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缚: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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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八年前,是她将他抛在门外,冷眼旁观他的狼狈,时过境迁,如今身份转换,沦落到如此狼狈境地的人,变成了她。

段宜娇也想开口唤他,想告诉他自己是被人算计中了药,才没有他想象中那般不堪。

可未等她组织起完整的语言,热意便如潮水涌上四肢百骸,将她的意识再一次冲散。

她抑制不住难受,挣扎着伸出手,想靠近男人凛冽的气息。

祁昀目睹她的挣扎,眸光深深锁在她主动伸出的那双手上,少顷,唇角勾起一个凉薄至极的弧度。

……

昏暗的浮光掠影间,段宜娇感觉到男人欺身而上。

沉哑的声线落在她的耳际,似冷笑,更似咬牙切齿。

“段宜娇,告诉我,我是谁?”

段宜娇思绪一片混乱,眼尾烧红,只能凭着直觉,断续而艰涩地开口:“……祁昀……哥哥……”

剩下的尾音戛然而止,尽数淹没在一个发泄般的吻里。

半晌。

原先还留下一道缝的房门被“砰”一声关牢,光影浮动,隐去一室溅落的靡丽花瓣。

窗外忽然下起了雨。

-

像是做了好长好长的一个梦。

雷雨季,少年立在白色灯光下,满身泥泞,任由无边无际的黑暗潮湿将自己吞噬。

隔着带裂痕的窗户,她看不清对方的神情,只能看见他湿润耷拉的黑发,和那双沉寂得过分的眼。

他在外面站了一夜,她就透过窗帘的缝隙,看了一夜。

她看见他薄唇翕动,似是想说什么。

——他想说什么呢?

说他恨她、骂她残忍、求她开门——

亦或是,祝她生日快乐?

每一个猜想,都如同湿润黏腻的带刺藤蔓,一点点缠上她,尖刺刺破感官,企图将她溺入无底深渊。

段宜娇浑身发冷,伸手徒劳地想去抓住什么,却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坠跌,手中空无一物。

原来,她什么也没有了啊。

……

倏然,一道尖锐的手机铃声冲破画面,将一切撕得粉碎。

段宜娇睡意恍惚地朝声源伸手,将铃声摁掉,动作间,手臂的酸痛一下将她拉进清醒的现实。

昨夜的记忆一涌而上,段宜娇背脊僵滞,有些茫然地撑着身子坐起。

她万万没想到,陈治川居然会为了讨好别人,那样算计自己,甚至不惜将自己送到对方的床上。

光是昨夜足够朦胧的记忆,便足以让她手脚冰冷,浑身恶心到眩晕。

她明明那样信任他。

段宜娇深呼吸了许久,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才让自己重新恢复思考的能力。

……

现下更糟糕的是,陈治川所讨好的目标,居然也是于她而言无比熟悉的人。

即便昨日亲密纠缠时,她不可否认的,心头居然升起过一丝欣喜。

重新触碰到那缕光,终于完完全全属于他的,无可抑制的欣喜。

但至少,不该是这样的场景。

段宜娇曾幻想过无数种与祁昀重逢的场景,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以如此羞耻不堪的方式开场。

连陌生人都不如。

身边的位置空空如也,手摸过去一片冰凉,床单干净整洁,甚至连她身上已经换了套崭新的睡袍。

一切都被细致地处理好,甚至连床头柜上摆放的药片旁,都体贴地配了一杯温水。

看起来,对方对这些事早已轻车熟路,颇有经验。

段宜娇微怔,胸腔涌上莫名的酸涩钝痛,她努力克制住想哭的冲动,乖乖去拿那杯温水。

本就该是这样啊,人都是会变的。

只有她沉溺在过去的回忆里,而这么多年来,他也许早已习惯了,甚至享受于这般放纵声色。

是她把他弄丢了。

……

吃了药,段宜娇仓促起身,正欲去洗漱,忽然听见房门开合的声音。

男人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视野内,浑身衣装整齐妥帖,手里提着个袋子。

见段宜娇赤着脚踏在地上,即便整个房间都铺满了柔软的地毯,祁昀仍皱了皱眉,上前将袋子递给她,言简意赅:“衣服。”

说着,他将一旁的拖鞋踢过来。

段宜娇识趣地穿好拖鞋,接过袋子,一阵低声道谢后,飞速钻进浴室。

衣服很合身,是之前在杂志上看到过的当季新品,段宜娇洗漱完,磨磨蹭蹭将衣服每一处细节都整理了一番,这才对着镜子,轻吐一口气。

昨晚祁昀折腾她折腾得够狠,像是报复一样在她身上留了不少痕迹,好在都是衣服能遮住的地方。

走出浴室,房内找不到祁昀的身影,阳台门大开,薄纱质的窗帘被风撩起。

男人倚在阳台边缘,指间夹着根烟,背脊挺直,半侧的脸棱角分明。

段宜娇趿着拖鞋,心跳骤然如鼓擂,就连上前的动作都有点蹑手蹑脚的意味。

她刚想悄悄站到祁昀身边,却见他兀自捻灭了烟,没看她,神色漠然地开口:“没别的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顿了顿,他冷笑一声:“回去记得告诉黄总,我对昨晚的服务很满意。”

“……”

心底拼命压抑的酸涩委屈被这句显然的讥讽轻而易举击溃,段宜娇眼眶泛起点红,狠狠咬住下唇,迫使自己止住退缩的念头。

还有事情没有解决。

“……如果我说,这不是我的本意,我是被算计的,你相信吗?”她尽力使自己冷静下来,轻声解释,“我被人下药了。”

想起女人昨夜面色反常的红,祁昀神色略有缓和,挑眉,“信。”

没等祁昀再继续问下去,段宜娇便急促地向前一步:“那个人叫陈治川,是你们公司的员工。”

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昨夜的事情早已在她心里有了一个清晰的脉络。

在被陈治川推入房中时,她隐约听见他与旁人交谈时,又提到了“祁总”两个字。

毫无悬念的,如今站在她眼前的人,就是那位“星址”最新上任的,陈治川的顶头上司。

如若她想寻求帮助,让陈治川付出代价,此刻最好的办法,就是求助于祁昀。

见男人神色仍未有半分波澜,段宜娇张张嘴,想继续说点什么:“他这么做……”

“他和你是什么关系?”祁昀淡声打断她的话音,偏过头定定与她对视。

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袭来,段宜娇心尖跟着颤了颤,如实回答:“……前男友。”

“是吗?”祁昀下颌微抬,缓缓移开视线,散漫地看向窗外,蓦然轻嗤一声,“那你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糟糕。”

说完这番话后,男人神色岿然不动,不见任何其他的反应,只单手捏着烟,闲懒地折叠把玩。

像是当她不存在。

段宜娇望着他,一颗心渐渐沉入谷底。

眼里希冀黯淡下去,她垂了眼眸,艰难地扯动唇角,“那祁总,再见。”

逃离房间的动作太过仓皇,她没看见身后人略一停顿的动作,和渐深的目光。

第3章  缚   “上车。”

直到坐到出租车上,段宜娇这才有空打开手机。

情绪随着窗外急速后退的景象,逐渐稳定下来,她本想直接给陈治川发条短信过去,却发现对方已经给她发过来了一条消息。

陈治川:【对不起。】

陈治川:【我们还是分手吧。】

陈治川:【祁总会给你更好的。】

……

嗯?

段宜娇凝在这三句话上,气得想笑。

谁给他的脸理直气壮说出这样的话?

她压着满腔怒火,打字:【这事没完。】

刚发出去,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人拉黑了。

“……”

段宜娇抿唇,拨通电话。

也被拉黑了。

很好。

攥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段宜娇闭眼又睁开,眼底满是失望。

她当机立断:“师傅,麻烦换个目的地,去绿心苑。”

绿心苑是陈治川的住址。

今日周末,陈治川肯定在家。

为防对方死守着不开门,段宜娇特地给他点了个外卖,让外卖员敲的门。

于是陈治川开门时,第一眼看见的,便是手里拿着奶茶,面无表情的段宜娇。

他狠狠愣住,刚想关门,段宜娇却已经先他一步进了屋。

“谈谈吗?”她问,手里的奶茶被捏得有些变形。

陈治川脸色发白,明知自己理亏,仍嘴硬道:“有什么好谈的,是我对不起你,所以已经提了分手啊。”

“分手不是因为你心虚?这就是你所谓的解决方式?”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境地,再去询问原因已没有任何意义,段宜娇不怒反笑,直接讽道,“陈治川,你就这么舍得给自己戴绿帽?”

陈治川哑然,他本就没做好对方这么早就上门兴师问罪的准备,对上段宜娇咄咄逼人的目光,索性自暴自弃:“都这样了能有什么解决方式?你要找我不如找黄总啊,是他让我这么干的,我有什么办法?”

说到这儿,他好像被自己说服,有了点底气,一咬牙:

“况且段宜娇,你说我们在一起一年,真正见面的能有几次?你连碰都不让我碰,我甚至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你说,这是一段健全的关系吗?你不就是嫌我穷吗?”

“祁总那么有钱,我给你创造机会,你还不满意?”

段宜娇不理解陈治川的脑回路,被这噼里啪啦理直气壮的话语弄懵了一会儿,下意识反驳:“我什么时候嫌你穷了?”

“你天天跟我念叨你那些相机的型号,你以为我听不懂你的暗示?”

既然已经撕破脸皮,陈治川也不介意将自己压抑的想法暴露出来,面色狰狞几分,“是,我工资就那么点,我可买不起,你不是一直说你缺钱吗?待会儿我跟黄总说说,这次之后钱肯定少不了你的,行了吧?”

……

面对对方张口闭口都是钱的歇斯底里,段宜娇始终绷着一张脸,甚至模样越来越平静。

她忽然觉得面前的人好陌生。

回忆里男人温柔体贴的模样被尽数撕碎,露出真实而扭曲的模样。

整整一年,在东窗事发后,她终于看清了他的本性。

陈治川当她的安静是示弱,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满意了吗?我告诉你,不说祁总,就光是有黄总托着这件事,你都只能认命,听我一句劝,别跟那些大人物作对……”

话音被手机铃声打断,陈治川分神去看了眼屏幕,立刻换上一副笑脸,接通电话:“黄总——”

下一秒,笑容僵在脸上。

电话那边骤然爆发出一阵气急败坏的咒骂,段宜娇站在一旁都能隐约听见。

她看见陈治川的脸色由红变白,再迅速灰败,挂断电话后,作势便要扯她,慌乱道:“你都跟祁总说了什么?”

段宜娇心头微动,隐约明白了什么,没答话,抽手转身,便又被陈治川拽住。

“娇娇,”男人见她要走,语气一下子低下来,变为焦急的恳求,“你也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再去跟祁总说一说,就当这是个误会,好不好?不然我工作都要没了,我好不容易才进的星址……”

段宜娇脚步停下,温声道:“……陈治川,你先松手。”

陈治川眼神一亮,手上力道减轻了几分:“你答应我我就放开,我保证我以后——”

段宜娇深吸一口气,使劲抽出手,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来时,用最大的力气将手里剩下半杯奶茶扔向陈治川。

“没工作了啊。”她眼神很淡,“那我是不是该恭喜你,即将露宿街头?”

-

话落得干净利落,可下楼时,清理完和陈治川的一切联系方式,段宜娇仍感觉自己被疲惫感层层包裹。

她和陈治川是经人介绍认识的,由于性格爱好相同,性格也互补,看起来是个能好好过日子的人,在相处一段时间后,稍有好感,便同意了对方尝试交往的提议。

她性子温吞,不太会依赖别人,却也因为抱着未来一起携手走过的念头,努力尝试迎合,力所能及地在不影响工作的前提下,做一个好女友。

即便没有那样浓烈的喜欢,可毕竟相处了一年,细水长流间,有些东西早已变成了习惯。

她记得自己曾经问过陈治川介不介意,对方当时只温柔地笑:“你只需要接受我的喜欢,此外我别无所求。”

却不曾想,最后这些东西,都变成了刺向她的理由。

……

段宜娇苦笑。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她在感情方面,还真是……从来不得善终。

走出小区,踩在干燥的地面上,昨夜的雨早已被灼热的阳光烘干,段宜娇眯了眯眼,努力打起精神来,走到路边。

被渣男影响心情,不值当。

想起刚才陈治川接的那通电话,从语气判断,电话那边所谓的“黄总”应该也不好过。

段宜娇心里早有了猜测,除了祁昀,大概还没有谁有那么大权力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这件事处理至此。

他还是帮了她。

段宜娇拿出手机,想和祁昀道谢,却突然意识到,自己甚至还没有存过对方任何一种联系方式。

方才的一点期待化为泡影。

“……”

好吧。

还真是连陌生人都不如。

点开通讯录的动作生生转换成按下打车软件,段宜娇低着头随便晃到个路边,站着填定位。

抬头时,才发觉自己面前停着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亮面的车身反射着太阳光,在路边停满的这一整排车中间,显得尤为突兀。

记得之前白落落还跟她提过这一款车型,段宜娇不免多看了两眼,却被突然降下的车窗吓了一跳,不由得向后倒退两步。

车窗降到一半便停了下来,露出车里驾驶座一张熟悉的脸。

祁昀淡淡道:“上车。”

男人的话音自带一种让人忍不住服从的意味,段宜娇微微怔愣片刻,还没深想他怎么在这里,手已经放在了后座车门上。

开门的一瞬间,她又听见祁昀冷声道:“把我当司机?”

“……”

段宜娇抿抿唇,有些拘谨地坐进副驾驶座。

关上门,适宜的空调温度吹散了从外面带进来的热意。

段宜娇小心翼翼地扣好安全带,感受到车子启动,把手规规矩矩搭在腿上。

“那几个人已经被列入星址的黑名单。”祁昀语调平稳,像是在陈述今天吃了什么,“如果没有意外,业内不会再有人要他们。”

“噢……”段宜娇点点头,轻声说,“谢谢。”

祁昀眼神微闪,不咸不淡地强调:“原因是他们工作行为不端,与别人无关。”

那个“别人”指的是谁,段宜娇再清楚不过。

如此刻意的提醒,是为了告诫她不要自作多情吗。

心里的最后一丝雀跃被打消,段宜娇敛眸,轻吐一口气,“这样啊……”

祁昀没接话,而是问:“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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