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物理引擎的葬礼
里昂的脑子在那一刻似乎空白了一瞬。
眼前的景象彻底违背了物理常识,甚至超越了他这些年应对过的各种生化恐怖异常。没有病毒,没有怪物,只有单纯的、世界的崩塌。
但特工的本能碾压了认知障碍。
他瞳孔骤缩,几乎是下意识地,右脚狠狠踩向刹车踏板!
“嘎吱——————!!!”
高性能碳陶瓷刹车系统瞬间响应,巨大的制动力狂暴地通过刹车油管传递到每一个轮毂。宽大的轮胎在湿滑泥泞的路面上死死锁死,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到撕裂耳膜的啸叫!
车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向后拉扯,巨大的惯性让林克和里昂狠狠撞向前方,安全带瞬间绷紧到极限,勒得林克胸腔发痛,肺部的空气几乎被挤压殆尽。
但车速太快,路面太滑,制动距离远远不够。
车头依然带着不可阻挡的动能,朝着那片蓝灰色的、吞噬一切的虚空冲去。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抓稳!!!”
里昂大吼一声,猛打方向盘,试图让车头偏离道路,冲进路旁坡度较缓的林地。哪怕撞树,哪怕翻车,也比冲进那未知的“无”要强。
车轮在泥地里犁出深深的沟壑,漫天的泥浆飞溅。车体开始剧烈侧滑,带着巨大的离心力旋转。
就在左前轮即将离开道路路面,压上路肩边缘一颗毫不起眼的、建模粗糙的灰色小石子的瞬间——
砰。
不是巨大的撞击声。
是一声轻微的、闷闷的、仿佛两个劣质塑料模型不小心磕碰在一起的声响。
“波。”
然后,世界安静了。
引擎声、雨声、轮胎摩擦声、林克的尖叫……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被另一种更宏大的、更荒谬的“寂静”覆盖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扭曲,进入了子弹时间。
林克眼睁睁看着,这辆重达两吨多、正在高速侧滑的保时捷卡宴TurboGT,违背了所有已知的物理定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动”了起来。
左前轮压到那颗小石子的瞬间,没有颠簸,没有弹跳。
那颗石子,仿佛不是一个实体碰撞体,而是一个被错误地赋予了无限大动能和弹力的“物理Bug触发器”。
整辆庞大的SUV,就像被一个隐形的、来自游戏引擎底层的巨人,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左前轮。
它……飞了起来。
不是向前翻滚,不是侧向滑移。
是笔直地、垂直地、旋转着,向上飞了起来。
车头猛地扬起,前轮离地,紧接着是整个车身。它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其质量和形状的姿态,轻盈得像一片被狂风吹起的落叶,却又带着庞然大物独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开始了旋转。
不是简单的翻滚。
是那种只有在物理引擎彻底崩坏时才会出现的、鬼畜的、抽搐般的多轴旋转。
车身绕着某个不存在的轴心,在空中疯狂地打着转,同时自身还在像钻头一样螺旋扭动。车窗玻璃映出外面飞速旋转的、错乱的雨夜景象,混合着车内仪表盘闪烁的故障灯,形成一片光怪陆离的旋涡。
林克感到失重,感到眩晕,感到自己的内脏和大脑仿佛被扔进了全功率运转的滚筒洗衣机。安全带勒得他快要窒息,但他死死瞪着眼睛,透过疯狂旋转的视角,看到了下方那片蓝灰色死寂的虚空,看到了远处那些漂浮的二维纸片树,看到了天空——
那循环播放的动态天空盒,此刻云层的移动轨迹已经彻底乱码,变成了一团扭曲的、闪烁的绿色色块。
“哈哈……哈哈哈……”
极致的荒谬感压倒了恐惧,林克竟然在失重和旋转中笑了起来,尽管笑声被G力挤压得支离破碎。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物理?牛顿?引力波?那玩意儿管得了你里昂·S·肯尼迪?你的载具不归经典力学管!归他妈的Bug管!归咖啡不够的凌晨四点加班程序员管!”
旋转。无止境的旋转。
不知转了多久,也许三秒,也许十秒。
然后,“着陆”来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金属扭曲的巨响。
车身在空中旋转的速度突然急剧降低,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充满粘滞感的空气墙。接着,它以一种极其别扭的、近乎垂直的角度,朝着路边一处山壁“栽”了下去。
不是撞。
是“插”。
车头,连带小半个引擎舱,就像一把热刀切入黄油——不,是像一个错误导入的3D模型,被粗心的测试员用鼠标强行拖拽进了另一个模型的内部——毫无阻碍地,直接“插”进了山壁的岩石贴图里。
没有岩石崩裂,没有车体变形。
岩石的贴图和车头的贴图,直接重叠在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重叠部分的贴图在疯狂闪烁。
保时捷那标志性的蛙眼大灯,一半露在外面,闪烁着濒死的微光,另一半则消失在灰褐色的岩石纹理中,仿佛被山体吞噬。车尾高高翘起,指向阴云密布、乱码渐显的天空,两个巨大的排气口徒劳地冒着最后几缕白烟。四个车轮无力地空转了几下,然后缓缓停下。
整辆车,以一种堪称现代故障艺术雕塑的姿态,被“镶嵌”在了山壁上。
寂静。
雨滴穿过旋转时残留在空中的、尚未完全消散的视觉残影,落在扭曲的车身上,落在泥泞的地面上。
啪嗒。啪嗒。
副驾驶车门发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然后被从里面用力踹开。
林克解开安全带,手脚并用地从那个高高翘起的、角度诡异的车厢里爬了出来。他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踩进一个冰冷的水洼,泥浆溅了一裤腿。
他站稳,回身,仰头看着那辆插在山壁里的保时捷,看了好几秒钟。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朝着驾驶座方向,竖起了大拇指。
里昂正艰难地从严重变形的驾驶座门框里挤出来,战术靴踩在滑溜溜的、与岩石贴图重叠的车门板上。他脸上有擦伤,皮夹克沾了些泥污,头发凌乱,但那双蓝色的眼睛依然锐利,快速扫视周围环境,确认威胁。
他跳到地面,动作依然利落,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他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幽暗的树林,才将目光投向林克,看到了那个竖起的大拇指,以及林克脸上那种混合着劫后余生、巨大荒谬和“果然如此”的表情。
里昂的眼神复杂——震惊于刚才的超现实车祸,余怒未消,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对眼前这个“格蕾丝探员”和她那些“预言”的重新评估。
林克开口了,声音在沙沙的雨声中清晰无比:
“牛逼。”
“我见过把车开进沟里的,见过把车开上树的,甚至见过把车开进河里的。”
“但我玩了……呃,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有人能把一辆保时捷SUV,用空中托马斯全旋接转体三周半的方式,精准插进山体建模里面的。”
“里昂,你的载具杀手被动升级了。”林克放下手,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敬佩的感叹,“以前还只是爆炸、坠毁这种物理层面的毁灭。现在好了,直接上升到‘挑战游戏引擎底层逻辑’、‘用载具完成穿模艺术’的哲学高度了。自带反重力系统加物体穿透,下次是不是该触发地图刷新了?”
里昂站在那里,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流下。他没有回应林克的调侃,也没有试图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那显然超出了常规范畴。他只是沉默地走向车尾——那还露在外面的部分。
他不得不像攀岩一样,踩着中控台,半个身子探进几乎倒置的副驾驶一侧——刚才的翻滚让车内一片狼藉,所有没固定的东西都堆积在仪表台下方。他在一堆破碎的玻璃和泥浆里摸索了半天,费力地从严重变形、且以45度角悬在半空的后排座缝隙里,扯出了一个防水战术背包。
接着,他又拽出另一件东西,跳回地面,转身走向林克。
那是一件深灰色的软质防弹背心,看起来有些旧,但关键部位的插板还在。
“穿上。”里昂把它递过来,语气恢复了那种任务优先的干练,但少了几分之前的全然质疑,多了一丝基于刚才“预言”部分成真而暂且搁置争议的务实。“前面不知道还有什么。这个至少能挡点流弹和……爪子。”
林克愣了一下,接过背心。他没废话,立刻脱掉湿漉漉、沾满血污的破烂外套,将防弹背心套在身上的初始服装上,迅速扣好搭扣。
“谢了。”
里昂没回应,只是又检查了一下自己备用的手枪,插回腿侧枪套。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林克面前,从背包里抽出一张折叠的、边缘有些磨损的纸质地图,展开。手指划过潮湿的纸面,指向雨幕深处的一个方向。
林克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穿过层层叠叠的、贴图重复的树林剪影,在更远的地方,一座建筑的轮廓在阴沉的天空下显现。
那是一座高耸的铁塔。骨架嶙峋,锈迹斑斑。塔顶,一点暗红色的灯光在固执地闪烁,穿透迷蒙的雨幕,像一只疲倦却不肯闭合的眼睛。
但林克的视线,却被铁塔上方的天空吸引了。
那里的天空,与周围循环滚动的乌云不同。
云层的形态不再柔和,而是变成了无数密密麻麻、不断滚动刷新的绿色字符串和乱码。那些乱码如同活物般蠕动、交织,偶尔迸发出一两簇紫色的错误火花,映照着下方锈蚀的铁塔,呈现出一种极其不祥的、仿佛世界底层代码正在溃烂的视觉景象。
雨落在两人身上。
脚下是泥泞,身后是镶嵌在山壁里的豪华废铁,前方是乱码天空下的孤塔。
里昂收起地图,看了林克一眼,简短地说:“走。”
林克最后瞥了一眼那辆完成终极行为艺术的卡宴,吐掉嘴里的雨水,跟了上去。
两只落汤鸡,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雨夜林间粗糙的贴图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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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售倒计时】
【30天:12小时:55分钟】
>当前状态:检测到史诗级物理Bug【载具飞升】,交通方式降级为【11路公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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