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卓礼非与大家道别后,回到了皇后的殿内。
在推开门前,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放松,但指尖却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要在外面站多久?”冷淡的声音自屋内传来。
卓礼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却还是忍不住结巴了:“那……那我进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到皇后面前。女人的神情没有任何起伏,冷漠地吐出两个字:“跪下。”
卓礼非没有迟疑,立刻跪了下去。
“让我难堪很好玩是吧?”皇后的声音像刀一般锋利。“让你哥哥们和我争夺你,这让你很开心?”
“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卓礼非慌乱地摇头,声音透着明显的惊恐。
然而,皇后只是冷冷地笑了:“但我觉得你有。我说有,就是有。”
卓礼非的眼眶红了,泪水随时都可能夺眶而出。
“我不是说过,我很讨厌你哭的样子吗?”皇后的语气更冷了。“敢给我掉一滴眼泪试试看。”
卓礼非立刻抬手擦去眼泪,低声道:“对不起……”
皇后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只是冷漠地说:“我给你两个选择——要嘛你跪在这里到明天,要嘛把今天带回来的东西处理掉。”
她知道卓礼非一定会选择后者,她不希望卓礼非脱离她的控制
但——
“我跪。”
空气瞬间凝结。
皇后的神情沉了下来,眼底闪过怒意:“为什么?你总是想要脱离我的控制?”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朝卓礼非砸去!
陶瓷撞上额头,剧烈的疼痛瞬间袭来,卓礼非没能稳住,身体一歪,几乎要倒下。但他很快重新跪好,额头的鲜血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地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皇后看也不看,只是用指尖指着他,语气几乎咬牙切齿:“我当初就该杀了你!都是你害的!害我成为所有人口中的坏人!”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恨意:“如果不是因为生了你,我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你的诡异白发污染了皇室的血统!你根本不配当狼族!”
卓礼非只是低着头,目光空洞地望着地上的血迹。
他的声音微弱,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皇后听到他的道歉更加愤怒,扯着他的头发,往桌子撞去,“唔!”
头部被狠狠地撞上桌角,剧烈的痛楚让卓礼非浑身颤抖。他紧咬着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却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混著血,一滴滴砸在地上。
“你还敢哭啊……?”
阴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冰冷得像淬了毒。下一瞬间,扯住他头发的力道更重了。
“不!准!给!我!哭!”
每说一个字,便将他的头狠狠撞向桌角一次。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剧痛在脑中炸开,血顺着额角滑落,染红了桌沿。
站在殿外的侍女们全都僵住了。她们一直知道皇后不喜欢小殿下,却从没想过竟是这样的程度。原以为只是冷漠,却没想到……竟然会对自己的亲生孩子下这种毒手。
侍女们面面相觑,一开始没人敢上前,因为她们清楚,若是触怒了皇后,轻则被逐出宫廷,重则……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但眼前的景象让她们无法再袖手旁观。
卓礼非浑身颤抖,跪在地上,血顺着他的白发滴落,他却连喊疼都不敢,甚至还在努力压抑哭声。他们都知道小殿下一向懂事安静,不争不闹,甚至温顺到有些过分。
就像那次——
那次大家都太忙了,一时竟忘了给小殿下送饭。可他什么都没说,就这样饿了一整天,默默地忍受着,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直到那天晚上,卓毅宸来找他,才无意间听到他肚子饿得发出的声音。
“你……你今天没吃饭?”卓毅宸当时愣住了。
卓礼非怯怯地摇了摇头,轻声道:“没关系的,我不饿……”
卓毅宸气得当场拉着他去了自己的殿,让人准备饭菜,才让卓礼非吃上了第一口热食。事后,卓毅宸愤怒地与皇后大吵了一架,质问她为何如此对待卓礼非。
皇后当时大怒,当场让人将卓毅宸拖出去,狠狠打了一顿,随后逼他回来跪地认错。
若不是国王得知此事,及时出面阻止,这场惩罚恐怕不会这么轻易结束。
即便如此,皇后仍不肯罢休,坚持要处罚卓毅宸,说他“顶撞皇后”,最后仍让国王不得不妥协,将他禁足三个月。
——而此刻,这样的场景,又要再度重演吗?
站在殿外的侍女们终于忍不住了。
“皇后殿下,请息怒!”
一名胆子较大的侍女终于鼓起勇气跪下,颤抖地开口:“小殿下他……他还只是个孩子……”
其余的侍女也终于回过神,连忙跟着跪下,
殿内,卓礼非浑身颤抖,血色染红了他苍白的额角,他微微睁开朦胧的眼睛,眼前的景象已经有些模糊了……
“皇后,请手下留情啊!要是伤得太重,被十七殿下知道了……想必十七殿下又会与您争执不休。”
最前方的侍女颤声开口,语气中带着急切与恳求。
皇后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缓缓移向那名侍女。
“羡已……”
她低声呢喃,眼神晦暗不明。
七年前……也是这个女人,跪在她脚边,苦苦哀求她住手。也是因为这个女人,卓礼非那个不祥的东西,才能够活下来。
她盯着羡已,审视着她的神色。过了几秒,她却忽然笑了,笑声轻柔而凉薄。
“羡已啊……”
她轻轻地道:“你伺候这东西多久了?又伺候我多久了?你该知道……你应该站在我这边的啊。”
羡已低下头,声音柔和而不卑不亢:“我一直以皇后为优先,只是不希望您再因为小殿下,与十七殿下闹得不愉快。”
她说话的语气极为自然,不带一丝抗拒,像是在为皇后着想。她缓缓取出一方干净的丝帕,站起身来,轻轻地替皇后擦去手上的鲜血。指尖触碰时,她能感受到皇后的手微微颤动,却不知是因为情绪未平,还是因为疲惫。
擦完后,羡已微微一笑,语气温和:“殿下,您最近太累了,这里……接下来就交给奴婢吧。”
她轻轻唤来其他侍女,“扶皇后回去休息。”
殿门关上,屋内的气压瞬间轻了些。
羡已立刻转身,沉声吩咐:“快,叫人来为小殿下治疗。”
几名侍女迅速动作,将卓礼非扶起。此刻的他早已陷入昏迷,苍白的脸庞染著血色,发丝凌乱地散落在地,整个人宛如一只被折断翅膀的小兽。
然而,当治疗的人赶来时,看到满地的鲜血,脸色微变。
——从椅子上摔下来,怎么可能流这么多血?
他想问,却不敢多言。只是强行按下疑问,立刻为卓礼非止血。
而与此同时,所有的侍女都动了起来。有人拿来干净的布料,一点一点擦去地上的血迹;有人整理著翻倒的桌椅;有人将原本该在桌上的笔墨重新摆好。
等到一切整理完毕,殿内的景象与先前无异。
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对啊……一向如此。
无论卓礼非如何被折磨,这个宫殿总会在短时间内回归寂静,一切痕迹都被抹去,没有人会记得曾发生过什么。
这里,从来没有过伤痕。
但这里的每一寸地板,都曾被鲜血渗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