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遇旧人：第2章 旧时光里的少年

陈屿回来的那天，上海的雨终于停了。积压了许久的云层被风拨开，细碎的阳光穿透缝隙，洒在青石板路上，水珠折射出点点微光，像散落的星子，慢慢蒸发成淡淡的水汽，混着草木与泥土的清香，漫在老巷的每一个角落，格外清新。

苏冉一大早就拉着林晚出了门，脸上的欢喜藏都藏不住。她特意穿了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裙摆绣着细碎的碎花，化了淡淡的妆，眉眼弯弯，一路上絮絮叨叨，语气里满是期待：“你说，陈屿现在变了没有？会不会比以前更高了？我记得他高中的时候就比我们高出一个头，现在说不定快一米九了呢。”

林晚跟在她身边，手里攥着一把折叠伞——虽已停雨，苏冉却执意让她带上，说怕午后又下零星小雨。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神情依旧是淡淡的，只是指尖微微蜷缩，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她没接苏冉的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路边被雨水洗得发亮的梧桐叶上，脑海里反复浮现出年少时陈屿的模样：眉眼干净，笑容爽朗，白T恤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说话时语气轻快，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浅浅的梨涡，干净得像苏州老巷里的月光。

五年了，他会变成什么样？会不会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变得陌生？会不会，早已不记得那些藏在梧桐树下的细碎时光，不记得她这个，总是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的女孩？

“林晚，你怎么不说话呀？”苏冉回头，撞进林晚有些恍惚的眼神里，伸手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你是不是也很期待见到陈屿？我跟你说，我昨天晚上激动得都没睡好，一直在想，我们三个见面的时候，要说些什么。”

林晚回过神，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语气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还好，就是觉得，好久没见了，怕会生疏。”

“怎么会生疏呢？”苏冉摆了摆手，语气笃定，“我们三个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就算分开五年，情谊也不会变的。再说了，陈屿那么念旧，肯定还记得我们，还记得小时候一起在巷口吃生煎包、一起放风筝的日子。”

林晚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是啊，念旧。可有些念旧，是藏在心底，不敢轻易言说的；有些情谊，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变了质，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再也回不到最初的纯粹。

两人乘坐地铁，辗转来到火车站。火车站里人来人往，嘈杂而热闹，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列车到站的通知，行李箱滚轮滚动的声音、人们交谈的声音、孩子哭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鲜活的都市烟火图。

苏冉拉着林晚，踮着脚尖，目光不停地在出站口的人群中搜寻着，嘴里还在念叨：“在哪呢？陈屿说他坐的这趟列车，应该快到了呀。”她的手紧紧攥着林晚的手腕，力道有些大，能看出她心底的急切与欢喜。

林晚被她拉着，目光也落在出站口，却没有苏冉那么急切。她的心跳，莫名地快了起来，胸口有些发闷，既期待，又害怕。期待着见到那个藏了十几年的少年，害怕着见到的，是一个陌生的、不再属于她记忆里的模样。

就在这时，苏冉突然停下了脚步，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惊喜，声音都有些颤抖：“林晚！你看！那是陈屿！是陈屿！”

林晚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顺着苏冉指的方向望去。

出站口的人群中，那个身影格外显眼。他比记忆里更高了，身形挺拔，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一条浅色的牛仔裤，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手里拉着一个银色的行李箱，身姿舒展，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与懵懂，多了几分成熟与沉稳。

他的头发剪得很短，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眉眼依旧干净，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依旧柔和，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依旧有浅浅的梨涡，和记忆里的那个少年，重叠在一起，又有些不一样。只是那双眼睛，比以前更深邃了些，眼底藏着几分疲惫，也藏着几分久别归乡的暖意。

是他，真的是他。陈屿。

林晚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目光紧紧地锁在那个身影上，喉咙有些发紧，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静静地看着他，任由心底的情绪肆意蔓延——欢喜、忐忑、酸涩、期待，交织在一起，沉甸甸的，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苏冉已经拉着她，飞快地朝陈屿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喊：“陈屿！陈屿！这里！我们在这里！”

陈屿似乎也听到了她们的喊声，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们身上。当看到苏冉和林晚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嘴角勾起一抹爽朗的笑，和年少时一模一样，干净而温暖。

他停下脚步，朝着她们挥了挥手，快步迎了上来，步伐轻快，眼底满是久别重逢的欣喜。

“苏冉，林晚。”

他的声音，依旧是熟悉的低沉悦耳，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沙哑，轻轻落在两人耳边，像一阵温柔的风，吹起了心底尘封的往事。这简单的五个字，却让林晚的眼眶，微微泛起了湿热。

“陈屿！你终于回来了！”苏冉松开林晚的手，一下子扑到陈屿面前，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你变了好多啊，比以前更高了，也更成熟了，不过，还是和以前一样，笑得那么好看。”

陈屿笑了笑，伸出手，揉了揉苏冉的头发，语气宠溺，和年少时一模一样：“你倒是没怎么变，还是这么小孩子气，还是这么爱笑，一点都没变。”

苏冉被他揉着头发，脸颊微微泛红，嘴角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叽叽喳喳地说着：“我才没有小孩子气呢！我都长大了，都能自己赚钱，自己打拼了。对了，你这五年在外地，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

陈屿笑着点了点头，语气轻松：“挺好的，就是有时候会觉得累，不过，都过去了。现在回来了，回到上海，回到你们身边，就好了。”

说完，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了林晚的身上。

林晚的心跳，再次快了起来，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指尖紧紧地攥着折叠伞的手柄，指节都有些发白，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好久不见，陈屿。”

陈屿看着她，目光温柔，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语气依旧是熟悉的温柔，没有丝毫的生疏：“好久不见，林晚。你也没变，还是和以前一样，安安静静的，眉眼还是那么温柔。”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林晚的心底，泛起了层层涟漪。她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他的眼睛，他的目光里，满是温柔与真诚，没有丝毫的陌生，仿佛这五年的分离，只是一场短暂的告别，仿佛他们昨天，才刚刚见过面。

阳光透过火车站的玻璃，洒在三人身上，温暖而明亮。苏冉依旧叽叽喳喳地说着，陈屿耐心地听着，偶尔会回应几句，语气宠溺；林晚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们，嘴角挂着浅浅的笑，眼底却藏着一丝酸涩与忐忑。

她知道，陈屿的回来，彻底打破了她如今平静的生活。那些藏在心底十几年的心事，那些未说出口的喜欢，那些小心翼翼的牵挂，或许，再也藏不住了。而她更不知道的是，苏冉眼底的欢喜，从来都不只是因为“久别重逢”，不只是因为“三人相聚”，那份欢喜里，藏着的，是和她一样，藏了十几年的，未说出口的暗恋。

陈屿拉着行李箱，苏冉挽着他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上海的变化，说着她们的生活，林晚跟在他们身边，安静地走着。三人的身影，并肩走在阳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像一段尘封的旧时光，终于被重新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