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从普鲁士附庸到欧陆主宰：第5章 暗夜密使

三天后，深夜。距离梅斯城三十公里外，一处隶属于王室、位置偏僻的狩猎木屋。

壁炉里的松木劈啪作响，散发出温暖干燥的气息，驱散了冬夜的严寒。李昂脱下了象征王权的华丽服饰，换上了一身深色的、便于行动的猎装，独自坐在壁炉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粗糙的橡木桌面。他的目光，却落在桌面上摊开的一份薄薄的档案上。

克劳斯·施密特（Klaus Schmidt）

年龄：38岁

身份：原弗里德里希·克虏伯股份公司（Fried. Krupp AG），埃森火炮设计局，第三研发小组高级工程师。

专长：野战炮身管材料热处理、新型后膛闭锁机构设计。

离职原因：因所主持的“新型75mm速射野战炮”项目预算被大幅削减、其采用的部分激进设计（如液压驻退复进机替代弹簧）遭保守派元老强烈反对并最终被搁置，与主管发生激烈争执后愤而辞职。离职后曾短暂受雇于莱茵金属公司，后因理念不合再次离开，目前处于半失业状态。

性格评估（情报部门）：才华横溢，性格耿直偏激，对技术创新有狂热追求，不善人际，对克虏伯公司内部官僚体制及军方保守派深恶痛绝。经济状况窘迫，家中有病妻需长期治疗。

政治倾向：民族主义者，但对普鲁士军方高层僵化保守的装备采购策略多有不满。

备注：曾于三周前在杜塞尔多夫一家工程师酒馆醉酒后，公开抱怨“克虏伯的黄金时代已经结束，他们正在扼杀未来的火炮！”

档案旁边，是一叠克劳斯·施密特在专业期刊上发表过的论文摘要和技术草图复印件，上面满是复杂的公式和精密的机械结构图。李昂看得非常仔细，虽然他并非工程专业出身，但前世的历史知识让他明白，这个人所执着的东西——液压驻退复进机、更长的身管寿命、更高的射速——正是未来火炮发展的关键方向！这个郁郁不得志的工程师，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技术突破口！

门外传来三长两短的叩击声，暗号正确。陆军大臣冯·阿尔尼姆裹挟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厚实但略显陈旧呢子大衣的男人。男人大约四十岁上下，面容消瘦，颧骨很高，金发有些凌乱，深陷的眼窝里带着长期缺乏睡眠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偏执的锐利光芒。他就是克劳斯·施密特。

施密特看到壁炉旁的李昂时，明显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要见他的“神秘赞助人”会是如此年轻。冯·阿尔尼姆低声介绍：“施密特先生，这位是…我们的‘投资人’，威廉先生。”

李昂站起身，露出一个平和的微笑，主动伸出手：“施密特先生，久闻大名。深夜冒昧打扰，还望见谅。请坐。”

施密特迟疑地握了握手，触感冰凉而粗糙。他依言坐下，目光却带着审视和警惕，扫过这间朴素的木屋，最终落在李昂脸上：“威廉先生？好吧。阿尔尼姆将军说，您对我的…研究感兴趣？并愿意提供资助？”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怀疑和不耐烦，“如果您也是想要那种能立刻投产、毫无风险的‘成熟’产品，那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我的设计需要时间，需要投入，而且…有失败的风险。”

“我对成熟但注定落后的产品毫无兴趣，施密特先生。”李昂直视着他的眼睛，开门见山，“我感兴趣的是未来，是颠覆，是能改变战场规则的武器。比如…你那套被克虏伯束之高阁的液压驻退复进系统，还有你论文里提到的，使用镍铬合金钢提升身管寿命的构想。”

施密特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技术狂人特有的狂热：“你…你看过我的论文？你懂那些？”

“略知一二。”李昂拿起桌上那份技术草图复印件，指着上面一个复杂的结构，“传统的弹簧式驻退复进，效率低，后坐力大，射击后复位时间长，严重影响射速和精度。你的液压系统如果能解决密封和可靠性问题，将是革命性的。还有这身管材料，现役的克虏伯75炮，发射几百发后精度就急剧下降，你的镍铬合金方案，理论上可以将寿命提升三倍以上，对吧？”

施密特激动得几乎要站起来，他语速飞快：“不仅仅是理论！我在克虏伯的实验室里做过小比例验证！液压系统的原型机已经证明了可行性！密封材料的问题，我有了新的想法！至于镍铬合金，最大的问题是冶炼成本太高，还有热处理的工艺控制极其苛刻，但只要能解决…”

“钱，不是问题。至少，启动资金不是问题。”李昂平静地打断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丝绒袋子，解开绳扣，倒在了桌面上。哗啦一声，十几枚光芒璀璨、切割完美的钻石和红宝石滚落出来，在炉火的映照下折射出令人炫目的光芒。这是变卖王室珍宝所得的第一批“硬通货”的一部分。

施密特和一旁的冯·阿尔尼姆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宝石的价值，足以支撑一个中型实验室数年的运转！

“这…这是…”施密特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只是定金。”李昂将宝石推到他面前，“施密特先生，我需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组建一个精干、可靠、绝对保密的技术团队，离开德国，来到洛林。我会为你提供一处隐秘、安全、设备齐全的研发基地。你需要的一切材料、设备、人员，只要合理，我都会尽力满足。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把你的图纸，变成可以实战的原型炮！一门射程更远、射速更快、精度更高、寿命更长的75毫米野战炮！时间，非常紧迫。”

施密特看着眼前璀璨的宝石，又看看李昂那双充满决断和野心的眼睛，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这是梦寐以求的机会！一个不受官僚掣肘、可以尽情施展才华的舞台！但风险也显而易见。离开德国，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国秘密研发武器，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为什么是洛林？”施密特盯着李昂，“你们…想对抗谁？”

“我们想活下去，施密特先生。”李昂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柏林要把我们变成没有爪牙的绵羊。我们只是想把牙齿磨得锋利一些，让那些想咬我们的狼，掂量掂量代价。你的火炮，将是洛林自保的利齿。你是在参与一项…拯救一个国家的伟大事业。当然，也是为了证明，克虏伯那些目光短浅的老古董，错得有多离谱。”

最后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施密特心中最深的执念。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殉道者的狂热光芒。他猛地抓起桌上最大的一颗红宝石，紧紧攥在手心，宝石坚硬的棱角硌得他生疼，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

“好！”施密特的声音沙哑而坚定，“我干！给我一个月时间处理家事，安顿好我的安娜（他的妻子）。一个月后，我带第一批核心成员过来。但是威廉先生，”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昂，“请记住你的承诺！钱，设备，自由！还有…我要看到我的炮，在战场上轰鸣的那一天！”

“那一天不会太远。”李昂伸出手，与工程师那只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炉火映照着两人达成契约的身影。在这远离尘嚣的密林深处，一门足以改变洛林命运、甚至撬动未来战争格局的“利齿”，开始了它秘密的孕育。而抵押王冠换来的宝石，终于开始转化为第一缕真实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