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页
曲怀玉迟疑道:“以她的轻功,渡不过去吗?”
道人轻笑一声:“怀玉,曲江最窄处也有百二十丈,除却百年前的许寒枝大侠,没人能仅凭轻功渡江。”
哗哗——哗哗——
江水一遍遍冲刷着船舷,低矮船篷下,曲怀玉盘腿而坐,长剑横膝,以鹿皮细心擦拭。夜色渐深,原本还算热闹的堤岸也逐渐安静下来,盏盏灯火连接成线,散落一地,偶尔传来几声疲惫的哈欠。
她将剑翻来覆去擦了三四遍,再无事可做,终是嘆了一口气,出神地望着漆黑江面发呆,正当她心神飘远时,一阵浑厚的钟声从山上荡来,有人冒雨钻入船篷,凑到她身边劝道:“二师姐,已经子时了,歇一歇吧。”
曲怀玉侧头看她,眉头紧蹙:“歇?”
“是啊,你已经在这儿坐了三个时辰了,若那应无瑕一直不出现,师姐难道也要一直守在这儿吗?”
“可是……”
“我知道你担心大师姐,可你已经好几天没休息了,若真将身子累垮了,还怎么救大师姐?再说,大师姐一向最疼你,她若是知道你这么不顾惜身子,定会十分生气。”
曲怀玉犹豫了会儿,点了点头:“你说得有理。”
见她态度松动,少女面露喜色,忙扶着她站起来:“你放心,你休息时,我们也会在这儿守着的,说到底,那应无瑕到底敢不敢来还是个未知数……”
话未说完,曲怀玉忽然向外望去,虚握的手掌也抽离而出。她快步走出船篷,惊讶道:“那是?”
一阵风声响起,青衣道人落到她身旁,同样望向漆黑江面:“是船。”
不过小小一只乌篷船,未曾点灯,在凄风苦雨中摇摇晃晃,下一瞬就要翻进江中似的。
曲怀玉眉头紧锁:“不是说一只船都不能离岸吗?”
“确实如此,”道人眯眼确认:“那并非这边的船,而是从对岸过来的。”
“对岸?这个时候,对岸的船过来作甚?”
“对岸不如这边守备森严,若是应无瑕的同伙从对岸劫船来接……”道人声音一顿,看着缓缓驶来的小船,朝身后堤岸上的人招了招手。
明亮的火光再次游走起来,本还昏昏欲睡的人们精神一振,立到岸边拉弓挽箭,警惕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小船。
“喂!船上是何人,何故半夜渡江!”
声音传入江中,却未得到回应。
岸上众人面面相觑,看着在风浪中艰难颠簸的小船,忍不住攥紧手中武器,道人亦蹙起长眉,垂眸瞧了身边少女一眼,低声道:“怀玉,小心。”
曲怀玉嗯了声,浑身紧绷,一眨不眨地盯着它,细雨绵绵落在身上,浸透衣衫,将人冻得直打哆嗦,那艘行驶在夜雨中的船却在这时停了下来。
波涛汹涌,隐没在黑暗中的小船若隐若现,上下起伏,仿佛正在等待着什么。
等等,莫不是……
曲怀玉忽然心头一跳,紧张看向翻滚的江面,只听哗啦一声,几个漆黑人影如她所想般破水而出,在众目睽睽之下快速爬上了船。她愕然地睁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出声,身后的人群便哗然骚动:“怎么回事!那是应无瑕吗?”
“她什么时候过去的!”
在嘈杂声中,小船调头驶回。眼见它越来越远,即将消失在视野中,一个声音急怒道:“别吵了!应无瑕要过江了,快追!”
话音落下,众人如梦初醒,争先恐后地跳上船,急急向江上孤舟追去,曲怀玉亦解了缠在岸上的绳索,催促船夫渡江,一旁的青衣道人却始终不发一言,眉头拧成个死结,许久,才喃喃道:“不对……”
曲怀玉茫然道:“前辈。”
道人摇摇头:“不对。”
“哪裏不对?”
道人转身四顾,不过片刻的功夫,大大小小几十艘船便尽数散布在江面上,快的只剩一个影子,慢的则刚离北岸不远。
她问道:“怀玉,你觉得曲江水势如何?”
曲怀玉看了眼吃力摆渡的船夫,又听了听耳边轰鸣的水声,道:“湍急汹涌,猛浪若奔。”
“这样复杂的水势,便是在曲江边上长大的渔民也不敢轻易下水,应无瑕又是如何不声不响游过去的?况且,她手裏还带着沈欢。”
曲怀玉心神一震:“前辈的意思是,那不是应无瑕?”
道人点点头,冷不丁道:“方才,是谁喊的应无瑕要过江?”
“是……”话到一半,她却怎么也想不起那人长什么样子,不禁愕然:“前辈,难道那是……”
就在这时,细雨中送来一阵清脆的叮铃声响,曲怀玉急忙回头,见一黑袍人兔起鹘落,踩着后方的船只跃至半空。那人身姿轻盈,一头墨发随风舞动,转眼便踩到了她们的船蓬上,而她怀中还挟着另一女子,一起一落间,露出半张熟悉的脸来。
“师姐!”
黑袍人眉梢一动,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袍下裙裾翻飞如蝶,她轻轻一踏,便飘然飞向下一艘船,曲怀玉终于意识到什么,仓皇看向江面上星星点点的船只。
她们,竟亲自送了应无瑕过江。
第3章 带上
曲怀玉又急又怒地在船板上重重一踏,提剑而起:“应无瑕!”
曲怀玉又急又怒地在船板上重重一踏,提剑而起:“应无瑕!”
她这一嗓子吸引了不少注意,很快,分散在江上的众人便注意到了那个几乎融入墨色的身影,可少年人似是轻功极好,便是怀中带着一人,也如鸿鸟般轻盈自在,转眼便把她们甩到了身后。
曲怀玉奋力追赶,遥遥喊道:“应无瑕,把我师姐还来!”
应无瑕嗤了声,轻飘飘落到前方那艘醒目的红色大船上,船上女子立刻挟起长枪,一点银芒如闪电般朝她面门刺来,应无瑕敏捷后撤几步,额发被猎猎罡风拂起,袖中却飞出一条银索,刷地缠上了锋利的枪头。
“应无瑕,”女人瞧了眼她怀中的沈欢,怒道:“把人放了!”
“真要我放吗?”裹在袍下的女孩抬起眼眸,笑盈盈握紧银索,竟叫她不能立刻拔枪而出:“我放了,沈姑娘可就要掉进水裏了。”
“强词夺理!”
应无瑕撇嘴,还待与她斗上几句,余光却瞥见另一黑袍人从船舱翻了上来,将右臂对准了女子毫无防备的后背。
她一愣,忽然变了脸色:“临禾!”
话音未落,几根赤色的毒针便从黑袍人的袖中飞出。应无瑕眉头紧锁,猛地将银索向下一甩,那握枪的女子猝不及防,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带得踉跄前倾,险些摔倒。
下一刻,少女掌心已多了一把薄弱蝉翼的长剑,叮叮当当地将飞至面前的毒针一一弹开:“谁准你出手的!”
临禾委屈道:“我就是想帮您。”
“用不上你。”
“可是……”临禾还想说什么,却见应无瑕一掌拍在握枪女人的胸口。女人闷哼一声,霎时白了脸,仿佛喘不上气一般张大嘴巴,应无瑕却又拽起她的领子,一边回首扫向追来的重重人影,一边掂量着手中的重量。
沈欢虚弱地睁开眼,嘴唇微微蠕动:“你……”
应无瑕随口应道:“我什么?”
她轻轻一笑,忽地用力将长枪女人扔向追得最近的身影,道人面色微变,伸手将人接了个满怀,身体却不由自主朝下坠去,她连忙提气,足尖陷入水面一寸,才险之又险地踏水而起,勉强落到了附近的船上。
再抬眼,斜风细雨中已不见应无瑕的身影。
江岸越来越近,身披黑袍的女孩悄无声息地踩上那艘飘飘摇摇的乌篷船,轻轻一踏,便如飞燕般掠过最后一段水面,稳稳落到了地上。
岸上早已等候着七八个少年,见她上岸,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道:“圣女大人!”
“圣女大人,您没事吧?”
应无瑕瞧着她们湿漉漉的模样,面色柔和下来:“我没事,马备好了吗?”
“接到您传信的当天就备好了,就在前面林子裏呢。”
她嗯了声,回头瞥了眼正跨江追来的人影,道:“我们走。”
众人不再耽搁,脚步匆匆地奔向密林,不多时,数匹骏马便嘶鸣着冲出林子,驾马之人皆头戴斗笠,身披一模一样的宽敞斗篷,三三两两朝着不同方向奔去。
临禾快马加鞭,紧跟在她身后:“圣女,不然让我与她共乘一骑吧。”
应无瑕看她一眼,硬邦邦道:“你把那剑拿好就成。”
此话一出,临禾便知圣女大人仍在生她的气,只能乖乖落后几丈,看前面两人亲密无间地搂在一起。
被“搂”的沈欢紧闭双眼,面色苍白,纤瘦的身体亦随着马蹄声摇摇晃晃,应无瑕不经意瞥向面前晃动的颈子,忽然注意到什么,咦了一声:“沈姑娘从前受过伤?”
温热的指尖搭在侧颈,沈欢颤了下,沙哑道:“与你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