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刺的玫瑰:第2章 发展

哔咔漫画
‹ 返回

第2章 发展

从那之后,我们见面的频率变得很高。

高到什么程度呢?高到我开始习惯在手机里存下她打工的咖啡店的排班表,高到我在办公室备了一件外套——她说她怕冷,高到我每天早上会绕路经过那家便利店,买一杯热可可,然后在去公司的路上,先开到城西那个采光不好的老小区。

在第一次去她画室的那个早晨,我站在门口,不知为何,心跳得很快。

门是老式的木门,油漆斑驳,门把手上挂着一串风铃,是手工做的。风铃就被风轻轻吹动,发出细碎的响声。

声音清脆,我敲敲门

然后门开了。

她站在门里面,头发随便扎着,碎发散在脸侧,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卫衣,袖口卷到手肘,手指上沾着颜料。

“林小姐?”她眨眨眼睛,像是没反应过来,“你怎么……”

“路过。”我把热可可递过去,“顺便买的。”

她低头看着那杯热可可,愣了两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展厅那天不一样,不是礼貌的、浅浅的笑,是那种从眼睛里漫出来的笑,把整张脸都点亮了。

“进来吧。”她侧开身子,“不过很乱,你不要笑我。”

画室比我想象的还要小,大概二十平米,靠墙堆着画框和颜料,窗边摆着画架,地上到处是揉成团的素描纸。阳光从唯一的那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斜斜的光带,光带里有细细的灰尘在飘。

她在那道阳光里站着,逆着光,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确实挺乱的。”我说,我想逗逗她。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我第一次听她这样笑,不是那种轻轻的笑,是真的笑出声来,像小孩子一样。笑声在小小的画室里回荡,撞到墙上,又弹回来。

“林小姐。”她笑着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热可可,“明明是第一次来,却像认识很久了一样。”

“是吗?”

“嗯。”她捧着杯子,手指缩在袖子里,只露出指尖,“很奇怪,但是……不讨厌。”

那天上午,我就坐在画室的角落里,看她画画。

她画的是窗外的风景——其实也没什么风景可言,就是对面那栋老楼的灰墙,墙上爬着半枯的藤蔓。但她就那么一直画,偶尔停下来眯着眼睛看看窗外,偶尔退后两步端详画布,偶尔转过身来和我说几句话。

“林晚姐,你喜欢什么颜色?”

“没想过。群青吧。”

“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觉得……安心吧。”

“嗯。”她点点头,在调色盘上挤了一管颜料,“深蓝色是好颜色。梵高用深蓝色画夜空,莫奈用深蓝色画睡莲的水影。”

“你呢?”

“我啊……”她想了想,“我喜欢白色。”

“白色?”

“嗯。所有人都说白色不是颜色,是‘没有颜色’。但我不这么想。”她用笔尖轻轻点着画布,“白色是所有的颜色加在一起,又全部消失之后剩下的东西。是最干净的,也是最复杂的。”

我看着她说话时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把那些碎发染成淡金色。

那一刻我忽然很想伸手,去碰一碰那些发梢。

但我没有。

下午两点,她说要去打工,我送她到咖啡店门口。她下车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林小姐,明天你还来吗?”

我本来想说“看情况”,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想我来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然后推开车门跑掉了。

真是的,明明没见过几次,我俩怎么这么亲昵呢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咖啡店的玻璃门后面,在车里坐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

是她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我下午坐在画室角落里打瞌睡的样子。但她画下来了,用钢笔画,栩栩如生。

我放大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画里的我,表情很放松,是我自己都不记得的样子。

下面配了一行字:今天谢谢你。

我回:谢什么?

她:谢谢你坐在那里。

我盯着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那天晚上我们又聊到很晚。聊她第一次拿到画笔的时候,聊她喜欢的作家和音乐。她说福利院的阿姨对她很好,但总有人来领养小孩的时候,她从来不会被选中。

“为什么?”

“因为我不笑。”她说,“别的小孩看到大人来,都会笑得很可爱。我笑不出来。”

“那现在呢?”我问,“你笑不出来吗?”

隔了很久,她才回复。

“现在……好像能笑出来了。”

我没有再问。

之后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我开始习惯每天早上绕路去城西,习惯在她画室的角落里坐上半天,习惯在深夜等着她的消息。她说她画夜间的习惯改不了,我说那我就陪你熬夜。她说你不用上班吗,我说我时间灵活。

她说,林小姐,你对我太好了。

我回,有吗?

她说,有。好到我不习惯。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这句话。

后来有一次,我们去看展。是一个很小的私人画廊,展的是一个不出名的年轻画家,来看的人很少,整个展厅里只有我们两个。

我们并排走着,偶尔停下来看看画,偶尔交换几句意见。走到一个拐角的时候,她的手忽然碰了一下我的手。

就一下,像是不小心碰到的。

但她的脸红了。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着,指尖有些发白。

我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她僵住了,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没有看她,只是看着前方的那幅画,轻声说:“这幅画不好看,走吧。”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挣开。

我们就那么牵着手,走过了剩下的展厅。她的手很小,整个被我包在掌心里,凉凉的,微微发抖。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我只知道自己心跳得很快,快到几乎听不见周围的声音。

走出展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刚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晕在雾气里,把整条街都染成暖色。

她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我。

“林小姐。”

“嗯?”

她抬起头,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浸在水里的星星。

“我……”

她说了那一个字,就没有再说下去。

我看着她,等她把话说完。

但她没有说。她只是踮起脚尖,在我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被亲过的地方,像有一小块火苗在烧。

那天晚上,她没有发消息来。

我也没有发。

这样,这样真的对么?我犹疑,又不敢面对,于是我选择逃避

我与她之间好像按下暂停键,正好,工作事务变动,我的时间减少,以此为理由,我数次放弃和她会面的机会,甚至连可可都没有再送过

某个早上,一种莫名其妙的孤独与恐惧遍布全身,开车去了城西。站在那扇挂着风铃的门前,我抬起手,又放下,又抬起手。

也许,我已经错过她了吧。带着这种恐惧,我始终敲不下门

令人错愕,门开了,就像她知道一样。

她站在门里,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看到我的时候,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早。”我说。

“……早。”

“吃早饭了吗?”

“没。”

“今天是瘦肉粥。”

我把杯子递过去。她接过来,捧在手里,还是没有抬头。

我们就那么站着,一个门里,一个门外。那串贝壳风铃被风吹动,发出细碎的响声。

“林小姐。”她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嗯。”

“之前的事……”

“什么事?”我打断她,却没能再说出话

她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水光在转,但没有落下来。

“林晚姐,”她说,声音轻轻发抖,“你……是不是在躲我?”

我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她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就那样……你一定觉得我很奇怪吧。我只是……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

“苏晓。”

她停住了。

我看着她,看着那双山间潭水一样的眼睛,看着她微微发抖的睫毛,看着她捧着杯子的手,看着那双手上沾着的颜料痕迹。

“我没有觉得你奇怪。”我说,“我也没有躲你。”

“那……”

“我只是在想,”我深吸一口气,“我想,我同样喜欢你。”

她愣住了。

然后,那双眼睛里的水光终于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下去,一滴,又一滴。

“林小姐……”她哭着想笑,可是笑不出来,最后只是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擦着脸,“你怎么这样……你怎么不早说……”

我走进去,把门带上,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对不起”

抚摸她的头发“让你害怕了”

她靠在我怀里,还在哭,但肩膀抖动的幅度渐渐小了。她的手揪着我衣服的下摆,抓得很紧,像是怕我会跑掉一样。

我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她的头发有一股淡淡的石墨味,还有一点点洗发水的清香。

“苏晓。”

“嗯……”

“我真的喜欢你。”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更紧地靠进我怀里。

“我也是。”她的声音闷闷的,从我胸口传来,“林晚姐,我也是。我好像……爱上你了。”

那天我们没有出门。

就坐在画室的地板上,靠着墙,肩并着肩,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她给我看她从小到大的画,从歪歪扭扭的儿童画,到渐渐成型的素描,再到那些开始有自己风格的油画。我给她讲我年轻时候的事,讲我为什么学策展,讲我第一次看到喜欢的画时那种心脏被击中的感觉。

傍晚的时候,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把整个画室染成橘红色。

她靠在我肩上,忽然说:“林小姐,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我转头看着她。夕阳落在她脸上,让她的轮廓变得柔和,像一朵没刺的玫瑰花。

“会。”我说。

她笑了,轻轻闭上眼睛。

那一刻,我觉得世界很安静。安静到只能听见她的呼吸,和窗外远远传来的、不知哪里的钟声。

我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她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嘴角弯弯。

那天的夕阳,我到现在还记得。橘红色的,暖暖的,像所有美好的东西都应该有的颜色。

什么事情,在那个时候,好像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在我身边,我在她身边。

重要的是那天晚上,我开车回家的时候,收音机里放了一首很老的歌。歌词我记不清了,但有一句我一直记得——

“有些人,你第一眼见到的时候,就知道会改变你的一生。”

我那时候想,真俗啊,这种话。

可是握着方向盘,我还是忍不住笑了。

笑得很傻。

那之后的日子,像做梦一样。

我们会在深夜的街头并肩散步,走到脚都酸了也不觉得累;会在美术馆的角落里偷偷牵手,在有人经过的时候飞快地松开;会在她的画室兼房间里相拥而眠,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入睡,然后在清晨的阳光里醒来。

有一次,我醒得比她早。她蜷在我怀里,睡得很沉,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我的手环着她的腰,能感觉到她呼吸时身体的起伏。

那一刻,我忽然有些恍惚。

三十二岁,结婚七年,我以为自己早就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可是这一刻,抱着这个女孩,我才发现,我以前好像从来没有真的懂过。

她动了一下,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我在看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早。”她说,声音沙沙的。

“早。”

“你看我多久了?”

“没多久。”

“骗人。”她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我胸口,“别看,我现在肯定很丑。”

“不丑。”

“骗人。”

“真的。”我收紧手臂,“很好看。”

她从胸口抬起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林晚。”

“嗯?”

“我爱你。”

我低头,吻住她的唇。

那个吻很轻,很浅,像蜻蜓点水。但我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松开的时候,她的脸红了,一直红到耳根。

“你怎么……”她小声说,“都不说一声就……”

“说什么?”

“……没什么。”她把脸埋回去,声音闷闷的,“算了。”

我笑了笑,没有再问。

那些日子,我很少想未来。很少想那些绕不开的事情——我的婚姻,她的身世,我们之间的年龄差,还有这个世界看我们的眼光。

不是不知道那些问题存在。

只是,那时候的我,只想沉溺在这个梦里。

能多久,就多久。

可是梦,总是会醒的。

那天下午,陈凯打电话来,说周末是他的生日,让我带朋友一起回家吃饭。

“朋友?”我问。

“嗯,你不是认识很多年轻的画家吗?带一两个来,热闹热闹。”他在电话那头笑

“好啊。”我说,“我带一个朋友来。”

挂了电话,我给苏晓发消息:周末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

她回得很快:什么地方?

我:我丈夫的生日会。

她当即回复:……好。

她完全没在乎我有丈夫这件事,不知道为什么,让我有种莫名的舒爽感

哔咔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