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暗巷杀机
公堂上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日就传遍了苏安城。
苏家大小姐涉嫌谋杀、勾结东宫用毒控制朝臣,苏家药房被封,苏月华被收监……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足以震动整个江南的惊天大案。
苏府门前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王家、吕家的姻亲纷纷登门,不是慰问,而是急着撇清关系,往日门庭若市的苏府,此刻冷清得如同鬼宅。
府衙后院厢房里,苏婉清坐在窗边,看着手中的两块合为一体的玉佩。
记忆还在一点一点复苏。
她想起更多画面:一个面容清秀的宫女,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在雨夜中狂奔,身后是冲天的火光和追兵的喊杀声。宫女躲进一座破庙,将婴儿塞给一个等候已久的妇人,哭着说:“带她走……永远别回来……”
那妇人,依稀是年轻时的王氏,原来王氏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份,那为何还要养着她?又为何现在要杀她?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沈玉言,他推门进来,面色凝重,手里拿着一份卷宗。
“苏姑娘,本官有事问你。”他坐下,将卷宗摊开,“这是从苏家药房搜出的账册副本,上面记录了十年间赤焰萝和缠心丝的进出记录,购买方……不止永和宫。”
苏婉清凑过去看,账册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日期、数量、收货方,除了“内务府永和宫采办”之外,还有几个代号:“东宫甲字库”、“秦王府丙字房”、“吏部张侍郎府”……
朝廷重臣,皇室宗亲,竟然都在暗中购买这两种毒物!
“他们买这些做什么?”苏婉清问。
沈玉言沉默片刻,低声道:“本官派人暗中查访了其中几家,发现一个共同点——这些府邸,近十年都曾有过‘突发急病暴毙’的案例,且死者多为年轻力壮之人,或是有可能继承家业的子嗣。”
苏婉清心中一寒:“所以……这些毒物被用来清除异己,争夺权力?”
“恐怕不止。”沈玉言指着“东宫甲字库”的记录,“太子府购买量最大,且时间集中在五年前——那时正值先帝病重,诸皇子争储最激烈之时。”
他抬起头,看着苏婉清:“五年前,有三位皇子‘突发急病’去世,两位重臣‘意外身亡’,现在想来,恐怕都不是意外。”
苏婉清背脊发凉,所以赤焰萝和缠心丝,已经成为宫廷权力斗争的工具,而苏家,是这条毒物供应链的关键一环。
“苏家一个商贾,怎会有如此能耐?”她不解。
沈玉言合上卷宗,叹道:“这就是本官来找你的原因,苏姑娘,你可知你生母的真实身份?”
苏婉清心跳加速:“林仵作说,她可能是永和宫的宫女。”
“不止是宫女。”沈玉言从怀中取出一幅画像,缓缓展开。
画上是一个年轻女子,眉目清丽,气质温婉,她的容貌,与苏婉清有七分相似。
“这是十年前宫廷画师为宸妃娘娘身边的医女绘制的画像。”沈玉言道,“她名叫婉娘,精通医理毒术,是宸妃最信任的人,永和宫大火后,她下落不明。”
他看向苏婉清:“宸妃娘娘,就是你的生母。”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证实,苏婉清还是感到一阵眩晕。
“所以,我真的是……”
“宸妃之女,当朝七王爷同母异父的妹妹。”沈玉言接话,“当年婉娘用自己刚出生的女儿,调换了真正的公主,将真公主带出宫,托付给苏家,而她抱着那个死婴,葬身火海,造成公主已死的假象。”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但她没想到的是,苏家并非善类,苏老爷看出你的价值,将你养大,不是为了报恩,而是为了……将你作为筹码,与宫中某些势力交易。”
“什么交易?”苏婉清声音发颤。
“本官还在查。”沈玉言道,“但从吕毅然字条和账册来看,苏家很可能与东宫达成了某种协议:苏家提供毒物和人脉,助太子清除异己;而太子则承诺,登基后给予苏家皇商特权,甚至……让苏月华入主东宫。”
苏婉清握紧拳头。
所以,她这个“真公主”,在苏家眼里,不过是一个可以用来要挟皇室、换取利益的工具,而现在,太子地位稳固,苏家觉得她这个工具已经无用,甚至可能成为隐患,所以决定除掉她。
“吕毅然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才被灭口的?”她问。
沈玉言点头:“吕毅然的父亲吕老爷,是苏家在官场的白手套,吕毅然无意中发现了账册和契约,想要告发,却被苏家和东宫联手灭口,而陪葬之事,既是灭口,也是警告——警告所有可能知情的人,这就是下场。”
一切终于串联起来了。
苏婉清闭上眼,消化着这些残酷的真相。
“沈大人,”她睁开眼,目光清澈,“您将这些告诉我,是已经决定要查到底了吗?”
沈玉言看着她,良久,苦笑:“本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此案涉及宫廷阴谋、毒害皇嗣,本官若不查,对不起这身官袍,对不起天地良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影有些萧索:“但本官必须告诉你,此案一旦深查,必将震动朝野,太子不会坐视不管,苏家背后的势力也会反扑,你……会很危险。”
“我已经很危险了。”苏婉清平静道,“从棺材里爬出来的那一刻,我就没指望能平安度日。”
沈玉言转身看她,眼中闪过一丝钦佩:“苏姑娘胆识过人,本官佩服,但接下来的路,恐怕更难走。”
他压低声音:“本官收到密报,东宫已经派人来苏安城了,名义上是‘协助查案’,实则是来灭口和销毁证据的,苏姑娘,你必须尽快离开此地。”
“离开?”苏婉清摇头,“我能去哪儿?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太子若真要杀我,逃到哪里都一样。”
“有一个地方,太子不敢轻易动手。”沈玉言道,“七王爷府。”
苏婉清一愣。
“七王爷虽不涉朝政,但毕竟是皇子,有亲王爵位在身,太子再嚣张,也不敢公然闯入王府杀人。”沈玉言道,“而且,七王爷似乎……有意护你。”
苏婉清想起萧景珩说的“血亲”,他或许是真的想保护这个失散多年的妹妹。
“本官已与七王爷商议过了。”沈玉言继续道,“今夜子时,王爷会派人接你离开府衙,秘密前往他在城外的别院。那里守卫森严,相对安全。”
“那您呢?”苏婉清问。
沈玉言笑了笑:“本官还要留在这里,继续查案,放心,本官是朝廷命官,他们不敢明着动手。”
但暗地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