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页
眼见着百里红绡真要落刀,千钧一发之际,一枚铜钱打到了刀柄,百里红绡的手腕颤了一下,刀子不再靠近药菩萨的脖颈。
“阿绡,取药便是,何苦伤这么多人的性命。”
清冽的女声传来,声音清幽绵长,在内力的加持下随风传来。在这危机关头,所有人的注意力竟不由得被这声音吸引。听她的声音,恍惚间只觉得冰雪融化。
那声音,一听便是美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江对岸站着一个一袭月白色广袖长裙的姑娘。遥遥望去,那姑娘眉目清冷,如瀑布般的黑发上缠着一条红色发带,发髻上别着的白玉簪子透着寒意。
她的面色比衣袂更苍白,让人心生寒意的同时又忍不住疼惜。
那枚铜钱,想来就是这位白衣姑娘抛出的。
百草谷的人见她不似百里红绡那样一身邪气,还以为遇上了救星。直到他们见着那姑娘手里的青霜剑,才知来的是洛神宫宫主的首徒,百里红绡的师姐——千秋雪。
同为洛神宫的人,千秋雪杀过的人不比百里红绡少。只是她出手干脆利落,从不折磨人,也不滥杀无辜。平日里又礼数周全,待人和气。故而在江湖人口中,她比百里红绡要心善不少。
只是在洛神宫的人眼里,什么才是无辜,江湖中人就不得而知了。
千秋雪一现身,百里红绡那周身骇人的杀气好像消散了不少。
百里红绡的刀依旧指着药菩萨的脖颈,眼神却闪过一丝柔和。
她望向千秋雪,娇笑着说:“不杀人,如何能取药?好师姐,你的轻功真是越来越慢了。我都要拿到还魂散了,你怎么才来?”
千秋雪蹙眉,她无暇与百里红绡争口舌之快。只见她素手一扬,袖中白绫飞出,缠在了江对岸的木桩上。
她踩着白绫,轻身掠到百里红绡身侧。身姿轻盈,仿佛江上白鹭,江中的血水半点都没有沾染到她的衣袂。
落地时,白绫也被收回。眨眼间,青霜剑出鞘,挡开了百里红绡手中的弯刀。
千秋雪道:“阿绡,是我们有求于人,不可这样无礼。”
语毕,长剑入鞘,千秋雪后退两步,对着被百里红绡打倒在地的药菩萨拱手行礼道:“我家师妹做事鲁莽,还望谷主恕罪。今日我二人奉洛神宫宫主之命来取还魂散,请谷主赐药。”
千秋雪语气恭敬,眼中却丝毫没有对这江中浮尸的怜悯。
洛神宫要的东西,从来没有拿不到的。
此刻她礼数周全,但百草谷要是不交出她们要的东西,千秋雪也会与百里红绡一般硬抢。
药菩萨捂着心口,眯了眯眼睛,笑道:“想不到我这百草谷竟能引得洛神宫宫主坐下两名徒儿一同前来,万月尘就不怕你们二人皆折在这儿吗?”
百里红绡偏过头,眼含柔情地望着千秋雪,“好师姐,她不但直呼师尊的名讳,还想我们死。如此无礼,你还要放过她吗?”
直呼名讳便是失礼吗?
若是从前,千秋雪定会替师尊教训眼前人。可不知为何,她隐约记得有个比她小几岁的姑娘总情意缠绵地唤她“阿雪”。
千秋雪记不起是何人总这般唤她,一时分神,道:“药谷主与师尊乃是同辈,直呼师尊名讳算不得太过失礼。”
见师姐没有如从前一般维护她们的师尊,百里红绡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师姐倒是好脾气。要我说,今日便该屠了这百草谷,到那时,那些灵丹妙药不都是我们的么。”
百里红绡倒是不想要那些奇奇怪怪的草药,可她喜欢找这些名门正派的不痛快。
若是江湖中人得知百草谷被洛神宫灭了,那些名贵的药材被洛神宫抢走,那些人的神色一定精彩非常。
千秋雪望着炼药堂的几位长老,没有言语。
百里红绡会意,她与师姐倒真是心意相通。那些老家伙,她也觉得不顺眼。
百里红绡旋即冷笑道:“好师姐,要不我先拿百草谷的那群老家伙开刀,他们一看便是臭的……”
言语之间,丝毫不把旁人放在眼里。
眼见着百里红绡将目光转向他们,一白发长老终是忍不了。他放出竹筒中的一对花蛇,手持毒镖,道:“百里红绡杀了我们百草谷这么多人,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们一起上,杀了这个妖女,也算是为武林除害!”
药菩萨也趁机抬手,袖中射出毒针。
与此同时,白发老头的毒镖直冲百里红绡的面门。
电光火石间,百里红绡一个旋身,衣袂飘飘,轻巧避开了毒镖。她顺势扑到千秋雪怀里,娇声道:“他们要杀我,好师姐,你不护着我么?”
千秋雪凝眉,眼见着那千娇百媚的师妹向自己扑来,她不得不抬手揽住了百里红绡的腰,带着她往后退了两步。
药菩萨手中原本要射向千秋雪的毒针奔着百里红绡的后心去,千秋雪见状,青霜剑再次出鞘,剑气扫过的江水。几缕江水被剑拨起,明明是水珠,却似暗器一般锐利,眨眼间便打落了那几枚毒针。
千秋雪也不知是百里红绡为她挡了那毒针,还是她为百里红绡打落了毒针。
两人的胸腔隔着衣裳紧紧贴在一起,千秋雪能感受到百里红绡的心跳。
不知为何,千秋雪觉得这感觉十分熟悉。
百里红绡这举动让千秋雪生出一丝错觉,方才好像百里红绡是想要舍身相救一般。
可她的小师妹,不是日日盼着她死么?
【作者有话说】
[狗头]阿绡:你们怎么知道我是想给师姐挡毒针的
[垂耳兔头]师妹二十岁,师姐二十三岁,年下攻
002 ◎“你这身雪缎给我撕着玩,好不好?”◎
百里红绡扑在千秋雪的怀里,温热的气息便打在了千秋雪的耳畔。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
“阿绡,别闹了。”千秋雪松开放在百里红绡腰上的手,她试图驱散这种让她脊背不自觉僵硬的感觉。这种感觉熟悉又陌生,仿佛从前百里红绡抱过她无数次。
“别忘了师尊交代我们的事。”千秋雪冷声提醒,不知是在提醒百里红绡,还是在提醒她自己。
明知百草谷的人奈何她们不得,千秋雪还是后退两步。她清冷的眉目带着几分疏离,似乎不想与百里红绡挨得这样近。
她与师妹本不该如此,千秋雪没有忘了洛神宫的规矩。
百里红绡却依旧环着千秋雪的腰。她今日心情不错,好不容易能名正言顺地抱住师姐,百里红绡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明明眼前就是尸山血海,血腥味时不时会飘进鼻腔,百里红绡却越笑越欢愉。
她一笑起来声音婉转动人,笑声与她脚腕的金铃铛交织在一起,在强劲的内力下往愈飘愈远。除了千秋雪,百草谷众人皆因这声音感到不适。
百里红绡的铃铛也是个宝贝,若对手内力太差,便会被这铃铛的声音伤到。
百里红绡不顾百草谷众人的脸色,咬着千秋雪的耳朵,低声道:“师姐,师尊说了,谁能将还魂散带回去,便教谁一套独门心法。可我觉得我的功夫练得差不多了,我不想学那个心法。不如我们加点赌注,好不好啊,师姐?”
明明百草谷众人还妄图暗算百里红绡,可百里红绡却视那些暗器若无物。
千秋雪挥剑打下飞来的毒镖,又斩断了吐着信子的花蛇。此番不但要防着百草谷的人,还要分神应付百里红绡的撩拨。
听百里红绡说要加赌注,千秋雪柳眉微蹙,低声道:“你又想赌什么?”
反正她的师妹是要与她不死不休,师妹要赌什么,她应下什么便是。
从前百里红绡与旁人赌,无非就是赌一条手臂或是一根手指,再不济便是赌上性命。江湖上不少人因与百里红绡赌而丧命,千秋雪却并不害怕。
若是让百里红绡赢了,她就能少发疯,千秋雪不介意让着她。
百里红绡轻笑,红唇凑近了千秋雪的耳垂:“师姐,你要是输了,你这身雪缎给我撕着玩,好不好?”
“胡闹!”千秋雪已在极力与百里红绡拉开距离,可在百草谷众人眼里,她们两人依旧缠在一起。
被斩断了喂养多年毒蛇的白发长老怒道:“这两个妖女,死到临头了还敢在这里打情骂俏!还不让她们见识见识我们百草谷的厉害!”
明明江湖人尽皆知,洛神宫宫主座下的两名徒儿是要斗得不死不休。江湖各派都等着这两个“妖女”打得两败俱伤,他们再将洛神宫这一邪教一举歼灭。
可百里红绡对千秋雪的态度实在不像是对待死敌的态度,那些“名门正派”怎么都没能等到这二人决斗。
白发老头如此出言不逊,百里红绡终于放开了缠在千秋雪腰上的手。她回过身,收起弯刀,往腰间一摸。只见她手掌一翻,手上不知何时多了几叶金镖。
那些人说她与师姐打情骂俏也就罢了,这也算实话,百里红绡不会计较。可这些人怎么能说她的师姐是妖女,实在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