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君王：第2章 你行你上

“噗嗤——”

短短数秒的沉默过后，蕾吉娜女王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她揉着肚子，对身旁的沃德队长说：“哈哈哈哈，这绝对是我有生以来听到最幽默的笑话！沃德，我没听错吧？他说他比我更适合当国君。”女王笑得前仰后合，气喘吁吁，“拜托，救救我吧，我快被他笑死啦。”

“陛下，您没有听错，他的确是如此说的。”一向不苟言笑的亲卫队长此刻也憋不住了，他像看傻子一样打量着乞丐弗雷斯，脸上写满了讽刺的笑容。

在场的内阁重臣们也不再克制，都跟着女王肆无忌惮地捧腹大笑起来。

外交大臣奎兹林伯爵笑岔了气，他捂着胸口，对弗雷德露出一副怜悯的眼神：“可怜的家伙，你还真是无知者无畏！你可知道，世界上何种职业竞争最激烈？是国王！你连一份谋生的工作都争取不到，居然还敢做这种非分之想？”

财政大臣佩多夫主教紧紧握着十字架，辛辣地点评：“仁慈的上帝啊，请您宽恕这个迷途羔羊吧！君权乃是神明所授予的，每个人的命运从出生就已注定，有人生来是女王，有人注定是乞丐。他能说出这样狂妄自大又卑贱无耻的梦话，也恰恰暴露了他自身缺乏那种王者与生俱来的美德、风度和器量。”

剧烈的大笑让枢密大臣裴丹托犯了肺病，他边咳边找随身携带的急救药：“咳咳···一位合格的君主，咳···既是一只狐狸以便识破陷阱，同时又是一头狮子···咳···以便使豺狼惊骇，呵···呵···，其英明睿智，勇武果决，必须凌驾于万万人之上，哪里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的？”

“的确如此，议长阁下，”国防大臣福拉特尔侯爵深以为然，“他就是一个乞丐，哪里明白治理国家的艰辛？真以为当国王就是每日穷奢极欲、纵情享受？殊不知真正的帝王操劳国事，日理万机，所承受的巨大压力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女王陛下为保子民安居乐业，每日殚精竭虑，废寝忘食，岂是他们这些宵小之辈所能理解的？”他顿了顿，声音愈发铿锵：“这世间哪有什么岁月静好？我们现在能安享太平盛世，全因女王陛下在为整个国家负重前行！”

年迈的掌玺大臣杜塔德公爵更是将矛头直指皇家秘密情报局长，语带讥讽道：“斯杜格爵士，你方才火急火燎地闯进来，打扰了陛下与我们的雅兴，我还以为你擒获一个倒王党①的要犯，弄了半天，原来是一个只会说大话吹牛皮的醉鬼。”

蕾吉娜女王微微一笑道：“我的好公爷，您就不要苛责我们‘精明强干’的情报局长啦。权当他是在为我们枯燥乏味的日常生活增添一抹乐趣。好啦，斯杜格爵士，如果以后你还有这样的乐子，请务必像今天这样分享出来，让我们大家好好开心一下。”

群臣闻言哄堂大笑，斯杜格男爵满面羞惭，他向女王和众臣分别行了一个标准的躬身礼：“尊敬的女王陛下，诸位阁老大人，这次的误报是我急功近利，请恕我的冒失之举，不过还请体谅下臣，此人的行径实属罕见，他在御前广场发表这种带有歧义性的言论，这在律法典籍中竟无先例可循。恳请陛下与诸位阁老示下，臣下该当如何处置这个无礼之徒？”

“这倒是一个问题，”蕾吉娜女王收敛笑容，看向内阁诸大臣，“我亲爱的臣子们，你们说说看，此事应该如何处理？”

内政大臣鲁尼侯爵率先提议道：“这有什么好犹豫的，他胆敢对女王陛下大不敬，我看就直接扒了他的皮！”

红衣主教佩多夫轻轻摇了摇头，否决道：“仁慈的主啊，这么做过于残忍啦，他还只是一个孩子呀，谁年轻时没有因无知而犯过错呢？依我看，就让他交点罚款吧，不需要太多，三十万玛内②怎么样？”

“三十万玛内？”外交大臣奎兹林伯爵大笑道，“如果他有三十万玛内，他也不会在大街上流浪啦。”

“我们可以让他服劳役，苦役犯每个月大约有五百玛内的报酬，只消让他做满五十年苦役犯，就能偿清这三十万玛内的罚款。这样他也算有了工作，不用再继续流浪啦。”佩多夫主教算起账来，就像一位精明的账房先生。

枢密院议长裴丹托道：“主教阁下，您真是太善良啦，不过这样宽纵他，如何能震慑那些居心叵测的乱臣贼子？我建议最好将他固定在木驴③上，然后抬着他游街示众三日，以儆效尤。”

一直沉默的司法大臣葛瑞迪突然开口道：“列为同僚们，在诸位商议如何对他处刑时，可否容我向大家提个醒：我们可是法制健全的文明社会，一切案件都该交由法庭，然后依照法律流程秉公处理，诸位这么做，是否有些越俎代庖了？”

“得了吧，大法官阁下，”国防大臣福拉特尔幽默地调侃，“等您按照法律走完流程，那都不知要到多少年之后啦，还是把他交给我，我会将他充军发配到边疆苦寒之地，让他终生来为我们的女王守卫疆土，从而弥补他犯下的过错。”

看到众臣七嘴八舌，难以达成统一意见，蕾吉娜女王不由皱了皱眉，转头问向身边的亲卫队长：“沃德，你怎么看？”

沃德朝大厅中央那个瑟瑟发抖的可怜人看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躬身禀告道：“陛下，这家伙明显是个缺心眼的傻瓜，不过是嘴贱了一点，既然是他嘴上犯的罪，依我看，就抽他几个嘴巴，让他长长记性就算啦！”

这位皇宫侍卫长性格耿直，对蕾吉娜女王更是忠诚不二，一向深得女王信赖，因此，每次女王向他征询意见时，他都是直言不讳，且每次回答都能深合圣心。

然而这一次，女王听了他的回答后，却沉思良久，然后开口道：“不，你说错了一点，他不过是在不经意间说了一句大话，如果仅凭一时口舌之快，就将别人胡乱定罪，只会授世人以笑柄，徒增愚蠢。何况，这普天之下，臣民无数，又岂止他一人在心中对朕存有偏见？”

此言一出，在座众臣如遭雷击，吓得慌忙起立，齐声向女王俯首臣服道：“吾等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绝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蕾吉娜女王抬手止住他们表忠心，继续说道：“诸位皆是朕的股肱大臣，我自然不会怀疑汝等的忠诚，汝等不要多心，我只是在阐述事实，就像今天这位弗雷斯先生，朕若以一句无心之言，就凭借君王的权力将其强行治罪，他可会真心认罪伏法？即便他肯屈服，朕又何以堵住天下攸攸之口？又何以令吾维斯兰德亿万民众心悦诚服？”

群臣闻言，恍然大悟，纷纷低下头自愧弗如。

掌玺大臣杜塔德公爵点头称叹道：“陛下圣明！诛一人之言易，诛万民之心难！此案的确难办，吾等思虑不周，见识短浅，呃···吾等愚钝，不知此事该当如何处置？还望陛下明示。”

蕾吉娜女王嘴角一扬，从宝座上缓缓起身，以居高临下之势，俯视着跪在大厅中央的乞丐弗雷斯，神色庄严地宣旨道：“弗雷斯先生，既然你声称若你当上国王，肯定比我干得好，那朕便给你一次机会：从明天早上开始，朕准予你做一天的代理国王，替朕治理整个维斯兰德联邦！倘若你真的比朕出色，朕便恕你无罪！反之，朕将数罪并罚，对你予以严惩！”

群臣闻言，愕然当场，旋即恢复平静，一起躬身道：“吾皇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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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倒王党：由平民阶级的精英组成的一个地下组织，目标是推翻王制，建立一个共和制的国家，该组织被定性为非法组织，其中几名组织首脑皆是维斯兰德联邦的通缉要犯，因彼此政见不合，组织内斗严重，目前是一盘散沙，成了维斯兰德官员刷政绩的工具

②玛内：Mone，维斯兰德联邦的法定货币，一玛内相当于一块钱

③木驴：尤罗巴大陆特有的一种刑具，主体是一个三角形的木头框架，框架顶端装有一根三角形的横木，框架底部安装便于移动的滚轮。受刑者会被扒光衣服，骑在那根三角形的横木上，四肢绑缚无法动弹，随着时间推移，因重力作用，受刑者身体逐渐下坠，最后活活疼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