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漆器厂里的秘密基地
一
一周后。
林小满觉得自己疯了。
她居然真的把那首《蜀相》背下来了。
不光背下来了,她还顺带把杜甫在成都写过的几首诗都翻出来看了一遍。什么《春夜喜雨》啊、《绝句》啊、《江村》啊,看得她头昏脑涨,但神奇的是——居然没睡着。
周日中午,苏北辰准时出现在她家门口。
这次他没踩滑板,背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学生。她妈不在家,出门前留了张纸条:“我去你张阿姨家打麻将,晚饭自己解决。”
林小满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进来吧。”她说,语气尽量表现得淡定。
苏北辰进门,换鞋,看了一眼客厅:“你妈呢?”
“打麻将去了。”
“哦。”他没多问,直接往她房间走。
林小满跟在后面,突然有点紧张。
这种紧张很奇怪。上周她还盼着他赶紧走,这周她居然……有点期待他来?
不对,她期待的应该是学折纸。对,就是折纸。
进了房间,苏北辰在书桌前坐下,看了一眼书架上那只纸蜻蜓——它还好好地立在那儿,翅膀微微翘起,像随时要飞起来。
“没拆?”他问。
林小满老实承认:“怕拆坏了。”
苏北辰点点头,没说什么,但嘴角好像翘了一下。
“诗背了吗?”他问。
“背了。”林小满站直,清清嗓子,开始背:“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三顾频频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背完,她得意地看着他。
苏北辰嗯了一声,然后问:“这首诗写的是什么?”
林小满一愣:“写的是……诸葛亮?”
“还有呢?”
“还有……杜甫去武侯祠,看到景色,想到诸葛亮,然后就感慨了?”
“感慨什么?”
“感慨……诸葛亮那么厉害,最后还是失败了?”
苏北辰看着她,表情有点微妙:“你觉得这是失败?”
林小满被问住了。
她想了想,说:“也不算失败吧,就是……没有完成心愿?”
“那你觉得,什么是成功?”
林小满又愣住了。
这问题怎么越问越深了?
她试探着说:“成功就是……考上好大学,找到好工作,赚到钱?”
苏北辰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林小满被他看得发毛:“我说错了?”
“没有对错,”他说,“只是想法不同。”
他从包里拿出几张纸,这次不是A4纸,是那种带颜色的手工纸,淡青色和浅黄色,看着很舒服。
“想学折纸蜻蜓?”他问。
林小满眼睛亮了:“想!”
“那看好。”
他把淡青色的纸铺平,开始折。
林小满瞪大眼睛盯着他的手指。那双手真的很好看,修长干净,指节分明,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又从容。
折到一半,他停下来:“刚才那一步,看懂了没?”
林小满:“…………”
她光顾着看他的手了,根本没看步骤。
“呃……”她试图挣扎,“你再折一遍?”
苏北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我就知道”。
但他没说什么,又折了一遍,这次放慢了速度,每一步都停一下,让她看清楚。
林小满这次不敢走神了,死死盯着那张纸的变化。
折完,一只青色的纸蜻蜓落在他手心。
“该你了。”他把另一张纸推过来。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拿起纸,开始折。
第一步,对折,没问题。
第二步,再对折,没问题。
第三步,翻角……翻……怎么翻来着?
她卡住了。
苏北辰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林小满硬着头皮继续,结果越折越乱,最后那张纸被她折成了一个四不像的纸团。
她泄气地把纸团扔在桌上:“我不学了!”
苏北辰笑了。
不是那种嘲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
“第一次都这样,”他说,“我学了十年,才折成现在这样。”
林小满瞪着他:“十年?”
“从八岁开始跟爷爷学,”他说,“一开始连纸都拿不稳。”
林小满沉默了。
十年。
她连十分钟都没坚持住。
她把那个纸团展开,重新铺平,问:“你能再教一遍吗?”
苏北辰挑了挑眉,好像有点意外。
但他什么也没说,拿起纸,又折了一遍。
二
一个小时后,林小满终于折出了一只勉强能看的纸蜻蜓。
虽然翅膀一边高一边低,尾巴有点歪,但至少能看出来是蜻蜓。
她把那只歪蜻蜓放在书桌上,和之前那只并排,成就感爆棚。
“我成功了!”她宣布。
苏北辰看了一眼那只歪蜻蜓,难得地给了句表扬:“还行。”
林小满自动把“还行”翻译成“太棒了”。
“对了,”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你那个工作室在哪儿?我想去看看真正的竹编。”
苏北辰看着她:“你去干什么?”
“好奇啊,”林小满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是说让我了解成都吗?竹编也是成都的一部分吧?我了解一下怎么了?”
苏北辰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在漆器厂。”
“漆器厂?那种老厂房?”
“改造过了,现在是个文创园。”
“那我能去吗?”
苏北辰想了想:“下周吧,这周没空。”
“你忙什么?”
“项目的事。”
林小满想起网上看到的那些评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问出口。
但她记住了那个地方——漆器厂文创园。
三
周三下午,林小满逃课了。
准确地说,是“提前离校”。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她借口肚子疼,溜出了学校。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
就是……好奇吧。
对,就是好奇。
漆器厂文创园在城北,坐地铁要换乘一次,出来还要走十分钟。
林小满根据导航,穿过一片老居民区,终于看到了那个地方。
那是一片红砖老厂房,墙上爬满了爬山虎,有些地方还留着几十年前的标语。但厂房之间又穿插着一些现代风格的玻璃房子,老和新混在一起,居然挺好看。
她沿着主干道往里走,两边是各种小店——咖啡馆、书店、手作工坊、设计工作室。有几个穿着时髦的年轻人在拍照,还有人在拍短视频。
她给苏北辰发微信:“你在哪儿?”
等了一会儿,没回。
她又发:“我来漆器厂了。”
还是没回。
林小满在园区里瞎转悠,转到一个比较僻静的角落,看到一扇半开的铁门,门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几个字:北辰手作。
她心跳快了一拍。
就是这儿?
她探头往里看,是个小院子,里面堆着一些竹子、木料,还有几个半成品的大件竹编。再往里是一栋两层的小楼,楼下亮着灯。
她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子的声音。她绕过那些竹料,走到楼门口,刚要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我说过了,这个设计不行。”是苏北辰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
另一个声音,有点尖,有点急:“怎么不行?甲方要的是‘潮’,你这太传统了,人家看不上!”
“传统不是问题,问题是他们说的‘潮’——在竹编上印熊猫?印IFS那只爬墙熊猫?那还不如直接去太古里买周边。”
“那你倒是拿出方案啊!下个月就要提案了,你现在什么都没有!”
“我有。”
林小满听到脚步声,赶紧往旁边躲了躲。
门开了,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出来,脸色不太好看。他路过林小满躲的地方,完全没注意到她,径直走了。
林小满等他走远,才从角落里出来。
她站在门口,犹豫要不要进去。
里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桌子上的声音。
她吓了一跳,赶紧推开门。
然后她愣住了。
房间里比她想的大得多,也乱得多。
靠墙是一排架子,上面摆满了各种竹编作品——篮子、盘子、灯罩、摆件,有的小巧精致,有的造型夸张。另一面墙是工作台,上面堆满了图纸、工具、竹子、半成品。
但最让她震撼的是正对着门的那面墙。
那上面贴满了设计图。
有些是竹编纹样的设计,有些是产品的效果图,还有一些……她认出来了,是盲盒的设计草图。
一个个小小的卡通形象,穿着古装,做着竹编、织锦、漆器的动作,表情生动,细节丰富。
而在那面墙前面,苏北辰背对着她,一只手撑着工作台,低着头。
他听到声音,回过头。
看到是她,他愣了一下,表情从疲惫切换到惊讶,然后又切换回疲惫。
“你怎么来了?”
林小满站在门口,突然有点心虚:“我……我就是想看看……你门没关……”
苏北辰看着她,没说话。
林小满注意到他的眼睛有点红,工作台上散落着几张被揉成团的图纸。
她突然想起网上那些骂他的话,想起刚才那个男人说的话,想起他说“我有”的时候那个语气。
“你还好吗?”她问。
苏北辰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关。”
“我是说,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你上周说的啊,漆器厂文创园,我搜了一下就找到了。”
苏北辰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行吧,来都来了,坐吧。”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然后自己去倒了杯水。
林小满坐下,眼睛忍不住往那面墙上的设计图瞟。
“那些是什么?”她问。
苏北辰把水杯放在她面前:“看不出来?”
“盲盒?”
“嗯。”
“你设计的?”
“嗯。”
林小满站起来,走到那面墙前面,仔细看那些草图。
一个个小人的形象很生动,有的拿着竹条在编,有的拿着漆刷在涂,有的拿着织梭在织。每个小人都有自己的名字和设定——编编、涂涂、织织……旁边还标注着各种颜色和材质的选择。
“这是……非遗主题的盲盒?”她问。
“对,”苏北辰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做了快一年了。”
林小满看着那些设计,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这个编编,”她指着一个正在编竹篮的小人,“他的表情好丧啊,为什么?”
苏北辰看了一眼:“因为他编了一整天,结果发现编错了,要拆了重来。”
林小满笑了:“好惨。”
她又指着另一个:“这个涂涂在干什么?”
“在给漆器上漆,”苏北辰说,“漆器要上很多层漆,每层都要等干透才能上下一层,有时候一等就是好几天。他这个表情是因为等得太无聊了。”
林小满看了一圈,发现每个小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有自己的“惨”。
“你设计的这些,”她说,“都挺惨的。”
苏北辰笑了,这回是真笑:“手艺人都挺惨的。”
林小满看着他,突然问:“那你呢?你惨吗?”
苏北辰愣了一下,没回答。
林小满有点后悔问这个问题,赶紧转移话题:“刚才那个人是谁?”
“合作方,”苏北辰的语气淡下来,“想推非遗盲盒,但他们的想法和我有分歧。”
“什么分歧?”
“他们想要传统的熊猫、太阳神鸟那些元素,”苏北辰说,“越成都越好,越网红越好。我想做的是手艺人的日常,真实的、有温度的。”
林小满想了想,说:“他们的想法比较……安全?”
“对,”苏北辰点头,“但我不想做安全的东西。”
林小满又看了一眼那面墙上的设计图,然后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北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知道。”
这两个字说得轻飘飘的,但林小满听出了里面的疲惫。
她突然有点心疼他。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们才认识一周,见过两次面,她居然会心疼他。
“那……那我能帮什么忙吗?”她脱口而出。
苏北辰看着她,眼里有点意外。
林小满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赶紧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觉得这些设计挺好的,要是做不出来太可惜了……”
“你觉得好?”苏北辰问。
“对啊,”林小满指着那些草图,“你看这个编编,虽然表情很丧,但看起来很真实,不像那些网红IP,假假的。还有这个涂涂,他的眼睛画得好细,一看就很认真。还有这个……”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说完才发现苏北辰一直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
苏北辰移开目光,说:“没什么。谢谢你。”
林小满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不客气。”她说,声音有点小。
四
那天下午,林小满在苏北辰的工作室里待了两个多小时。
苏北辰给她看了很多他做的竹编作品,有传统的篮子和盘子,也有现代风格的灯罩和摆件。还有一个用竹编做的熊猫,只有巴掌大,但每一根竹条都细得像头发丝。
“这个怎么做的?”她问。
“用很细的竹丝,”苏北辰说,“一根一根编。”
“编了多久?”
“一个月。”
林小满瞪大眼睛:“一个月?就这一个?”
苏北辰点点头。
林小满看着那只熊猫,突然有点明白他说的“手艺人”是什么意思了。
一个月,就做这么一个小东西。
而且这个“小东西”,可能根本卖不出去。
“你靠什么赚钱?”她问。
苏北辰笑了笑:“接项目,做培训,偶尔卖卖作品。饿不死。”
林小满看着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做这个?”
“什么?”
“就是……你明明可以做别的,为什么非要做什么非遗?”
苏北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不想让这些东西消失。”
他说得很平静,但林小满听出了一种……她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感觉。
好像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不只是“工作”。
“我爷爷是做竹编的,”他继续说,“小时候我看着他编,觉得好无聊。后来他老了,手抖了,编不了了,我才发现,有些东西没了就是没了。”
林小满没说话。
“不只是竹编,”他说,“蜀锦、漆器、银花丝……很多手艺,会的人越来越少。再过几十年,可能只能在博物馆里看到了。”
林小满突然想起她奶奶以前也会做一种糖画,后来眼睛不好了,就不做了。她现在只记得那个糖画很甜,但具体长什么样,已经不记得了。
“那你现在做的这些,”她指着那面墙上的设计图,“能让年轻人喜欢吗?”
苏北辰看着她,说:“不知道,但总要试试。”
林小满想了想,说:“我觉得能。”
“为什么?”
“因为,”她指着那个编编,“这个小人,我一看就想买。”
苏北辰笑了。
这回笑得很真实,眼睛弯成月牙,和之前那种礼貌的笑不一样。
林小满看着那个笑容,心跳又快了。
五
五点的时候,苏北辰说:“我送你回去。”
林小满刚想说不用,他突然接了个电话。
“喂?……对,是我……什么?……好,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他表情变了。
“怎么了?”林小满问。
“没事,”他说,“你先在这儿等一下,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说完他就走了,留林小满一个人在工作台前。
林小满等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开始看那些设计图。
看着看着,她的目光被工作台上的一张纸吸引了。
那是一张被揉成团又展开的图纸,上面画着一个她没见过的形象——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扎着马尾,手里拿着一只纸蜻蜓,表情呆呆的。
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小满?
林小满愣住了。
这画的是她?
不对不对不对,这人画她干什么?
她盯着那张图纸看了半天,心跳得飞快。
然后她听到脚步声,赶紧把图纸放回原处,假装在看别的东西。
苏北辰推门进来,表情比刚才轻松了一点:“处理好了。走吧,送你回去。”
林小满“哦”了一声,跟着他往外走。
一路上她都在想那张图纸,想问又不敢问。
到了地铁站,苏北辰说:“就送到这儿,你坐几号线?”
“3号线。”
“那进去吧。”
林小满点点头,往里面走了几步,又回头。
苏北辰还站在那儿,看着她。
她突然说:“那个……你画的那些盲盒,真的挺好的。”
苏北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
“加油。”她说,然后转身跑进地铁站。
一直到地铁开动,她的心跳还没恢复正常。
六
晚上,林小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张图纸。
那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那个扎着马尾的背影,那行“小满?”
他在画她?
为什么画她?
她想来想去,想不出答案。
手机突然震动,是周甜甜发来的消息:“今天怎么样?去那个工作室了没?”
林小满回:“去了。”
“怎么样?有没有发生什么?”
林小满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那张图纸的事说出来。
“没什么,”她回,“就是看了他的作品,挺厉害的。”
“就这?”
“就这。”
周甜甜发来一个“我不信”的表情包,然后说:“你肯定有事瞒着我。”
林小满没回。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想那张图纸。
最后她决定不想了。
也许就是个巧合。
也许他画的是别人,只是名字刚好也叫小满。
对,一定是这样。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但那张图纸的样子,一直印在她脑子里。
七
第二天,林小满上课的时候,一直在走神。
数学老师在讲什么她完全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竹编、盲盒、那张图纸。
下课的时候,周甜甜凑过来:“老实交代,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小满看着她,突然说:“甜甜,如果有人画了你,你会怎么想?”
周甜甜一愣:“画我?什么意思?”
“就是……把你的样子画下来,然后写上你的名字。”
周甜甜眨眨眼:“谁画你?”
林小满这才发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打个比方。”
周甜甜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哦——有人画你。”
“没有!”
“有!”
“没有!”
“那你为什么脸红?”
林小满摸了摸脸,烫的。
完了。
周甜甜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林小满同学,你完了。”
林小满想反驳,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她自己也觉得,她好像真的有点……不太对劲。
八
周六,又到了补课的日子。
林小满一大早就起来了,挑了半天衣服,最后选了件最普通的卫衣和牛仔裤。
她妈看着她在镜子前转来转去,问:“你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啊。”
“那你在那儿照什么照?”
“我……我检查一下有没有痘痘。”
她妈嗤笑一声:“你什么时候在乎过痘痘?”
林小满不理她,回房间等苏北辰。
三点,门铃响了。
她冲出去开门,结果因为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
苏北辰看着她踉跄的样子,挑了挑眉:“这么急?”
林小满稳住身形,假装淡定:“没有啊,我就是刚好路过。”
苏北辰笑了笑,没戳穿她。
进了房间,林小满发现他今天背的包比上次大,鼓鼓囊囊的。
“那是什么?”她问。
苏北辰把包放下,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
林小满愣住了。
那是一只竹编的小熊猫,和她在工作室看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送你的。”苏北辰说。
林小满接过那只小熊猫,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
竹子编的身体,每一根竹条都细得像头发丝,耳朵是两小片薄薄的竹片,眼睛是两颗小小的黑色珠子。
“这……这个太贵重了吧?”她说,“你不是编了一个月吗?”
苏北辰笑了:“那是第一版,这个只编了一周。”
林小满看着那只小熊猫,突然想起那张图纸。
她抬起头,看着苏北辰,鼓起勇气问:“你……你为什么要送我?”
苏北辰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因为你上次说喜欢。”
林小满的心跳又快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她只能说:“谢谢。”
苏北辰点点头,然后说:“上课吧。”
林小满把那只小熊猫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架上,和那两只纸蜻蜓并排。
然后她坐下来,开始上课。
但整个下午,她的眼睛总忍不住往书架上瞟。
那只小熊猫蹲在那儿,圆滚滚的,憨憨的,看着就让人想笑。
她想,这大概是她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九
晚上,苏北辰走后,林小满坐在书桌前,盯着那只小熊猫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开始搜“非遗盲盒怎么做”。
搜着搜着,她看到一个帖子,讲的是盲盒的设计流程——从概念到草图,从3D建模到打样,从包装到营销。
她看完,突然有一个想法。
她拿起笔,开始在本子上画。
她画的是那个“编编”,但加了一些自己的创意——给他配了一个小小的竹篓,里面放着各种工具;给他设计了一个表情包系列,有“编错了”的表情、“被甲方改需求”的表情、“加班到深夜”的表情。
画着画着,她发现自己在笑。
这种笑,和她平时刷手机的笑不一样。
这是一种……她也不知道怎么形容的笑。
就好像,她在做一件有意思的事。
一件让她愿意熬夜的事。
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了。
但她不想停。
她继续画,继续想,继续写。
窗外的成都,夜生活刚刚开始。远处的灯火,近处的霓虹,都和她无关。
她只想把脑子里那些画面,一个一个画出来。
十
周日下午,林小满收到一条微信。
是苏北辰发来的:“在忙吗?”
林小满回:“没,怎么了?”
苏北辰:“明天下午有空吗?来工作室一趟。”
林小满心跳漏了一拍:“什么事?”
苏北辰:“有个想法,想听听你的意见。”
林小满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她把手机扔在床上,整个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找她干什么?
什么想法?
为什么找她?
她想来想去,想不出答案。
但她知道,明天下午,她一定会去。
而且,她要把自己画的那些东西带上。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万一呢?
万一他能用得上呢?
她从床上爬起来,从书包里拿出那个本子,翻开,看着自己昨晚画的那些草图。
有点丑,但好像也还行。
她深吸一口气,把本子合上,放在书包最里面。
明天。
明天就知道了。
窗外,成都的阳光懒洋洋地洒进来。
又是一个安逸的周末下午。
但林小满的心里,一点也不安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