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章
葛园园盯着水池里的脏碗筷出了神,水龙头也忘了关,直到一只修长的胳膊从她身后伸过来,拧上了水龙头,她才终于从发呆中回过神儿来。
她一回头,就看见了邢涛。
“在想什么呢?”邢涛忽然从背后环住了葛园园的腰,并把下巴搁在她肩上,亲昵地蹭了蹭。
以往她都会很喜欢他这么做,并不抗拒。可是今时不同于往日了。尽管她再怎么不想承认,她也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心了。
“难得你今天回来的早,来,你坐。”葛园园不着痕迹地挣开了邢涛的怀抱,一个人径直走向客厅的桌子旁。
她自顾自地坐下,视线落在就站在自己不远处的邢涛身上。
说实话,她现在的心情实在是很复杂,可是她不想让自己陷入这种纠结的情绪当中,太消耗自己了。她一向不是这样的人,她不愿意为难自己。
所以,她才决定和邢涛谈谈。
邢涛心里却是“咯噔”一声,近来他同葛园园的矛盾他心里也清楚,只是他最近手头的案子是个大案,上头催得紧,他最近刚升了副队,所以压力也很大。但是说来说去,他扪心自问,这些都不过是些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说得再好听,也是因为他想逃避罢了。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胆小的人,也最瞧不起那样的人,可是这一次,他却做了“缩头乌龟”。
邢涛迟疑了一下,缓缓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葛园园见他过来坐下,这才抬起头来仔细打量着他。那一瞬间,她和邢涛从相识到确定恋爱关系,再到他向她求婚,再然后就是婚礼仪式,还有那个他说了好久都还没有兑现的蜜月。
邢涛的工作的确很忙,这是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的,她也忙,因为要当班主任,带一帮小屁孩儿,她原本以为,两个人都忙,也许就会好一些,毕竟“负负得正”嘛。
但是终究还是她想得太简单了,她没有结过婚,所以她不懂婚姻,他也一样。
她忽然就想起来那句经典的话来,“人啊,都是攒够了失望才会离开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悲观,也不明白她的婚姻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和邢涛结婚两年多,他们虽是相亲认识的,或许感情基础并不像那些从学生时代就认识的情侣那样深厚和坚固,但她心里确定,她是爱邢涛的,否则她不会答应他的求婚的。
可是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她也尝试过自己一个人去消化这些情绪,但她发现她做不到,也许是因为,婚姻是两个人的事吧,所以必须要他们两个人共同面对和解决。
她想,也许他们应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怎么了?”邢涛小心翼翼地开口,他不擅长开玩笑来活跃气氛,也许是职业的原因,他总是特别严肃又认真的。
曾经,葛园园最喜欢他这样,因为感觉超级帅,又很有魅力。
可是如今却……
“邢涛,我们、谈谈吧。”葛园园觉得要她说出这句话,总还是特别特别艰难的。也许是因为,她还心存希望。
曾经,她无比确定她爱他,但是现在却不那么确定了……
“好。”邢涛开口只觉艰涩,尽管他已经猜到妻子找他的原因,可是真的到了这时刻,他的心情又是难以言喻的复杂,也是在这时,他猛然发现,也许他根本无力承受葛园园和他提离婚,可是假如她真的提出来,那么他要如何呢?挽留吗?可是如果那样也不行呢?如果她不肯回心转意呢?那么他要怎么办?
在那短暂的几秒钟里,邢涛想了很多很多。他觉得他猜不中葛园园心里的想法,最近的工作太累了,让他疲于应付其他事情,但是他也明白,他已经结婚了,现在他不光是他自己,他同时也是葛园园的丈夫,将来也许他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他必须要承担起一个男人对家庭应有的责任。
可是,他和葛园园,真的还会有以后吗?他有点儿不敢再往下想了。
“你想谈什么?”邢涛实在觉得这样的气氛奇怪又难挨,他并不是一个特别善于表达自己的人,但是他一度觉得葛园园懂他,和她在一起,有很多事他都不必过分地去解释,她自然会明白他。其实他也觉得这很神奇,明明两个人认识时间也不算长,为什么她就能做到如此呢?想来想去,他只能把这一切都归于“她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女孩”。
“邢涛,我觉得我们中间似乎出了一些问题。”葛园园不喜欢兜圈子,特别是现在她面对着的是自己的丈夫,是自己最亲近的人,所以她选择直截了当。
邢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结婚以后,你开始越来越忙,我知道你是在忙工作,而不是其他,我也明白你工作的意义和重要性,护佑一方百姓平安,是你的职责所在。这些我都知道,从我认识你那天起,你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也许起初,也是因为你这样,我才喜欢你。”葛园园有种想要“竹筒倒豆子”的冲动,她不欲对邢涛隐瞒任何自己的想法,她想全部说出来,她情愿在他面前毫无保留,做个“透明人”,也算是她坦诚面对他们的感情吧。
“可是我是你的妻子,你难道不应该花时间和我一起经营我们的家庭吗?”葛园园这话说的直接,她的眼睛特别漂亮,最初相识时,邢涛就最喜欢她这双眼睛,特别明亮,炯炯有神的。但此刻,她也是用这双漂亮的眼睛盯着他的。
邢涛听出来葛园园话里的责怪,但他同时更加明白,她是为了想解决问题,延续他们的关系,才会这么说的。
“对不起,园园,我最近这段时间太忙了,一时疏忽了你,我……”邢涛先是诚恳地道了歉,他知道自己做得不够好,可是他嘴很笨,不会说些甜言蜜语来哄她。
他记得,谈恋爱的时候,葛园园就说,她喜欢他嘴笨,但是心诚。
葛园园却一下子打断了他:“不是最近,是一直。”
素日里的葛园园总是很温和,好像没什么脾气,但是今天的她却一改常态,直截了当地就指出了邢涛话里的漏洞。
她了解邢涛,所以她知道他不是在为自己开脱什么,只是既然要解决问题,就必须先要把问题摊开来讲,所以这次,她选择了眼睛里不揉沙子。
“邢涛,我们结婚两年多,我自问做到了一个妻子应该做的,不管是对我们小家的照顾,还是对你爸妈,逢年过节我都会给他们买礼品,但这些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为人子女这都是我们该做的。”葛园园并不是一个喜欢强调自己付出的人,她觉得这不必说,既然已经做了那么就应当是心甘情愿的,既然是心甘情愿的,那有何须与外人道也?反倒显得矫情了。
“从我和你结婚到现在,马上三年了,我想说不是只有你工作特别忙,我也很忙,学生们一天天皮的,难道我不心累吗?我不会觉得辛苦吗?”本来想平静地和他沟通此事,可是说着说着,葛园园只觉得一阵委屈涌上心头,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哽咽起来,她感觉自己眼眶有些湿了。她一向不爱哭哭啼啼,她讨厌自己这个样子,可是当她面对着自己的爱人时,原来她也不能免俗。
“园园……”见她这样,邢涛心里也挺难受的,他正准备说点儿什么,忽然熟悉的电话铃声响起,是邢涛的电话。
邢涛拿出手机来,一看,果然就是警队打来的电话,警队给他打电话,肯定就是又有紧急任务了。
邢涛想也不想就赶紧接起来,他凝眉听了一阵儿那边讲的,迅速回应:“好的,我马上就来。”
挂断电话以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妻子正在“控诉”他,但是他现在又要去忙了……
但是邢涛必须去,不仅他知道,葛园园也知道。
“你去吧。”葛园园忽然感到一阵巨大的疲惫席卷了她的身体,似乎有一只大手将她紧紧掐住,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可是她也知道邢涛现在是非走不可了,若她这时候加以阻拦,那就真的是不懂事了。
“等我回来再说,等我。”邢涛迅速起身,绕过桌子走到葛园园面前,单手撑着她的椅背,他迅速在她额头吻了一下,然后还不等她反应,他就已经带好装备出了门。
空荡荡的房间里,再次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今天是周末,她不用去上班,但是邢涛是没有周末的,他只有“随时待命”。
葛园园叹了口气,看着水池里还没有洗完的碗筷,她忽然哭出声来。
她要怎么办?是不是她太小题大做了?如果不是的话,那她要做什么才能挽回她的婚姻呢?也许还没有到这一步,可是她始终欺骗不了自己……
她抱紧了自己的身体,明明天气已经在渐渐回暖了,可她还是觉得好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