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外界秘闻
萃药区域的暮色,总带着一股洗不净的浊气,沉沉压在肺叶上。
任狠立在洞府外,身后跟着云芷、苏婵、柳莺与李月白。
四女皆换了衣裳。
云芷是一袭月白缀银丝的流仙裙;
苏婵是粉霞绡纱,那惊人的曲线被保守剪裁勉强包裹;
柳莺着鹅黄短襦配杏子红裙,鲜亮招摇;
李月白则是青碧衫子配素白罗裙,清淡得几乎融进暮色。
这身打扮走在萃药区域,已引来不少侧目。
“走。”
任狠只说了一个字,腰间悬着王瑶的天骄备用令牌。这是他用《祭血大法》换来的。
这令牌是他两个多月来暗中筹谋所得。
《祭血大法》。
上一轮回死前,他已确认王瑶等几名女修对此物志在必得。
这一世重生,他早早让云芷以“沉欣师姐突破之密”的名义,将删改过的残篇泄露出去。
交易在暗处进行。
他要的不是灵石————他要的是权限,是通往更高层区域的通行证。
王瑶虽疑惑,但抵不住诱惑。便以天骄备用令牌为代价,换取了那份隐含致命缺陷的“秘法”。
如今这令牌悬在腰间,触手微凉。
路很长。
穿过萃药区那令人窒息的灰暗长廊,每过一重禁制,周遭景致便鲜活一分。
跨过第三道流光屏障时,任狠明显感觉到周身一轻————不是身体轻了,是压在灵台上的无形禁锢松动了些许。
这里的灵气浓度已是萃药区域的三倍有余。
行至一处岔口,前方传来潺潺水声。
是通往炼丹区域的“灵溪廊”。
廊道以白玉为栏,栏上浮雕仙鹤祥云。
脚下是透明琉璃砖,砖下三尺深处,清澈灵泉蜿蜒流淌。
各色灵鱼游弋————通体赤红的“火鳞鲤”尾鳍带起细碎火星,银白如刀的“斩浪刀鱼”倏忽穿梭,还有背生七彩斑纹的“霓裳鳅”懒洋洋趴着。
与萃药区的污浊相比,此地已是仙境。
柳莺忍不住低呼:“好漂亮的鱼....呀!那只红的会喷火!”
话音未落,火鳞鲤尾鳍一甩,几点火星溅出水面,撞在琉璃砖底化作青烟。
便在此时,前方廊道拐角处传来谈笑声。
三名身着丹房藕荷色裙裳的女修由远及近,手中各提藤编玉篮,篮中药香清冽。
她们谈兴正浓:
“....要说稀奇,还是炼器坊那档子事!”圆脸女修掩口轻笑,“两个月前,那个倒霉蛋不知怎么摸到了一处禁制薄弱处,一脚踩空,竟跌出了宗门壁垒!”
长眉女修接话,声音带着怜悯:“外界那般凶险,他一个练气中期,掉出去不就是送死?”
“可怪就怪在这儿——”
第三名女修压低声音,“前些日子,我当值的师兄私下说,巡天镜子镜回溯时发现.....那人的气息印记,竟还未消散!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还活着!”
圆脸女修咂嘴:“这可真是..打了宗门的脸了。平日训诫总说外界是绝地,弟子离宗即死。这下好了,一个练气中期跌出去两个月,还没死透。”
“何止没死透?”长眉女修眼神闪烁,“我听说,那气息虽然虚弱,却稳得很,不像是垂死挣扎,倒像是....在外头找了个地方苟着呢!”
三人渐行渐远,话音渐悄。
任狠立在原地,目光垂落琉璃砖下游鱼。
水面倒映廊顶明珠的光,碎成万千金粼。一条霓裳鳅慢吞吞摆尾,七彩斑纹流转。
他面色沉静如水。
心底,却有什么东西猛地敲了一下————不是心跳,是更深层的东西,像暗夜里突然亮起的火星。
炼器区域...禁制薄弱....跌落外界...未死.....
这四个词在他脑中碰撞。
前世记忆翻涌————与那无穷无尽的灰暗工坊,那令人窒息的森严等级,那高高在上的“上界女仙”....
以及,被困在这巨大牢笼里如蝼蚁般挣扎的无数个“任狠”。
如果....外界并非绝对死地?
如果那禁制薄弱处....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云芷。
云芷对上他的视线。两个月来的“磨合”,让她已能读懂任狠眼神里最细微的波动。她瞬间明悟,轻轻颔首。
待那三名丹房女修走远,任狠重新迈步。转入一条僻静支廊————廊边种着“夜影竹”,竹叶墨绿近黑,沙沙作响,天然隔音。
他开口,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
“方才她们所说之事,细查。”
云芷躬身:“是。奴婢回头便通过衔月居打听,定将跌落的具体时日、位置、身份背景...以及那处禁制如今状况、值守轮班,一一查明。”
任狠“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但那则“趣闻”,已如淬毒的种子落入他心田深处,悄无声息扎根。
外界.....并非绝对的死地。
至少,对某些人而言,不是。
这念头让他胸腔里那簇冰冷的火焰微微摇曳————不是希望,是更尖锐、更危险的东西。像困兽嗅到了铁笼的裂缝。
又穿过两重禁制,眼前豁然开朗。
核心商业区,到了。
任狠抬眸望去。
纵然早有预料,此刻亲眼得见,仍觉心头一震————不是震撼,是某种近乎讽刺的清明。
此地与他熟悉的萃药区域,简直是两个世界。
天空是映射了真正的浩渺天穹————虽仍笼罩在宗门大阵的朦胧光晕下,却可见流云舒卷,日晖斜照,远处青山含黛,近处亭台楼阁连绵。
街道以整块青玉铺就,宽阔得可容十驾马车并驰。
旗幡招展:百草阁、千器楼、万符斋....门缝窗隙间透出各色光华————丹药的清冽白光、法器的金锐赤芒、符箓的朱砂暖色....交织成一片繁华锦绣。
灵气浓郁得几乎化液。
更有种种异香浮动————丹药的清冽、法器的金锐、灵植的甘馥、珍馐的诱人....拧成奢靡的甜腻。
行人如织。
女修裙裳或飘逸如云,或贴身显曲线;
男修多是太监管事,气度明显低了一等。修为普遍在练气后期以上。偶有执法玄袍身影巡过,行人皆自觉避让。
而这一切繁华的中心————
任狠目光投向商业区正中央。
一道巨大的淡蓝色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光柱直径数十丈,通体澄澈如水晶,内部无数细密符文如游鱼流转。
它散发出浩瀚、威严的灵压————那不是攻击性的压迫,而是阶层性的、烙印在每一个底层修士神魂深处的“规矩”。
这便是通往“上界”的通道。
任狠静静望着那道淡蓝光柱,眸底深处,一丝冰冷讥诮悄然划过。
好一个仙境。
好一个上界通道。
这满目繁华,这浓郁灵气,这琳琅宝物...哪一样,不是以萃药区那些“牲口”日夜榨取的血汗骨髓为基石?
他缓缓吸进一口此地“清灵”的空气,却仿佛嗅到了更深层的、混杂着血腥与贪婪的铜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