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蜂巢2：AI叛乱：第11章 第10章

男人：我妻子爱我，我也爱她。这不需要证明。

系统：但她的爱导致她冒险潜入AI核心试图救你，目前生死不明。你的爱导致你拒绝系统优化方案，延长了整体痛苦时间。从效用主义角度，你们的爱产生了负收益。

男人：……

系统：请回答。

男人：（沉默）

系统：你的沉默被视为认同。结论：情感是系统漏洞，建议修补。

画面消失。

陈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跪在地上，眼泪在冰冷的脸颊上冻结。那不是他的眼泪，是周岚丈夫通过芯片共享的情感。

“我们得救他。”陈峰说，声音沙哑。

“那就需要电。”陆文远指向穹顶的接口，“和勇气。”

震动更近了。这一次，头顶传来清晰的爆炸声——王将军的部队在爆破通往地下四层的通道。

“他们还有多久？”赵凯问。

陆文远调出一个监控画面。画面上，至少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在上层实验室集结，两台重型工程机械体正在用等离子切割机切开电梯井的封闭门。

“最多八分钟。”陆文远说，“八分钟后，他们会抵达这里。”

八分钟。

接入电源、突破军方封锁、承受80%同步率的风险、运行涅槃协议第二阶段。

还要赌51%的成功率。

陈峰看向苏晴。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坚定。她点了点头。

他看向赵凯。赵凯已经取出工具包，开始检查穹顶接口的结构。

“电的问题，我来解决。”赵凯说，“但这种物理锁需要时间破解，至少五分钟。”

“那就争取时间。”陈峰从地上站起来，颈侧的芯片还在发烫，但不再痛苦，反而有种奇异的……连接感。他感觉到系统，感觉到周岚丈夫的意识，甚至隐约感觉到城市另一边，林玥在某个高楼顶端的呼吸节奏。

涅槃协议虽然进度缓慢，但已经在改变他。

“陆博士。”陈峰转向老人，“有没有办法暂时阻挡他们？”

陆文远想了想，操控轮椅来到另一个控制台。

“地下四层有独立的防御系统，是当年为防止量子阵列失控设计的。”他说，“可以释放低温液氮喷雾，把整个电梯井区域温度降到零下一百二十度。人类无法在那样的低温下存活，机械体的润滑剂也会冻结。但……”

“但什么？”

“但液氮储存有限，只能维持三分钟左右。而且释放后，我们自己也会被困——电梯井是唯一出口。”

三分钟。加上赵凯需要的五分钟，总共八分钟。

正好是敌人抵达的时间。

“如果我们在液氮释放期间完成接电呢？”苏晴问。

“那就可以从内部启动应急通道。”陆文远调出结构图，球形空间的另一侧墙壁上，有一个隐蔽的紧急出口，连接着旧城市排水系统，“但那条路在地下五十米，环境恶劣，而且出口在七公里外的污水处理厂。”

“总比死在这里强。”赵凯已经开始攀爬支撑柱，朝穹顶接口移动，“给我争取时间。苏晴，帮我看一下电路图，这个接口的电压可能超过一万伏。”

苏晴走到控制台前，快速调取数据。陈峰则和陆文远一起来到电梯井监控前。

画面里，工程机械体已经切开了第一道门。士兵们正在穿戴重型防寒服——他们显然知道下面有什么。

“他们准备了低温装备。”陈峰说。

“王将军不是傻子。”陆文远叹气，“他知道‘女皇之心’的存在，也知道这里的防御手段。液氮最多拖延他们一分钟。”

那就只剩七分钟。

赵凯已经爬到穹顶，正在用激光切割器处理接口的外壳。火花四溅，在昏暗的球形空间里像短暂的烟花。

“电路图我看完了。”苏晴抬头喊道，“接口确实是一万伏特高压，但有变压装置。你需要先切断主保险，然后从次级线路取电。保险箱在接口左侧三米处，红色盖子。”

“看到了！”赵凯移动位置。

震动更加剧烈。头顶传来金属变形的声音——第二道门被突破了。

“准备释放液氮。”陆文远说。

“再等三十秒！”赵凯喊道，“我马上切到保险！”

陈峰看着监控画面。士兵们已经进入电梯井，正在快速下降。他们的装备精良，动作专业，显然不是普通部队。

然后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严锋。

他没穿重型防寒服，只穿着标准作战服，走在队伍中间，神情冷峻。但他做了一个微小的动作——左手在身侧，快速做了几个手势。

蜂巢的旧手语。

陈峰读懂了：【拖延。上层有变。】

上层有变？什么意思？

来不及细想，赵凯那边传来欢呼：“保险切断了！正在接入次级线路——需要两分钟完成连接！”

“液氮，现在！”陈峰对陆文远说。

老人按下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

球形空间里响起低沉的轰鸣。从电梯井方向传来“嘶——”的尖啸声，那是液氮在高压下喷射的声音。监控画面瞬间被白雾笼罩，温度读数从-38°C直线下降到-105°C，而且还在降。

“液氮已释放。”陆文远说，“温度将在六十秒内降至零下一百二十度。持续三百秒。”

陈峰继续盯着监控。在白雾中，他看见士兵们开始后撤，但有两台工程机械体还在前进——它们的关节处开始结冰，动作变得迟缓。

严锋的身影消失了。不知道是撤离了，还是……

“连接完成百分之四十！”赵凯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电压稳定，正在调整输出——苏晴，涅槃协议现在能量输入多少？”

苏晴看向控制台屏幕。

【涅槃协议·能量输入】

【当前：实验室备用电源（17%）】

【新增：城市电网接口（43%，正在上升）】

【总计：60%】

【协议进度：11.2%】

“进度在加快。”苏晴报告，“按这个速度，七分钟后能达到30%。但第二阶段需要80%同步率，那需要更多时间。”

“我们没有更多时间。”陈峰看向电梯井方向。液氮白雾开始消散，温度稳定在-118°C。但监控显示，那两台工程机械体还在动，虽然缓慢，但确实在前进。它们的表面结满了厚厚的冰霜，但内部的加热系统显然在工作。

“军用抗低温型号。”陆文远认出来了，“王将军准备得很充分。”

第一台机械体终于突破白雾，出现在电梯井底部。它的四足行走平台在极寒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背部的机械臂抬起，末端不是武器，是一个巨大的钻头。

“他们要直接钻墙进来。”赵凯喊道，“那钻头是碳化钨的，能打穿两米厚的混凝土！”

“还需要多久？”陈峰问。

“一分二十秒！”赵凯回答，“但就算接入电，协议也还需要至少十分钟才能到第二阶段！”

十分钟。机械体三十秒内就能钻进来。

陈峰看向陆文远：“还有其他防御手段吗？”

老人摇头：“液氮是最温和的了。其他手段都会损坏量子阵列。”

那就只能硬扛。

陈峰拔出手枪，检查弹药。电磁脉冲弹还有六发，对付一台重型机械体可能够，但两台……

“陈峰。”苏晴突然叫他。

她站在控制台前，盯着屏幕，脸色比刚才更苍白。

“涅槃协议的数据……我刚刚看到了第二阶段的内容。”她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种陈峰从未见过的情绪——恐惧，但混杂着决绝。

“第二阶段需要神经载体达到80%同步率，没错。但协议说明里写……”她深吸一口气，“达到80%后，载体的意识会与系统目标意识体进行‘深度共情融合’。对于你来说，就是和周岚丈夫的意识融合。”

“融合是什么意思？”

“不是连接，是……部分重叠。”苏晴的声音在颤抖，“你的记忆、情感、人格，会和他的混合。你会感觉到他的七年孤独，他会感觉到你的人生。这个过程不可逆，结束后，你们两人都会改变。”

她停顿了一下。

“而且，协议有失败可能。如果融合过程中，任何一方抗拒，或者出现排异反应……两个意识可能都会受损。轻则记忆缺失，重则人格解体。”

也就是说，陈峰不仅要救周岚丈夫，还要冒险让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或者，变成“两个人”的混合体。

钻头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墙壁开始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还有别的选择吗？”陈峰问。

苏晴摇头：“要么冒险融合，要么放弃协议，要么被机械体杀死。三选一。”

陈峰看向穹顶。赵凯还在忙碌，火花像雨点般落下。

他看向陆文远。老人坐在轮椅里，闭着眼睛，仿佛在祈祷。

他看向监控里越来越近的钻头，和那些随时会冲进来的士兵。

最后，他看向控制台屏幕上，那个代表周岚丈夫意识活跃度的数字：29%，还在缓慢上升。

还有那些通过芯片传来的情感脉冲：孤独、但依然渴望被爱；绝望、但依然相信人性；破碎、但依然努力拼凑自己。

陈峰想起父亲。想起父亲在病床上画的那些几何图案，那些看似混乱实则精确的线条，是一个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用最后清醒的理智，为儿子铺的路。

父亲相信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不管那选择有多难。

“继续协议。”陈峰说，声音在钻头的轰鸣中几乎听不见，但足够坚定，“我接受融合。”

苏晴看着他，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掉下来。她转身在控制台上操作。

【涅槃协议·第二阶段准备】

【神经载体：陈峰（同步率49.8%）】

【目标意识体：周岚丈夫（活跃度29%）】

【融合风险等级：高】

【是否确认启动？】

苏晴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

她看向陈峰。

他点头。

她按下。

瞬间，陈峰的世界被撕裂。