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百密一疏
沈玉言屏退左右,低声道:“公主,臣查到一些新线索,需要与您和七王爷商议。”
“什么线索?”
“关于婉娘的下落。”沈玉言从怀中取出一份卷宗,“臣调阅了十六年前的宫人记录,发现婉娘入宫前,是江南名医苏济堂的学徒,而苏济堂的创始人苏济仁……是苏老爷的堂兄。”
苏婉清瞳孔微缩。
苏家!又是苏家!
“婉娘是苏家安排进宫的人?”她问。
“恐怕不止。”沈玉言道,“臣查到,婉娘与苏济仁之女苏妍是结拜姐妹,苏妍十六年前嫁入京城秦王府为妾,但一年后‘病逝’。而秦王府,正是赤焰萝的主要购买方之一。”
线索像一张网,越织越密。
苏婉清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测:“沈大人,您说……婉娘会不会没死?”
沈玉言沉默片刻,缓缓道:“臣也这么想,一个能带着婴儿从大火中逃生的医女,一个能隐姓埋名十六年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死去?她可能……一直在暗中调查真相。”
苏婉清心跳加速。
如果婉娘还活着,她在哪里?为什么不来找女儿?
除非……她有不能现身的理由。
“秦王府现在如何?”苏婉清问。
“秦王爷五年前暴毙,世子袭爵,但身体孱弱,王府实权落在侧妃王氏手中。”沈玉言道,“这个王氏,是王皇后的远房侄女。”
又是王家!苏婉清感到一阵寒意。
皇后、太子、王家、苏家……这些势力盘根错节,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而她的生母宸妃、婉娘、镇北将军陆家,都是这张网下的牺牲品。
“沈大人,”苏婉清沉声道,“三司会审,你有几成把握?”
沈玉言苦笑:“证据确凿,按理说有十成,但……太子党羽遍布朝野,三司主审中,刑部尚书是太子太傅,大理寺卿是王皇后的表兄,只有都察院左都御史是清流,但势单力薄。”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臣收到消息,太子正在寻找一个关键证人——吕毅然的父亲吕老爷,若能让他翻供,说账册是伪造的,整个案子就会被动摇。”
苏婉清心中一惊。
吕老爷还在苏安城大牢里,但若太子派人劫狱或灭口……
“臣已加强守卫。”沈玉言看出她的担忧,“但百密一疏,难保万一。”
正说着,萧景珩匆匆进来,脸色凝重。
“出事了。”他开门见山,“吕老爷在牢中自尽了。”
“什么?!”苏婉清和沈玉言同时站起。
“就在半个时辰前。”萧景珩冷声道,“用的是和苏老爷同样的‘无忧散’,守卫说,昨夜有个自称吕家族人的人来探监,给了他一包东西,今早吕老爷就……”
沈玉言脸色铁青:“是臣失职!”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萧景珩道,“太子断了关键证人,接下来定会反扑,会审在即,我们必须找到新的突破口。”
苏婉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运转,吕老爷死了,账册的真实性可能被质疑,但还有别的证据……
“林仵作!”她忽然道,“林仵作验过吕毅然的尸体,也验过苏老爷和吕老爷的尸体,他的证词,加上验尸记录,足以证明赤焰萝和缠心丝的存在,以及这些‘心疾暴毙’的异常。”
沈玉言眼睛一亮:“对!林仵作现在在刑部,臣派人严加保护。”
“还有一个人。”苏婉清看向萧景珩,“王爷,您还记得荷花宴那日,水下那个杀手吗?若我们能抓住他……”
萧景珩摇头:“东宫死士都是死士,一旦被俘就会自尽,而且就算抓住,他也不会开口。”
“未必。”苏婉清道,“是人就有弱点,那个杀手……我总觉得有些眼熟。”
她努力回想那夜水下交手的细节,昏暗的光线,模糊的面容,但那人的眼睛……那双眼睛她一定在哪里见过。
忽然,她脑中闪过一个画面——
苏府祠堂,牌位林立,一个黑衣人跪在牌位前,背对着她,那人起身时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冰冷如刀。
那是……苏府护卫统领,苏武!
苏婉清浑身一震:“是他!”
“谁?”萧景珩问。
“苏武,苏府护卫统领。”苏婉清急促道,“我记得他左耳后有一道刀疤,那夜水下交手时,我隐约看到了那道疤!”
萧景珩和沈玉言对视一眼。
“苏武现在何处?”沈玉言问。
“苏府被查封后,护卫尽数遣散。”苏婉清道,“但以苏武的身手,定能找到新主子,而最可能收留他的……”
“东宫。”萧景珩接话,眼中寒光闪烁,“本王这就派人去查!”
“等等。”苏婉清叫住他,“若真是苏武,他恐怕已经不在东宫了,太子不会留一个可能被认出的活口。”
她想了想,道:“苏武有个相好,是城西百花楼的歌妓翠云,他若想逃,定会去那里拿钱和路引。”
沈玉言立刻道:“臣这就带人去百花楼!”
“小心打草惊蛇。”萧景珩道,“本王派暗卫配合你。”
两人匆匆离去。
苏婉清独自坐在殿内,心中忐忑,如果真是苏武,那说明从荷花宴开始,所有针对她的刺杀,都是苏家和东宫联手策划的,而苏武作为一个执行者,很可能知道更多内情。
只要能抓住他……
“公主,”青萝走进来,神色慌张,“皇后娘娘派人来传话,说……说想见您。”
苏婉清心中一凛。
皇后?
这个时候见她,意欲何为?
“来的是谁?”她问。
“是皇后身边的刘嬷嬷。”青萝道,“她说皇后娘娘听闻公主回宫,很是欢喜,想与公主说说话。”
欢喜?恐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但皇后召见,不能不去,苏婉清整理了一下衣裙,对青萝道:“我去去就回,若我半个时辰未归,立刻通知七王爷。”
“公主……”青萝担忧。
“放心。”苏婉清安抚道,“这里是皇宫,她不敢明着动手。”话虽如此,她心中却无把握。
皇后执掌后宫二十年,手段狠辣,连宸妃都斗不过她,自己这个刚回宫的公主,又能如何?但这一关,必须过,她跟着刘嬷嬷,穿过重重宫门,来到坤宁宫。
坤宁宫富丽堂皇,却透着一股森冷之气。殿内熏香浓郁,几乎让人窒息。
皇后王氏端坐在凤椅上,年过四旬,保养得宜,面容端庄,但眼神锐利如鹰,看人时带着审视和挑剔。
“臣女苏婉清,参见皇后娘娘。”苏婉清依礼下跪。
皇后没有立刻让她起身,而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才道:“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