来,用小拳头使劲捶打着野猪的身体。
一人一猪一老一小,在雪地里扭打在一起。土娃的腿越来越疼,鲜血顺着裤腿流到雪地上,染红了一大片。张老爹的左眼已经看不见了,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依旧没有松手。红妹的小手捶得通红,却依旧不肯停下。
就在三人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远处传来了村民们的呼喊声。原来,村里的几个猎户听到了山里的动静,带着猎枪、斧头赶了过来。看到雪地里的情景,村民们都惊呆了,赶紧冲了上去。
“快!拿斧头砍它!”
“用绳子套住它的脖子!”
村民们齐心协力,有的用斧头砍野猪的腿,有的用绳子套住野猪的脖子,使劲往后拉。野猪被众人围攻,渐渐没了力气,最后轰然倒地,不再动弹。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赶紧围过来查看三人的情况。张老爹的脸上全是血泥左眼的血流还在不断地往下流,显然已经保不住了,脸色苍白得吓人。土娃的腿被野猪咬得血肉模糊,骨头都露了出来,疼得浑身发抖。红妹的小手被树枝划破了,脸上满是泪水和血污,却还紧紧抱着土娃的胳膊。
“快!把老张和土娃抬回村!找郎中!”跟着来的老村长喊道。
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赶紧找来门板,小心翼翼地将张老爹和土娃抬上去,朝着村里走去。红妹跟在后面,一边哭一边喊:“爹!哥!你们别有事!”
老村长一边安慰红妹一边问道:“红妹啊,这是咋回事啊?”
红妹心里急也说不清楚。老村长问了几遍,才算大概把刚才的事情了解了。
回到村里,郎中赶紧过来诊治。红妹爹的左眼伤得太重,已经无法保住,只能用草药包扎止血。土娃的腿骨被野猪咬断了,郎中用夹板固定好,又敷上草药,叮嘱他要卧床休养三个月。
接下来的日子里,红妹娘悉心照料着两人。红妹也懂事了许多,每天给张老爹擦脸、喂药,给土娃端水、换药,还学着做饭、洗衣,不再像以前那样调皮捣蛋。土娃躺在床上,看着忙前忙后的张老娘和红妹,看着瞎了一只眼睛却依旧对他笑脸相迎的张老爹,心里的警惕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感动和愧疚。
他知道,张老爹是为了救他和红妹才瞎了眼睛,而他自己,也是为了保护红妹才断了腿。这场生死劫难,让他彻底明白了,这家人是真心对他好,愿意为他付出生命。他不再偷偷藏食物,不再夜里睡不安稳,而是主动和张老爹、张老娘说话,和红妹聊天。
半个月后,张老爹的伤口渐渐愈合,土娃也能勉强坐起来了。村里的猎户们把那头野猪杀了,邀请全村人一起吃野猪宴。傍晚时分,村民们都聚集在村头的老槐树下,燃起篝火,烤着野猪肉,喝着米酒,热闹非凡。
老族长站起来,端着酒碗,大声说:“乡亲们!今天咱们能吃上野猪肉,多亏了老张、土娃和红妹!老张为了保护孩子,瞎了一只眼睛;土娃为了保护红妹,断了一条腿!他们这种舍身相救的情谊,比亲人还亲!”
村民们都纷纷点头,对着三人竖起了大拇指:“老张是条汉子!”“土娃这孩子,有担当!”
红妹爹拉着土娃的手,站起身,对着老村长和村民们说:“乡亲们,土娃是个苦命的孩子,俺们老两口早就想收养他了。经过这次生死劫难,俺们更是把他当成了亲儿子!今天借着这个机会,俺想当着全村人的面,认土娃做干儿子,以后他就是俺张家的人,是老疙洼的人!”
土娃看着红妹爹真诚的眼神,看着红妹娘慈爱的笑容,看着红妹期待的目光,又看了看周围村民们友善的神情,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挣扎着从抬他过来的板床上爬起来,跪在张老爹和张老娘面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哽咽着喊出了这辈子最真切的称呼:“爹!娘!”
“哎!好孩子!”红妹爹和红妹娘赶紧把他扶起来,眼泪也掉了下来。
红妹也扑过来,抱着土娃的胳膊,笑着说:“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哥啦!咱们永远是一家人!”
村民们都欢呼起来,纷纷端着酒碗走过来,向三人道贺。
“恭喜老张!喜得贵子!”
“土娃,以后有啥困难,尽管跟乡亲们说!”
篝火熊熊燃烧,映照着每个人的笑脸。野猪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米酒的醇香让人沉醉。土娃坐在红妹爹和红妹娘中间,红妹依偎在他身边,感受着家人的温暖和村民们的善意,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幸福。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无依无靠的弃儿,他算是有了家,有了愿意为他付出生命的爹娘,有了愿意和他相依为命的妹妹。这场突如其来的危险,这场生死与共的厮杀,彻底让他们的心紧紧连在了一起,成为了真正的一家人。屋外的风依旧寒冷,但土娃的心里,却暖烘烘的,像揣了个小太阳,再也不会感到孤单和寒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