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金简
隆冬时节,金鳌山麓一带飘起了鹅毛大雪。
灵蕤园内却依旧绿意盎然,生机勃勃,与外界仿佛隔着两重天地。
钟平如泥塑木雕般盘坐在空旷的庭院中,任由积雪覆满周身也浑然不觉,显然正沉浸于功法的参悟之中。
片刻之后,天上的雪势渐小。
钟平睁开双眼,结束了这一轮修行,起身时顺手拂去衣衫上的皑皑白雪。
“修为虽有突破,可《轮景经》后续篇章的修炼门槛,也随之拔高了不少,恐怕要耗费更多时日去领悟。”
他负手而立,眉宇间喜忧参半。
修仙界中,修士的悟性往往决定了道途的长短。
前人依悟性高低,将其划分为甲、乙、丙、丁、戊五个等级。
悟性差异,直接体现在修炼效率之上。
一般而言,戊等资质的修士,无论是领悟功法还是炼化灵气,效率都要比丁等资质慢上两到三倍。
而丁等资质,又往往落后丙等资质三倍左右,依此类推。
至于甲等资质,更是万中无一,数万人中也未必能出一个,堪称真正的天之骄子。
此类人物的修行速度,早已超出常理范畴,常人苦思不得其解的功法篇章,在他们手中往往信手拈来,水到渠成。
钟平的悟性,并不出众。
尚在凡人阶段,他便接受过龚家修士安排的悟性测试,结果为丁等。
这本就在意料之中。
毕竟修仙界中,绝大多数修士的资质都在丁、戊之间徘徊。
丁等资质虽不算垫底,却同样面临终生困顿于练气期的尴尬处境。
孙玄芒那样的练气老修士,便是最好的例子。
此外,钟平还曾听闻,甲等之上另有更高悟性层级,只是不知真假。
“平哥,鸡汤熬好了。”
钟平正出神之际,走廊中走来一名细皮嫩肉、颇有几分公子哥模样的青年,双手捧着红土瓦罐,笑着朝他走来。
闻声,钟平回首点头:“哦,辛苦了。”
青年快步上前,主动替他揭开罐盖。
乳白色的鸡汤热气翻涌,汤面上浮着几滴麻油,香气四溢,勾得人腹中馋虫翻腾。
“咦?有股药味。”
钟平略感疑惑。
“平哥鼻子真灵,”青年嘿嘿一笑:“我特地加了一根党玄参,能多些滋补。”
“小冯,你有心了。”
党玄参乃一阶灵物,附带滋阴壮阳之效。
此物平日价格稳定在一块灵石,眼下正值隆冬,地冻天寒,市价已涨至两块灵石。
钟平顺手接过瓦罐,自顾自地品尝起来,只留下青年干巴巴地站在原地。
青年姓冯,名玮,与钟平一样,皆为龚家外姓修士。
去年钟平初入灵蕤园时,冯玮仗着自己早修道数月,便在他面前摆起前辈架子,肆意差遣。
甚至曾命钟平替他清洗贴身衣物。
钟平自然不会纵容此人,在摸清对方不过练气一层后,寻机与其“论道”切磋。
几轮下来,冯玮“获益匪浅”,自此再不敢造次。
“嗝——”
喝干最后一口汤,钟平打了个响嗝,将瓦罐递回去,又拍了拍冯玮的肩膀:“参汤很鲜美,以后别再这么破费了。”
冯玮哪会听不出话中深意,心中叫苦不迭。
可面上仍不敢流露分毫,只得陪笑道:“平哥喜欢就好,小弟日后多做。”
“那就有劳你了。”
钟平抿嘴一笑,暗中催动丹田,释放出一丝灵力威压。
冯玮瞬间察觉气息变化,连退两步,失声道:“你、你突破了?!”
“侥幸踏入练气二层。”
钟平摸了摸鼻翼,笑着点头。
冯玮当即僵在原地,好半晌才涩声道:“恭喜平哥,小弟先行告退。”
目送那道失魂落魄的背影远去,钟平嘴角浮现一丝冷意,内心却毫无波澜。
他自认不是什么恶人。
不过是顺势而为,借势立身罢了。
修仙界中,弱肉强食,本就是不二法则。
修士夺天地造化,逆天而行,讲究一个“争”字。
一旦踏上修途,便注定是你死我活的较量。
资源有限,法宝、机缘、乃至道侣,都需亲手去夺。
修行更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若自甘平庸,与世无争。
那便等着被人踩在脚下!
……
夜幕降临。
钟平照例前往灵蕤园当差。
原本可以让冯玮代劳,但如今才月初,他担心被龚紫怡巡查时察觉异常,只得亲自前来。
园外风雪肆虐,白茫茫一片;园内却温暖如春,安宁祥和。
这一切,皆因灵植园上空布置了一座“玄炎阳合阵”,可维系阵法范围内温度恒定。
此阵乃二阶法阵,运转消耗极大,一日便需十五块下品灵石。
相当于吞掉钟平整整一个月的俸禄,着实惊人。
但对家族财力雄厚的龚氏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钟平拎着细长的鹤嘴锄,来到西园畦沟前,蹲下身开始松土。
一锄落下,轻轻翻动,地下赤红色的土壤显露而出,而当其暴露于空气中不久,颜色便渐渐转为常见的土黄色,颇为奇异。
钟平早已见怪不怪。
此物名为灵壤,最适合灵植生长。
“叮——”
忽然,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响起,宛如金铁相击。
“嗯?”
钟平心中一动,装作若无其事地伸了个懒腰,暗中警惕四周。
确认无人后,他丢下鹤嘴锄,双手探入土层,摸索着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长三寸、宽两寸的金简,厚度仅如一枚古钱,触手时冰凉。
金简背面有一道裂纹,显然是外力所致。
正面保存完好,其上以修真古篆刻着八个字。
钟平平日喜读修仙类杂记,恰好识得这些铭文,当下低声念出:
“通明玄契,万法传真?”
话音未落,异变骤生。
钟平双目骤然刺痛,掌中金简毫无征兆地爆发出璀璨金光。
金光仿佛无视一切阻隔,径直没入他神魂深处。
剧痛过后,钟平心神大骇。
他只觉自身的一切秘密、认知与记忆,仿佛被彻底剖开,在无形目光之下纤毫毕现,再无半分遮掩。
“晚辈钟平!”
“愿追随前辈左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甘效犬马之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