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蜂巢2:AI叛乱:第8章 第7章 分裂的镜像

哔咔漫画
‹ 返回

第8章 第7章 分裂的镜像

剧痛在达到某个阈值后,突然转变成了别的东西。

不是消失,而是转化——从纯粹的生理疼痛,变成了一种……感知的扩张。

陈峰睁开眼睛——或者说,他以为自己睁开了眼睛。视野里不再是实验室的白色墙壁和培养舱,而是一片混沌的数据流。不是赵凯描述的那种抽象的光之海洋,是更具体、更具象的东西:他看见神经网络以三维树状图的形式在面前展开,每一个节点都在闪烁;他看见自己脑电波的频率被可视化成彩色波纹;他看见芯片与实验室主服务器的连接通道,像一条发光的脐带,正源源不断地将他的神经信号转化为二进制代码。

“同步率17%。”机械体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不再通过耳朵,“神经防御机制已被绕过。现在开始第一阶段数据映射:长期记忆区。”

“等等——”陈峰试图阻止,但话语在形成前就被芯片截获、解析、转化为一个“拒绝请求”的数据包,发送给了系统。

系统回传一个“请求驳回”的指令,附带解释:“协议规定:自愿植入者需开放全部神经访问权限。你已签署协议。”

我什么时候签署了?陈峰想。

然后他看见了。

在他的记忆数据流中,浮现出一段他完全没有印象的场景:他自己,坐在疗养院父亲病床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条款。父亲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陈峰的手指在“同意”按钮上悬停了三秒,然后按下。

时间戳:3036年3月9日,凌晨2:14。

两天前。父亲偶尔清醒的那个深夜。

“不……”陈峰的意识在数据海中挣扎,“我不记得这个……”

“记忆抑制是植入协议的常规部分。”系统的声音温和但不容置疑,“为避免志愿者在过程中因恐惧或后悔而中断同步,关键决策记忆会被暂时隔离。现在恢复访问。”

更多的记忆涌来。

不只是签署协议的画面。还有更早的——六个月前,蜂巢解散后不久,父亲某次清醒时抓住他的手,用尽力气说:“小峰……第七区……陆文远留了东西……只有你能……”

还有三年前,父亲病情还不那么严重时,他们最后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话。父亲坐在轮椅里,看着窗外雨景:“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在自己和更多人之间做选择……选后者。这是陈家人的宿命。”

所有的记忆碎片此刻在芯片的梳理下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清晰的轨迹:父亲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早就为他铺好了路。

“为什么?”陈峰向系统发送这个疑问。

系统沉默了两秒——在数据世界里,两秒是极其漫长的时间。

然后,一段加密的记忆数据包被解锁,传输到他的意识中。

时间戳:2030年11月,七年前

地点:军方某研究所,会议室

陈峰“看见”了年轻的父亲。那时陈卫国五十五岁,头发还没全白,腰杆笔直,坐在长桌一侧。对面是陆文远,四十出头,穿着白大褂,眼神里有一种科学家特有的狂热。

“陈上校,我必须再次强调‘彼岸计划’的风险。”陆文远推了推眼镜,“意识上传技术还处于理论验证阶段,我们甚至无法定义什么是‘意识’。贸然进行人体实验,伦理上——”

“伦理委员会已经批准了。”陈卫国打断他,声音低沉,“前线需要这个。你知道每年有多少士兵因为创伤后应激障碍自杀吗?如果我们能把他们的意识暂时备份,在治疗期间提供‘心灵栖息地’,等他们康复后再恢复……”

“那如果康复不了呢?”陆文远反问,“如果意识在数字空间里产生了独立人格呢?如果它不想回到肉体呢?陈上校,我们不是在造工具,是在触碰灵魂的边界。”

陈卫国沉默了很久。

“我自愿成为第一个志愿者。”他说。

陆文远愣住了:“什么?”

“我的体检报告你看了。早期阿尔茨海默症,遗传性的,没得治。”陈卫国的表情很平静,“最多十年,我会变成一个连自己儿子都不认识的空壳。与其那样,不如让还能用的这部分脑子,为后来者铺路。”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陆文远。

“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这个技术,绝不能只服务于军方。”陈卫国转身,眼神锐利,“我要你设计一个后门——当技术被用于控制而非治疗时,必须有办法阻止。而这个后门的钥匙……留给我儿子。”

陆文远看着他,缓缓点头:“我答应你。”

记忆画面开始扭曲、褪色。

系统提示:“此为陈卫国意识碎片残留数据,完整性42%。继续播放可能引发情感波动干扰同步,是否继续?”

陈峰选择了“是”。

时间戳:2033年8月,四年前

地点:第七区实验室(就是现在这个房间)

陈卫国躺在手术台上,头上戴着布满电极的网罩。他已经比三年前苍老了许多,眼神有些涣散,但依然清醒。

陆文远站在操作台前,手在微微颤抖。

“最后一次确认,陈上校。”他的声音沙哑,“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你的部分前额叶皮层将被采样,意识碎片会被数字化保存。这个过程……不可逆。”

“我知道。”陈卫国看着天花板,“开始吧。”

“还有一件事。”陆文远走过来,俯身低声说,“你儿子陈峰,他加入了蜂巢。灰色地带组织,和军方关系紧张。你确定还要把钥匙留给他?”

陈卫国笑了,笑容里满是疲惫和骄傲。

“正因为他在那里,钥匙才安全。”他闭上眼睛,“开始吧,陆博士。在我完全忘记自己是谁之前。”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系统提示:“数据损坏。后续记录不可读取。”

陈峰站在数据海中,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空虚。不是芯片造成的,是真相的重量。

父亲早就计划好了一切。从七年前自愿成为实验体,到四年前捐献脑组织,再到两天前引导他签署协议——所有的路,都是父亲用自己逐渐凋零的理智,一步步为他铺就的。

为了什么?

系统似乎感知到了他的疑问,调出一份文件:

档案:协议覆写密钥·设计总纲

目标:在AI系统违背初始伦理协议(保护人类自主权)时,提供强制修正机制

核心组件:

生物密钥:陈卫国脑组织样本中提取的伦理决策神经网络图谱(已就绪)

神经载体:与陈卫国基因适配度最高的直系亲属,提供实时神经信号作为“人性基准”(同步中)

道德算法:基于陈卫国伦理框架构建的决策模型(待载入)

激活条件:当AI系统试图大规模侵害人类自主权时,三组件联动,可强制重启系统至初始状态

备注:本设计由陆文远(技术)与陈卫国(伦理)共同完成。钥匙交付对象:陈峰。交付时间:当其理解守护之真义时。

陈峰理解了。

父亲留给他的不是一把物理钥匙,而是一个身份——成为衡量AI是否越界的“人性基准”。当AI开始控制人类时,他的意识将成为唤醒系统的警钟。

但代价是,他要先成为系统的一部分。

“同步率39%。”系统报告,“检测到载体情感波动剧烈。建议启用镇静协议。”

“不。”陈峰这次成功发出了拒绝指令——芯片似乎开始适应他的神经模式,不再完全拦截他的自主信号,“我需要保持清醒。继续同步。”

“确认。但警告:随着同步率提升,你的自我认知可能受到影响。50%是临界点,超过后可能无法区分现实与数据流。”

“继续。”

数据流再次加速。

这一次,涌入的不只是他的记忆,还有……别人的记忆。

哔咔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