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到底是谁?
想到这里,她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荷塘对岸那处偏僻的水榭,水榭里,苏婉清正被两个婆子“陪着”,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王氏今早突然“开恩”,说让三姑娘也出来透透气,但吩咐婆子务必看紧,莫要让她“犯病惊扰客人”。
苏婉清穿了一身半旧的浅青色衣裙,头发简单挽起,未施粉黛,她安静地坐着,手里把玩着一朵不知从哪儿摘的野花,眼神空洞地看着水面,完美地扮演着一个痴傻庶女的角色。
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藏着三样东西:萧景珩给的令牌,那包赤焰萝粉末,以及一份她昨夜根据记忆默写下来的、关于赤焰萝和缠心丝毒性及解法的简要说明。
她在赌,赌萧景珩会出现,赌他给这块令牌,不仅仅是为了让她保命。
“诸位,”王氏站起身,笑容满面,“今日荷花盛开,恰逢佳期,咱们不妨玩个游戏——每人以荷花为题,作诗一首,最佳者,可得我苏家珍藏的翡翠荷花簪一支。”
众人纷纷叫好,才子才女们开始苦思冥想。
苏月华率先吟了一首,辞藻华丽,引来一片赞叹,接着几位公子小姐相继作诗,气氛热烈。
轮到水榭这边时,一个粉衣少女忽然指着苏婉清笑道:“苏三姑娘也是苏家女儿,不如也作一首?”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过来,有幸灾乐祸,有好奇,更多的是鄙夷,谁不知道苏家三姑娘是个疯子?让她作诗,分明是故意羞辱。
王氏脸色微变,正要开口解围,苏月华却柔声道:“妹妹她……怕是作不出的。诸位就别为难她了。”这话看似维护,实则坐实了苏婉清的痴傻。
苏婉清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众人,忽然咧嘴一笑,指着池塘道:“荷花……好看……像血……”
气氛瞬间凝固,王氏脸色铁青,厉声道:“胡说什么!带她回去!”
两个婆子上前就要拉人,就在这时,花园入口处传来一阵喧哗。
“七王爷到——!”所有人一惊,纷纷起身。
只见一名身着月白锦袍的年轻公子,手持折扇,在一众侍卫簇拥下缓步而来,他面容俊美,凤眼含笑,正是那夜与苏婉清在书房外相遇的萧景珩!
苏月华眼中闪过惊艳,立刻整理衣裙,上前盈盈一拜:“民女苏月华,参见七王爷。”
其他公子小姐也纷纷行礼,萧景珩随意摆了摆手:“不必多礼,本王游历至此,听闻苏府荷花宴,不请自来,苏夫人不会怪罪吧?”
王氏受宠若惊:“王爷驾临,蓬荜生辉,岂敢怪罪!快请上座!”
萧景珩却目光一转,落在水榭角落的苏婉清身上,挑了挑眉:“那位是?”
王氏脸色一僵:“那是小女婉清,她……身子不适,正要送她回去休息。”
“哦?”萧景珩却摇着扇子,朝水榭走去,“本王看这位姑娘气色尚可,何必急着送走?今日荷花宴,独缺她一人,岂不扫兴?”
他走到苏婉清面前,微微俯身,笑道:“姑娘刚才说荷花像血?有趣,不知为何有此一说?”
苏婉清抬头看他,眼神依旧空洞,心里却绷紧了弦,他真的来了,而且一上来就点了她,她歪了歪头,傻笑道:“红色的……池塘底下……有红色的花……”
萧景珩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池塘底下有花?姑娘可是看见了什么?”
“看见……”苏婉清忽然站起身,踉跄着走向水榭栏杆,指着池塘某处,“那里……有花……好多人围着看……”
她指的位置,正是荷塘最深、水草最密的地方。
苏月华脸色微变,快步走过来,柔声道:“妹妹又说胡话了。王爷莫怪,她自小神智不清,时常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萧景珩却笑了笑:“无妨,本王倒觉得,这位姑娘……很有意思。”
他转身对王氏道:“苏夫人,本王想单独与这位姑娘说几句话,可否?”
王氏哪里敢拒绝,连忙应下,带着其他人退到远处,只留下两个婆子在数步外看守,水榭内只剩下萧景珩和苏婉清,萧景珩脸上的笑容淡去,低声道:“令牌带了吗?”
苏婉清从袖中取出令牌,眼神瞬间清明:“王爷想要我做什么?”
萧景珩看着她变脸如翻书,眼中笑意更深:“聪明,本王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他接过令牌,手指在“萧”字上摩挲了一下,然后塞回她手中:“收好,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别让它离身。”
“会发生什么?”苏婉清问。
萧景珩没有回答,反而问:“吕毅然衣袖上的赤焰萝粉,你查清来源了吗?”
苏婉清心中一震,他知道得果然多。
“苏家药房有库存。”她低声道,“而且,苏家与内务府永和宫采办有契约,定期供应赤焰萝和缠心丝。”
萧景珩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永和宫……果然。”
他看向苏婉清,语气严肃:“苏姑娘,本王问你一事,你务必如实回答——你妆匣夹层里的那半块玉佩,是从何而来?”
苏婉清浑身紧绷。
他知道玉佩!他连妆匣夹层都知道!
“是我生母留下的。”她警惕地说。
“你生母是谁?”萧景珩追问。
“苏府一个早逝的妾室。”苏婉清盯着他,“王爷问这个做什么?”
萧景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讽刺:“妾室?苏婉清,你当真以为,一个普通商贾之家的妾室,会有那种龙凤呈祥的宫廷制式玉佩?”
苏婉清的手指收紧,萧景珩凑近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那玉佩,是本王的母妃——已故宸妃娘娘的贴身之物,十年前永和宫大火,母妃葬身火海,玉佩也应一同焚毁,可现在,它的一半却在你手里。”
他盯着她的眼睛:“苏婉清,你到底是谁?”苏婉清脑中轰然一声。
宸妃?永和宫大火?玉佩?
原主记忆里那些破碎的画面——冲天的火光,女人的哭声,婴儿的啼哭……
“燕京,永和宫,婴啼”。
那张纸片上的字,原来是这样解释的。
“我不知道。”她实话实说,声音有些发颤,“我记忆很乱……很多事想不起来……”
萧景珩审视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说的话的真假,良久,他退后一步,语气恢复平静:“无论你是谁,你现在很危险,苏月华今日一定会对你下手。”
“我知道。”苏婉清说,“荷花宴,落水,意外身亡。”
萧景珩挑眉:“你倒是清楚,那你想好如何应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