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页
方如练盯着棉花糖,棉絮上凝了一层结晶,那是遇水后化掉的棉絮,“还没想好,你呢,大学有想去的城市吗?”
方知意托着腮,视线在余晖的过滤变得沉静,她语气平静,“姐姐希望我去哪裏?”
“问我干嘛,你读大学,肯定要看你自己的喜好来。”
方如练摇了摇头表示不吃,偏头看方知意,目光不知不觉又落在了她的嘴角,忍过好几声心跳,终于忍不住开口:“擦擦嘴。”
女孩仰头看她,神色无辜,“没有纸。”
方如练蹙着眉,“嘴角有棉花糖,舔一下。”
女孩很听她的话,猩红的舌头从唇缝探出来,小心翼翼地往嘴角移动,一下一下往外探,试图把那几根雪白的棉絮卷进去。
“算了,别舔了。”方如练扭头,“回车上擦吧。”
方知意说:“我想去鹭围,好学校多,而且离家近。”
“可以的。”舌尖还残留甜腻的糖味,方如练舔了一口,“而且还能看海,你从小就喜欢大海,那裏临海,漂亮的沙滩很多。”
太阳快沉到地平线了,天边的云层烧得像团烈火。
“得走了,姐姐,方姨和妈妈还在家等我们。”
“知道啦。”方如练伸手递给方知意,笑道,“拉我。”
她无时无刻都在行使姐姐的特权,且不论方知意反应如何,她都能从中获得乐趣。
掌心被那只微凉的手握住。
她是最先开始撩拨的,却也是最先退缩的,快速拽着那只手起身,她迅速收回手,随口抱怨了一句腿好麻哦,开车好累哦。
下一瞬毛病又开始犯了,她笑盈盈地命令:“方知意,背我。”
方知意没说话,只是下了一级臺阶,站到方如练面前,背对着方如练半蹲下去。
少女穿着校服半袖衫,领子微微往后坠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扎高的马尾柔顺地垂在肩头,扫在若隐若现的肩胛骨上。
方如练身影小小的:“我开玩笑的。”
身前那人没动,被落日拖长的影子落在方如练脚下,像是一叶小舟,轻轻载着她。
方如练趴了上去,小舟摇摇晃,慢慢起航。
“我以前背你,你现在背我,很正常吧。”这话也不知道是对方知意说的,还是对她自己说的,“我可没有欺负你。”
“谁说姐姐欺负我?”
“说说而已。”她伏在方知意肩头,微微垂着头,来自少女身上的清香迅速攻陷方如练的感官,她的掌心落在方知意的肩膀上,再一次被她的消瘦震惊到。
怎么从前没有察觉呢,这是青少年该有的瘦弱吗?
“你有按时吃饭吗方知意?”她捏了捏少女的肩膀,身下人“嘶”了一声,被她触碰的肩膀猛地往下陷了一下。
“吃的。”
女孩在她面前依旧惜字如金,反观方如练,唠叨得像个操心的家长。
其实未必,穆云舒说不定还没她唠叨呢。
“怎么瘦成这样?”她又捏了把,掌心触到硌人的骨头——分明就是皮包骨。
身下人抖了一下,方知意似是受不了她的唠叨,“别、别捏了,瘦可能是因为天气热,每天学习又累。”
少女后脑勺转了一下,那高高的马尾猝不及防甩了方如练一脸。
“饭不好吃可以买点零食,食堂不好吃就出来吃,现在学校是允许学生出去吃的吧?”
“嗯。”
“那是没钱?我转钱给你。”
“我有的,我会好好吃饭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顺着湖边走了几米。
傍晚来了风,水面摇动,浮光跃金。
方如练安安静静地伏在少女身上,抬手,把滑落至后颈的发尾轻轻勾到一旁。
指尖触及皮肤时带起细微的痒意,那截雪颈便从发丝阴影裏完完整整地漏出来,浸在橘红色的夕阳裏。绒毛般的肌肤泛着珍珠似的光泽,连血管浅淡的青色都看得分明。
方如练默不作声移开视线,没几秒,又转了回来。
那截后颈靠左一点的地方,落了一颗小小的痣,像雪白的画卷上落了粒墨点,偏巧,落在方如练伸手就能触到的位置。
黄昏光线下,那颗痣泛着淡褐色的光晕,周围细白的容貌包裹着它,诱得人想上前,用唇瓣轻轻蹭过那片带着体温的肌肤。
不过一念——
身下的女孩压着枕头喘息,隐忍的哭声跟着身体节奏一急一缓,方如练咬着她的后颈,唇瓣一遍遍从那颗小痣上压过。
雪白的后颈此刻落了一层暧昧的红,细碎的吻痕装点其中,像是一朵朵梅花花蕊。
方如练格外钟爱那颗痣,因而总喜欢从后面的姿势,她享受慢慢拨开方知意的头发、看着后颈那颗痣一点点露出来的过程,就像拆礼物一样充满仪式感,让她前所未有地兴奋。
粗重的呼吸清晰可闻,眼前一片朦胧的余晖,半掩着那雪白的颈。
方如练死死咬着唇,灼热的目光盯着那颗小痣,默默在心裏念:洗心革面、洗心革面……
“日落了。”
清凌凌的声音破开暧昧的黄昏,似雪粒降落在方如练心上。
那些不合时宜的心思才探出头就被打了回去,瑟缩地钻回名为家人的壳子,方如练日常进行忏悔,报复性地咬着下唇,扭头看向天际。
湖面之上,红色的巨大的太阳正在沉落,将天边染成一片热烈的红。红色层层晕染开,脚下的湖水被浸得饱满肥硕,泛着粼粼的柔光。
落日一部分已经被地平线吞没。
“真好看。”方如练有感而发。
重生之前那几个月她不爱出门,鹭围市高楼之中更是难以见到完整的日落。
日落的速度比想象中快许多,太阳很快被地平线完整吞没。
方如练到底没好意思让方知意背着她,从方知意背上下来的时候,她的指腹不小心划过那颗小痣。
触感清晰。
太清晰了,以至于方知意也有所察觉,扭头试图看向那颗痣。
“怎么了”方知意问,“姐姐刚才就一直看我的脖子,靠得很近,有点痒。”
原来她一直有所察觉。
方如练心虚起来,所幸余晖还未褪去,足够掩藏她脸上的不自然,“高考后去把这颗痣点了吧。”
方如练想,别总叫她惦记了。
再这样惦记下去,她有再多良心也不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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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喜欢。”
出口后方如练察觉了,这话说的很奇怪,但鉴于她在方知意那裏的人设就是不着调的姐姐,因此她也没有作出解释。
好在方知意没有刨根问底。
太阳沉入地平线后天色暗得很快,眨眼间残留在空气中的余晖消失大半,天际红霞不见,似燃尽了,余下冷暗的灰烬。
车裏闷得发烫,方如练刚启动车子,空调降温太慢,她干脆摇下车窗,踩着油门往前开。凉风“呼”地一下灌进车厢,副驾驶的方知意被吹得眯起了眼,碎发乱纷纷贴在脸颊上。
已经出了市区,路上的车辆并不算多,且道路宽敞,方如练吹着风,心情大好,嘴裏不自觉哼着歌。
过了会儿,她恍惚听见方知意嘟哝了句什么,她没听清,于是追问了一遍。
“要放歌吗?我帮你放。”风声有点大,她听得出来,方知意在努力扯着嗓子说话。
方知意从小就是个文静的孩子,完美符合家长刻板印象下的“别人家孩子”,说话也总客客气气的,方如练耳朵不好,偶尔听不清她说话,便会气势汹汹地叫她大点声。
语气听起来有点凶,乖巧可怜的妹妹以为她在发脾气,垂下眼皮不说话,默默抱着毛绒玩偶转过身去。
这啥也没说呢,自己扭过头去生闷气了,方如练也不惯着她,并不打算哄人——高傲的姿态熬不过两分钟,方如练屁颠颠过去哄人,抬手擦掉女孩的眼泪,强制捏着她的脸颊往上,扯出一个笑的表情。
这都是很小的时候了。
再大些,方知意越发不爱说话,加上慢慢长开了,圆嘟嘟的脸蛋慢慢变得立体,清冷气质外透,方知意情绪更加不外露。
进了青春期,即便是懂事如方知意,也会有叛逆期。叛逆期的方知意暴躁,敏感,也会和穆云舒方虹呛声,长辈们束手束脚不知道怎么处理,方如练作为姐姐更方便教育。
方如练的教育方法简单粗暴,奉行“棍棒底下出孝子”,方知意身娇体弱她也舍不得真上棍棒,只是凭着身体优势压制住她,冷声道:“去给妈妈道歉,给穆姨道歉。”
方知意挣脱不了,怨恨的眼神看着她,两行清泪掉了下来,撇着嘴,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