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页
“临禾就更没了。”
沈欢无言地看了眼系在她发梢的银叶子,对坐到身侧的曲怀玉道:“师妹,去买四碗汤面吧。”
曲怀玉一愣,抬眸一眨不眨看着她。
沈欢蹙眉:“怎么,你也没钱吗?”
女孩依旧看着她,慢半拍地摇头:“不,我有。”说着,她转头唤道:“老板,来四碗面。”
“好嘞!”
热气腾腾的汤面很快端上来,香气扑鼻,汤汁浓郁,应无瑕拿了双筷子,忍不住眉开眼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昨夜挟着沈欢渡江,又骑着马一路不停地跑了晌午,她早就又累又饿,却一直绷着不在外人面前显露,如今吃饱喝足,她小声和临禾嘀咕几句,便决定道:“今晚在这儿歇一歇,明早我们再继续上路。”
沈欢掀起眼睛:“圣女大人还真是心大,也不怕被追上。”
“她们没那么容易追来。”应无瑕说着,转头对曲怀玉道:“劳烦曲姑娘破费,再去订一间房吧。”
曲怀玉不满地瞪她一眼,气呼呼离开,沈欢忍不住蹙眉问:“一间?”
“一间还不够么?”
“倒也够。”她沉默片刻,道:“我听说这客栈后面开凿有温泉,一会儿……”
应无瑕打了个哈欠,软绵绵道:“沈姑娘倒有闲情逸致,你若想去就去吧,我累得慌,回房用热水擦洗一遍即可,就不去了。”
“你放心我一个去?”
“为何不放心?”她托着腮,没精打采道:“哦,对了,沈姑娘也可以不顾师妹死活逃之夭夭,但我相信,沈姑娘不是这样的人。”
这一口一个相信,一口一个放心,不就是断定她与曲怀玉师姐妹情深,不敢冒险逃走吗。
但她也没想着逃走。
身材消瘦的年轻女子抱着干净衣裳,独自行走在通往温泉的石板路上,此时正是众人午憩之时,院子裏空无一人,唯有枯黄的树叶飘飘扬扬落下。
她轻轻推开房门,腾腾热气顿时扑到脸上,偌大的池子裏同样空无一人,她将衣裳放在一旁的椅子上,懒洋洋拆掉系发的绸带,柔顺的墨发水一般流泻而下,如同蜿蜒在脊背上的河流。
骨肉匀停,纤秾合度。
隐藏在茫茫雾气中的身体一闪而过,扑通没入水池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水面荡起一圈圈波纹,晕开的墨色破水而出,大大小小的水珠从她玉一般的脸庞滑下。
那却不再是沈欢的脸。
女人睫羽轻颤,冷漠地阖上眼,却因天生上挑的晕红眼尾而显得妩媚惑人。体内寒意一阵阵翻涌,即便被这堪称滚烫的热水泡着也减免不了半分,良久,她捂住自己的胸口,轻轻嘆出一声:“麻烦……”
第5章 围堵
虽说四人同睡一屋,但临禾自觉需有人时刻保持清醒,便抱着剑坐到了……
虽说四人同睡一屋,但临禾自觉需有人时刻保持清醒,便抱着剑坐到了门口的椅子上。沈欢回到屋子时,床上已躺了两个人,应无瑕和衣而卧,解下的银饰被整齐摆在枕边,湿漉漉的长发顺着床沿流泻而下,而曲怀玉眉头紧锁,独自坐在另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两人中间仿佛横亘着一条无形的银河,看那样子,恐怕中间就是留给她的位置。
她在温泉池子裏泡了这一遭,竟已过了两个时辰,如今黄昏将至,霞光倾落,屋子裏浮尘可见,静谧安宁,叫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她走上前,目光掠过抱着被子睡得香甜的少女,随手提起衣摆坐到床上:“师妹,来。”
曲怀玉眉梢一动,转头看她,女人披着柔软的长发,素净的面颊被昏黄暮光染成暖色,浓密睫羽下是一双温和清透的眼眸。
好似与往常没什么两样。
她犹豫片刻,终是乖巧靠近:“师姐。”
“嗯?”
曲怀玉将手放在她伸出的掌心,低声道:“对不起,我,我不该那般冲动……”
沈欢不在意地垂下眸,温热的指尖轻轻搭在她腕上。
脉象稳定,一切如常。
她微微蹙眉,不着痕迹地放下手,安慰道:“无妨,你也是担心我,只是以后莫要再孤身犯险了。”
“我……”曲怀玉欲言又止,不自觉抓住她的衣袖:“可是,师姐,你是不是……”
沈欢总觉得她要说些不妙的话,摇头打断:“好了,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呢。”
曲怀玉抿紧唇,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才低声应道:“好。”
两人相继和衣卧下,沈欢默默吐出一口气,转过头,一张漂亮的面容便映入眼帘。
这人睡着时,倒显得乖巧许多。
睡这么沉,也不怕她们跑了。
夜裏,外面又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寒意悄然透过窗棂,沈欢翻了个身,将脑袋枕在自己手臂上,却隐约听到一声极细弱的抽泣。
她不禁蹙眉,睁开清明的眼睛,注视着背对着自己的女孩。曲怀玉蜷缩在被窝裏,肩膀微微颤抖,似乎正努力忍着不发出声音,手掌却在眼角胡乱擦拭。
“唔……”
又是一声带着鼻音的哽咽,沈欢瞥了眼坐在门口打盹的临禾,轻声问道:“你哭什么?”
少女的背影蓦地一僵,似乎连呼吸都停滞了。
沈欢再次开口:“我知道你没睡,师妹,你哭什么?”
曲怀玉憋了好一会儿,磕磕巴巴唤道:“师,师姐。”
“嗯?”
“你还在生我的气么?”
沈欢不解,轻声道:“我没生气。”
“你骗人。”少女转过身来,一双漆黑的眼眸红彤彤的,还含着泪光:“你若不生气,为何一直不叫我阿玉?”
“……”
果然是麻烦。
她闭上眼,忽然有些头疼:“阿玉。”
曲怀玉咬了咬唇,泪光更甚:“你果然在生气。”
沈欢:“你莫要胡思乱想……”
曲怀玉打断她:“我知道,我那日说了那些混账话,你接受不了也是应当的,可你怎么能不告而别?本来送剑之行就万分凶险,你身子骨又弱,就算你生我的气,也不该抛下我先行啊。”
沈欢干巴巴道:“我真的没生气。”
“胡说,”曲怀玉哽咽道:“你那天还打了我一巴掌。”
沈欢无言以对,思来想去,只能敷衍道:“我累了,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说。”
“不要,必须现在说个清楚,”曲怀玉紧紧抓着她的腕子,固执道:“师姐心裏到底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
曲怀玉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眼尾渐渐烧起红霞:“我……”
“嗯?”
少女掌心冒汗,一咬牙,破釜沉舟般颤声道:“我心悦你!你心裏到底是怎么想的?”
“……”
沈欢一怔,垂眸看着曲怀玉紧张的面庞,女孩似乎有些害怕,眸光闪烁,最终却还是没有避开她的视线。
半晌,她动了动自己的手腕:“放开。”
曲怀玉慌张道:“师姐……”
“放开。”
曲怀玉僵了下,望着她平静如水的眼眸,身体一寸寸冰冷下去,沈欢却在这时嘆了一口气,抬起手,轻轻抚了抚她凌乱的额发:“阿玉,现在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等我们都脱险后,我再给你答案好不好?”
曲怀玉眨巴一下眼:“为什么……”
“因为,”女人思索片刻,温声道:“这是很重要的大事,我需要好好想一想才能给你确切答案,你应该也不想我随便应付吧?”
曲怀玉连忙摇头,过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问道:“师姐,会觉得我恶心么?”
沈欢将手掌遮在她眼睛上:“这也是以后才能回答的问题,阿玉,夜深了,该睡了。”
“可是……”曲怀玉嘴巴微张,似乎还想问什么,沈欢却淡淡道:“嘘,睡觉。”
女孩安静片刻,乖乖攥住她的衣袖:“那好吧,师姐,明早见。”
沈欢道:“明早见。”
她神色平静,一动不动地保持着这个姿势,待掌下的小脸逐渐发出均匀的呼吸,才轻轻收回手,拢到怀裏。
身后却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真想不到,你们竟是这种关系。”
……又来一个。
沈欢闭了闭眼,无可奈何地侧过头:“这么晚了,圣女怎么也不睡?”
应无瑕半张小脸埋在浓密的黑发裏,只露出一只雾蒙蒙的碧色眼睛,她皱了皱鼻子,倦倦打了个哈欠:“被你们吵醒了。”
说完这句话,她呆呆望着沈欢半晌,咕哝道:“原来沈姑娘确实是个温柔的人。”
沈欢嗯了声:“分人。”
应无瑕噗嗤一笑:“这时候,沈姑娘还要埋汰我吗?”
“不然呢,”她上下打量女孩一番:“难不成还要我哄你睡吗?”
“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